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種情懷

徐建海

在兩宋時期，李清照是獨一無二的，她卓然于諸大家之外，自成一體。她的創作成就，毫不遜色于任何一位男性詞人。本文就高中階段所學的三首詞，談談李清照人生三階段的三種情懷。

一、少女的浪漫情懷

少女時代的李清照，生活安定、天真純潔、活潑稚趣。這種鮮明純真的個性，冰清玉潔般的心靈，在她詞中有較集中的體現。《如夢令》中描寫自己少女時代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體現。詞云：

常日暮記溪亭，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此詞追憶她少女時那種沉醉興奮之情，沉醉興奮之景，沉醉興奮之物。作者只用寥寥數語，就表現出當時一種少女情感，一種年輕的人生態度；寫法上有點隨意而出，但又惜字如金，句句含情，字字表意，表現出一種少女情竇初開的人生境界。比如“興盡”歸家，卻又“誤入”荷塘深處，別有天地，更令人流連。這就更加表現她純潔天真，言盡而意不盡之人生境界，由詞而出，可謂淋漓盡致。

全詞通過動作、情態、情緒、歡愉，塑造一個與自然環境和諧相處，留戀美景，流連忘返，游興未盡的少年才女形象。這一形象躍然紙上，有呼之欲出之感。也表達主人公急于從迷途中找尋出路的焦灼心情。言盡而意未盡，耐人尋味。

這首詞顯示了少女李清照的任性、真率、大膽和對自然風光的喜愛。可謂閨中生活的浪漫情懷。

二、中年的離愁情懷

李清照的第一次婚姻生活美滿、幸福。她與趙明誠結婚后，夫妻情投意合，感情深厚，家庭美滿，后因離別，兩地相思。這種眷念之情在她的許多詞作中都有所流露。如《鳳凰臺上憶吹簫》《一剪梅》《醉花陰》等詞，通過描繪孤獨的生活和抒發相思之情，表達了對丈夫的深厚感情。《醉花陰》寫于前期。詞云：

薄霧濃云愁永夜，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丈夫宦游在外，李清照留守家中，這時居室寂靜，再不聞品詩論文、鑒賞碑刻的歡聲笑語，漫長的白日里，作者百無聊賴地獨坐在金獸爐旁，看著那裊裊煙霧。季節正值重陽，天氣已開始變涼，尤其到了夜里，紗帳中，玉枕上，難以成眠，更覺涼氣襲人！

詞的上片，作者從“永晝”的無聊和“半夜”的寒冷方面抒寫自己的孤單寂寞，來含蓄地抒發自己對丈夫的思念之情。她極力渲染白天、黑夜的時間都是那樣難以打發，以委婉地表達自己對丈夫思念之殷切。下片繼續著對時間的交代：寫“永晝”“半夜”之外的“黃昏后”。作者為了排遣自己的相思之苦和打發自己的空虛生活，乃攜酒去東籬觀賞菊花。但結果卻是酒不能解愁，看到在西風中搖曳和黃花，酷似自己因相思而消瘦的身影，就更增加了內心的愁苦！“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是全詞的高潮，也是千古名句。其所以備受稱贊，因為人們都公認其言美妙無比。一則，以簾外之黃花與簾內之玉人相比擬映襯，境況相類，形神相似，創意極美；再則，因花瘦而觸及己瘦，請賓陪主，同命相恤，物我交融，手法甚新；三則，用人瘦勝似花瘦，最深摯、最含蓄地表達了詞人離思之重，與詞旨妙合無間，給人以余韻綿綿，美不勝收之感。

三、晚年的凄苦情懷

李清照早年生活安定舒適，作品內容大都寫自然風光和離別相思。南渡后的詞和前期相比迥然不同。國破家亡后政治上的風險和個人生活的種種悲慘遭遇，使她的精神很痛苦，因而她的詞作一變早年的清麗、明快，而充滿了凄涼、低沉之音，主要抒發傷時念舊和懷鄉悼亡的情感。如《菩薩蠻》中“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的思念，《武陵春》中“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清平樂》中“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的悲傷，而最具代表的是《聲聲慢》。詞云：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這首詞是她南渡以后的名篇之一。通篇都寫自己的愁懷。她早年的作品也寫愁，但那只是生離之愁、暫時之愁、個人之愁，而這里所寫的則是死別之愁、永恒之愁、個人遭遇與家國興亡交織在一處之愁，所以使人讀后，感受更為深切。

詞上片從秋天里天氣的多變、酒難御寒和北雁南飛等角度，寫自己滯留南方的孤獨生活和悲苦心情。開頭用十四個疊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寫了國破、家亡、夫逝所有東西都已不在，沒有什么可尋覓，不需要尋覓的了，可她還希望找，周圍的環境是一片凄清冷落，更讓人感到現實的孤苦無援。“凄凄慘慘戚戚”寫了內心凄涼、悲苦、慘戚的情緒，表現女主人的愁苦無聊，寂寞哀傷。但寫法不同，一句寫神態，二句寫環境，三句寫心情，第二、三句又是第一句“尋尋覓覓”的結果，“冷冷清清”先感于外；“凄凄慘慘戚戚”后感于心，進入愁境。“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雁飛過去，正令人傷心，原來雁是我過去見過的。雁與我故鄉同在北方，而今淪落南方，秋天北雁南飛，引起思念故鄉，因而傷心。雁在北方就相識，發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寄托懷鄉之意。

詞的下片由遠及近，以物喻人，轉入對眼前殘秋之景的具體描繪，進一步表現出作者的凄苦之情。黃花滿地，當初盛開時可以插在頭上，而如今花已枯萎，再也無人摘取。這是明寫花，而暗喻歲月流逝，人已衰老、憔悴！最后，又從時間和天氣上來寫：白日漫長，此人獨自一人要苦熬、苦等才能到天黑，但是到了黃昏，又有秋雨點滴作響。這種景象，這時情緒，哪是一個“愁”字能概括的！結句將內心的愁苦宣泄得淋漓盡致。

三首詞體現了詞人三個人生階段，表現詞人三種人生情懷：少女時的浪漫，中年時的離愁，晚年的凄苦。

（作者單位：河南省鄲城縣第二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