趙 應(山西師范大學現代文理學院)
校園散文詩人

啞公雞并不影響黎明的到來批判(組章)
趙 應(山西師范大學現代文理學院)
雞冠子扁平,旗幟鮮明。降半旗。盲蟻附身。邊向昨日默哀,邊俯視自己的排泄物。
柴門暮暮朝朝,怎么也打不開。真讓人難堪!——“太陽照樣升起”(海明威語)。且日欲上三竿,險亦多三分。
雞舍(葵稈制)被推倒,牢底被坐穿。廳堂。蛆蟲。散落的糠黍皮。眾子嗣。啞火的木棍木槍。藍門土墻依次崩壞。——外人憂心過度,只不過是新增廢物一堆。
“它沒有任何資格去扮演像他那樣的激進派學運領袖。”“你們這些村民用鐵鎬砸碎它的腦袋時倒很義憤填膺。”
“那不過是一只雞。”那是,那它(他)是。“還是個啞巴,五音不全。”那是,那它(他)是。
我頭疼。盡管早已是無頭之雞。我撕下布條,將帶血的黎明火速包扎;東方既白,我慢吞吞搬出生銹的鐵棍和切割機。
早早前來收購我的村民,何必顯得如此做作和熱心腸?葵林下的熱土,硬邦邦。一群廢物。踩動膠底鞋的后跟。卻出乎你們意外地毫無回響。
鼓勵彼此之間相互承認、暫停內訌的內部講話精神,不妨聽聽。——盡人皆知的買賣。半透明的投機。酒色的好兆頭。
為了不發瘋,他懷抱我,溫順如嬰孩;為了不食葷腥,他專吃我吃剩的草葉渣滓;為了戰勝內心的恐懼,他甚至意欲東渡日本,去接受钚中毒之絕妙體驗。
“半永久的傷害……狡黠的微笑……認真勾引、認真丟命的生態雞……”呵呵。文學界的說法。
本地最新編撰的《L縣縣志新編(2013—2016)》迅速予以記載——“他是養雞專業戶,日進斗金,可謂萬眾矚目,卻不幸慘遭惡雞啄咬致死……人證、物證確鑿……是根據真實事件的敘述!”
摁死我。讓我獨自前往南山最深處幽居,一個死因難以啟齒的人——彼何人斯?心地一如既往的陰毒!
好了。全部的啞公雞和僅此一次的黎明。徹底垮掉的光輝職業和口頭資助。
我大可以將它們一股腦煮進大鐵鍋里。骨血箔片般在響。白衣峨冠的道士仙姑們,務必快樂地抖動手腳,務必蹩腳地大吃大喝,務必堅定地困惑一生!
現在荒野一片明亮。好了。草木如灰。我的洪音依然持久震蕩著縣志、葵林和群山。
好了。我手扶著晴明的花雕木窗,仿佛看見了青春熱血的朝霞。
是我在思考,在閃現,在失敗。是我奪取了它(他)的一切。是我奪取了道。
一根通體光明的荊條狂怒地將我反復抽打。——說,與不說,都將成為一個永恒的難題。
我就是黎明本身。“我走到了人類的盡頭”(海子語)——是我親手燃毀了它(他)的生存與演算。
生當足惜,死亦足惜!天生嗓音沙啞、從未發出一聲完整長鳴的啞公雞;天生志存高遠、死法不忍盡述的青年養雞人。
早安。看見看不見赤道與生殖的古人們。早安。破曉的肉,涌動至今的胎動、燈與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