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三:教師如何在不良的文化語境中養成良好的人格
參與討論人員:褚樹榮、高培圣、宋怡慧、黃琇苓、程載國、陳濤、時劍波、顧樂波、浦暉、陳愛娟、姚芳、王靜、鄭義廣、韋琳、杜韋濱
討論主持:高培圣
褚樹榮教師的專業進步、人格修為是核心。我們生來就是普通人,而健全的人格是需要不斷歷練養成的。在我看來,抱樸,就是不追求形式花樣!尚真,就是不習慣弄虛作假!認真,就是分內的事情讓自己滿意!謙卑,能認清自己不足,承認別人的長處!感恩,對職業的敬重!向善,能與人為善和適度的完美主義!敏感,對新生事物保持興趣和好奇!守恒,不見異思遷和淺嘗輒止!這些人格特點都是成就事業不可或缺的因素,甚至比專業技能更加重要。這些人格因素,在臺灣的兩位老師身上都有很好的體現,跟她們的專業成就直接關聯。
高培圣(浙江省寧波市鎮海中學)(根據討論情況整理)這一話題正如褚老師所言,涉及“道”的層面。老師們首先對當下不良文化語境的表征提出了各自的看法。杜韋濱老師認為:“金錢的傲慢應該算是不良文化語境的表征……媚俗和傲慢是一體兩面。”浦暉老師認為:“手機游戲大行其道,快餐文學充斥案頭。浮躁不安是一大表征。”顧樂波老師補充道:“‘碎片化’是‘不良文化語境’的一個重要表征。‘碎片化’讓我們喪失了深度閱讀、深度思考的能力,也讓專注能力與反思能力普遍下降。”時劍波老師指出:“今天的文化語境中,如尼爾波茲曼所說的娛樂至死也是一個重要表征,一切淪為娛樂的附庸,一切都淺俗化,一切都喧嘩化。”
那么,不良文化語境對于我們的跨媒介學習可能會造成哪些沖擊呢?杜韋濱老師指出:“這個沖擊不容小視。各個媒介中的內容魚龍混雜、泥沙俱下,師生雙方在跨媒介學習中都難免會世風浸染,良莠不分,見獵心喜,求新求異,嘩眾取寵。”
杜老師的思考將老師們探討的話題引向深入:在談跨媒介學習的時候,我們為什么要考慮文化語境下教師的品格?兩位臺灣的老師在當下不良語境中所持有的人格修為,對我們有怎樣的啟迪?對此,褚樹榮老師指出:“真誠是針對人際虛假,單純是針對動機不純,謙卑是針對主觀偏執。這三者正是臺灣的兩位老師在這幾天表現出來的人格品質,也是我們身上需要加強的東西。”顧樂波老師對此深表認同:“不管是人際虛假,還是動機不純,或是主觀偏執,為人都缺乏最起碼的誠意與善意,更別提寬容與合作,有的是爾虞我詐,翻云覆雨,汲汲營營。而在兩位臺灣老師身上我們看到了由真誠、單純、謙卑而來的明媚與可愛。”韋琳老師對黃琇苓老師一再戲稱的口頭禪“不知道”深有感觸,韋老師覺得:“‘不知道’這三個字是真實的表達,也藏著放手去自行解決的動機。沒有放低身段,是不會如此率真的。很多時候我們強行植入自己的觀點,故弄玄虛來努力掩蓋‘不知’,實為不可。”鄭義廣老師回憶起怡慧老師上《小城連作》時跟學生在課堂上的互動是如此地單純、親切。由此鄭老師想到:“單純地享受上課的過程,享受跟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光,把課上得有溫度,才能真正走進學生的心靈。”王靜老師聽課后,更有一種緊迫感:“兩位老師嫻熟運用媒介技術,讓課堂煥發出勃勃活力。反觀當下趨于機械化的問答式、探究式課堂,正需要以謙卑的姿態學習她們的長處。”
有了以上的探討基礎,老師們對“教師如何在不良的文化語境中養成良好的人格”這一話題,給出了自己的解答。韋琳老師指出:“就謙卑而言,首先要有平等意識。只有持平等意識,才能打破學科中心論、媒介高低論、為師權威論,才能真正打破壁壘,實現創維(創意思維)時代的交互。”鄭義廣老師認為:“教師保持自身的單純、真誠和謙卑的前提是對教育理想的堅守并且心存敬畏,只有這樣才能在紛繁的俗世中不斷學習和自省。”王靜老師提出:“當前的文化語境,雖然容易讓人浮躁、功利,但如果心有所愿,真心想做好一件事,就會靜心、專注,就會摒棄外界的干擾。兩位臺灣老師致力于解決學生中存在的閱讀問題,欣于推廣自己閱讀教學經驗,十年如一日,她們的行動對我的沖擊就是讓我叩問自己‘我最想做一件什么事’。不需要高遠的目標,或許就差一個具體的抓手。”時劍波老師覺得:“在這樣的語境中,守正持真非常重要。守正是守住學科之正,傳統的語文本色當行的東西不能丟棄;持真是持內心之真,真純、真粹、真正地喜愛語文教學,愿意付出時光去提升自我,去成就專業的尊嚴。”
宋怡慧李開復說:“AI來了,有思想的人生,并不會因此黯然失色,因為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于思想。”這是最好的學習時代,也是最壞的學習時代,教師若能善用教學專業與人格特質的優勢,就能看見學習的曙光,擺脫在不良文化語境隨之浮沉的暗黑。
