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松
作品:東方之月(組詩)
——兼致張若虛
李輕松
東方之美,美在內在的曲折幽深,
美在人生哲學!從入世到出世,
都是嚴肅的人生道理,現實的柴米油鹽,
需要被藝術虛無。一種凌空的舞蹈
仿佛那巨大的喧囂置于空蕩蕩的舞臺上
唱得越是繁華,內心就越是空曠
那極盡夸張的臉譜、那大開大合的唱腔
那十八般武藝,都是對現實世界的一種抵抗。
是的,真正的藝術不是順從而是無限的抵抗!
一句唱詞便把底處的凄涼唱盡,
一掀門簾便是兩種身世,兩個世界,
一揮馬鞭便過了萬水千山,
一桌二椅,演盡了三生三世十里春風
還有那袖里乾坤與指間錦繡
這是何等的高級!先生——
也許我不必太追究你的身世
只是春天過去了一半,你還沒有還家
人生也已過半,本來就是假戲真做
或真戲假做。本來就是不該有隔閡
不必太逼真,只要意會便好……
而我固執地把你當成月,
把月當成你。不在意陰影里的虛與實
只在意你哲學的意味與宇宙的廣度
先生,我還能再現你的東方之月嗎?
用抽離出的現實,描繪你的膝下草木,頭頂清風
當然,僅僅有一場愛情是不夠的。
你的這一場時空之旅,就是一場大寫意
一次空靈的調劑。這一張一弛
構成了飛馬閃電,桃花春色
而光華是短暫的,黑暗是永恒的,
你寬袍、廣袖,立于歸宿的中心
與萬物一體?還是與自我一體
先生,人生就是要設置無數的障礙,
有的有解有的無解,但文學的意義
便在這跨越與消解之間燦爛起來——
仿佛那鑼鼓點之間,一腔的悲愴
紛紜與刺目。經綸里的桃紅
自我中的無數個非我,都有了超拔之意……
東風吹破了嗓音,也吹破了草尖上的露珠
你無視的部分,被占卜者占為己有
而你山中一夜,醉里桃花
星空入了懷,春水潤了心
那一副臨風的骨骼,被吹得茁壯
現實的擠壓斷了你的仕途,卻是另一番恩情
夾縫中容不下你清越的行走。你的詩稿呢?
在一場災難中化為灰燼,
還是被你親手焚毀?或者就像我想象的那樣,
為一段清泉之愛,你消失于天地之間,
你的詩便也融入宇宙萬物之中了。
那一刻,你隨船順流而下,在那個春夜里,
你手里的詩稿像翩翩的蝴蝶,
紛紛投入春江之水。像起舞的亡靈,
與天地相融……沒有悲哀、痛苦,只有欣慰與寂靜
人間風月尚好,哪及你世外逍遙?
我不愿認它僅是一個地名,
更認它是我的桃花源——
只要我愿意,它就在我的所愛之地
在我的明月樓上,玉戶簾中
誰最先見到江月,我就最先見過誰
……死有何懼?死是另一種生,
就像這萬里嬋娟,西落東升。
就像這潮起潮落,白云去矣!
生生不息,便是永恒——
先生,生同生死同死,
與生死同游的人,頭頂不滅的明月
腳下長流的春水,都有了遺世的孤立!
鳥類都是盲的,越盲就越是自由的!
任憑什么方向。青楓浦上暗淡的波光
有了耀眼的心跳,壯美的白發
水面上云集了遼闊的絲綢,春風的馬匹
你白衣飄飄,立于一葉小舟
漸漸消失于天地之間,青楓浦約等于虛無。
讓我們唱和吧,先生——
用你閑來的一杯酒
黃昏里搗破的歌聲,空空的漁火
笑里朗月瞬息千萬里
我卻只為一瓢飲,一個君子
美人美酒,只有美名是寂寞的!
你有多少流水之痛,我就有多少癡癲之狂
你給了我春天不同的色彩,我拍遍欄桿
頭上一片白雪,人生的無常,便也是了……
我,自我,我的影子,那主觀的世界
因了俊逸的你,剛剛下過一場微觀的雨
唐朝的天高,高過所有朝代的影子
多少告別,都在春寒之夜
那不可言說的火,燒紅了嘴唇,心肝,繁星
多少詩行都在史冊之外,尤其是你
誰最先觸到了虛無,誰就最先觸到了宇宙
我的那些逆流,在三月,都順從了你的意志
該開花的結果,該發芽的生根
還有多少迷離之月,攜帶了你的微風
那未知之境,裹挾著我內心的戲劇
在你淡出的時刻,我悄然登場、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