因此,不管環境如何改變,讓課室中的學生感受到自己被愛、被珍惜、被尊重,是一個教師的教育責任,奠基于教師真誠、素樸、謙卑的教學態度。
學生離開校園后,當文憑、理論都變得不再重要的時候,面對人生的困難與抉擇,他會想起我們在課室的哪一句話、哪一個動作、哪一個畫面,讓他重新燃起勇氣、熱情,相信未來是無限可能的?教師就是那個孩子面臨困難抉擇時的重要指引,也是他會記得“我是誰”的人。數理班的學生曾挑戰過我:“科技時代,語文已死,文學無用……”這樣的言語是教學的危機,卻也是個轉機。如果,我愿意謙卑地和他站在一起思考,甚至能上一堂讓他“牢牢記得”的語文課,我為他帶來的就是文學的溫情和美麗、幸福課室的氛圍,而不是對立或是價值的拉扯,這樣是不是就能顛覆他對文學無用的看法?
面對“滑世代”影像聲光刺激的環境,思考常流于淺層,專注力也較無法集中,課室的挑戰更顯嚴峻。因此,善用媒材,用其優勢,創造課室的學習動機,展現與時俱進的企圖心,愿意與他們共學的熱情,需要師者樸實真誠的心意。
我認為,教師應該是燦爛的葵花,具備正直單純、熱情善良的向陽特質。當學生一接近,就能感受到教師陽光拂身的溫暖。教師透過純美的身教、良善的言教,在潛移默化中讓學生學得正道、習得知能、積累正向能量,進而培養出美好的人格。
我認為,教師是湛藍的海洋,具備學養淵博、兼容并蓄的廣闊特質,守護著不變的真善美價值,愿意接納學生的所作所為,循循善誘地引領學生走向自愛自覺的人生旅程,讓他們無須走過曲折顛躓的人生路,也能領受專業智者迤邐的學習風景。
當“滑世代”憑借一指就能點閱世界之際,我們看見科技帶來改變,教育也面臨嚴峻的試煉。如果,教師堅守“真誠、善良、樸實”的教育初心,或許也能用一指把世界各角落的“真善美”傳遞到課室,用自己語文人的溫度,讓學生相信科技始終來自人性,教育的高度永遠能超越現實環境的限制。
卷起我們的袖子,替孩子們真情地服務,以持久的熱情與堅持的毅力,營造優良的文化語境。我們要以真誠善良、樸實無華、謙卑學習的心意,善待每一個孩子,讓他們走在天賦自由的路上。教師成就每個孩子的信念,將會是師者終生追求又亙古不變的教育價值。
黃琇苓文化語境,我的定位是“不良好的時代環境”,面對外在的變革,不斷滾動的教育政策,不斷改變的社會風氣,眾聲喧嘩下,一個教師應該要有怎樣的信仰,一個教師應該要有怎樣的作為?
但什么是良好?良好的標準是什么?會有良好的時代嗎?撇開這個問題,紐約大學卓越教學中心主任ken Bain在《如何訂做一個好老師》中說:“怎樣的學校才是卓越的?怎樣的老師才是杰出的?為什么有些老師讓學生畢業多年之后仍銘記于心?答案不只在老師做了什么,更在他們是怎樣的老師……教學不是單向傳遞知識,而是促進學習——秉持這種信念的老師,只要花心思了解學生及學習的過程與本質,便能夠創造更成功的學習環境。”教書久了難免會有種種桎梏,因此教師若能懇切地去思考“教育”的本質,去思考面對“學生”的本質,謙卑地回眸自己的教育歷程,切問而近思,博學而篤志,教育會開始不一樣,此刻再回到教書,就多了教學經驗的涵養、人生的歷練,所投入的課程設計將會大大不一樣。
美國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說:“你的時間有限,所以不要為別人而活……勇敢地去追隨自己的心靈和直覺,只有自己的心靈和直覺才知道你自己的真實想法,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教師師除了要找到自己的心靈和直覺,再來就是要慢慢地形塑自己的價值與風格。最后不要問外在環境可以善待我們什么,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善良,我們可以選擇堅持,回到最初,點一盞燈,燈在,人在。
我早已不再問外在環境苛刻了我什么,只問什么樣的教學設計是對學生有價值的。路,開始走了,就會成路,夢有多廣,路就有多廣,德不孤,必有鄰,走在路上,必定能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因此我開始,我相信,我執著!回到教育最初的本心……李國修說得好:“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功德圓滿。”
高培圣經濟全球化推動了文化全球化。文化全球化必然帶來不良的文化語境。媚俗、浮躁、不尚真樸、淺表化、娛樂化,諸如此類。可是我們每一個人都無法脫離自身所處的文化語境,每一天我們都在進行著篩選、鑒別、抵制、汰舊。不良文化語境也在對個體的文化身份進行著消解、毀壞。面對此,語文教師應當有一種文化的使命感,尤其是在不良的文化語境中,我們更需要思考:一個語文人應該秉持怎樣的人格修為,需要有怎樣的品格持守?
在本次討論中,老師們紛紛談及兩位臺灣老師所持有的人格修為對其專業成長的積極意義。她們單純、真誠、明媚,因而在課堂上也綻放出一種自如、親切、和諧的氣息。她們的謙卑、精益求精,讓我們讀到了治學的嚴謹、跨媒介學習的豐滿。她們對語文教育的執著,鑄就了“不純的閱讀”理念,讓我們對其課堂的廣度與深度大為贊嘆,對其校本課程的開發與實踐深感震撼。
那么,教師到底該如何在當下不良的文化語境中養成良好的人格呢?
第一,守正我們護持的“小世界”。文化語境,有大有小。外在的世界,也許我們無法阻撓,但課堂這一個“小世界”,我們可以嘗試去改變。守正語文本色,為學生成長需要培育良好的文化語境土壤,營造一個更明朗、更純粹的跨媒介學習視野,必要而有意義。裝上這樣一層“紗窗”,看似只是為了“隔離”不良文化語境的“入侵”,實際上是在“裝紗窗”的過程中讓學生看到了老師的引導與示范,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這些就是教師人格修為的外在驅動力。
第二,樹立人格修為的自覺意識。跨媒介時代,多元文化的碰撞更為激烈,學生接受的信息更為繁蕪,家庭教育也變得復雜,這是時代的必然趨勢。如果逆時代潮流而為,顯然不合適。唯有教育者修煉本身的純粹與質樸,鑄就自身的情懷與境界、胸懷與信仰,養成個體修為與反省的自覺,不斷對照,不斷完善,方能醞釀出更豐富的養分。了然于胸、知之透徹,存之于心、付之于行,這是內在控制力的彰顯。
第三,融合人格修為與專業成長。兩位臺灣老師把自我的修為融入專業成長之中,她們敏感、尚真,把審視的視角停留在了學生中存在的閱讀問題。她們真誠、謙卑,致力于做一名閱讀的傳教士。人格修為可以成長為專業品格。兩者之間的“橋梁”就是教學中遇到的“問題”。人格修為觸發問題的發現,專業品格進而致力于問題的解決。
第四,以不變應萬變。信息瞬息萬變,技術不斷創新,我們的選擇會隨著時代發展,不斷更新、超越,這是我們需要“變”的。不良文化語境并不會銷聲匿跡,甚至會出現更多我們此刻無法預料的情境,應對這種“變”的最有效因素,就是人格的力量。永不停止教師自身的人格修為,這就是以“不變”應對“萬變”。
褚樹榮語境,本是語言學概念。文化語境,一般指說話人或作者所在的語言社團的歷史、文化和風俗人情。教育深受文化語境的影響,文化語境不理想,教育難免亂象叢生。教育環境不好,教師個體很難獨善其身。當然,人是環境的動物,但是人又具有主觀能動性,能夠改造環境,營造小氣候。在我們無法改變文化語境的前提下,我們不妨加強人格修為,從改變自身開始,進而改善我們的周圍。兩位臺灣老師所表現出來的樸實、真誠、謙卑,深深地感動我們,這充分說明“我本善良”,我們敬仰并感佩那些具有良善人格的人們。如果,我們對待學生、同事都能有謙卑誠樸之心,對待職業、事業都有認真扎實之心,那么我相信,久待之下,必有回響。
我們在臺灣教師的課堂展示中真切感受到學生在教師心目中的位置,在她們的主題演講中,感覺到她們為跨界課程開發而付出的努力和卓有成效的結果。宋怡慧老師孜孜不倦地推廣閱讀,黃琇苓老師如數家珍地發掘苗栗文化,“不純的閱讀”“苗栗山海經”等課程的實施,要花費多少時間和心力?她們難道沒有考試升學的壓力?與學生互動也好,課程創意也好,她們之所以如此,不是出于功利,而是出于愛心和責任。她們是真正有教育情懷的老師。有了這份情懷,愛心、責任和創造的激情就會成為事業持久不竭的動力,專業上的進階和升華,就是水到渠成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