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陪你老

田秀明

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平靜的校園里，23歲的臨床專業學生鄧雪鳳腳步匆匆，推開班主任辦公室那扇沉重的門，憂心忡忡地遞上了一份退學申請書。看著眼前一向活潑開朗成績優異的愛徒，班主任一臉的疑惑不解。鄧雪鳳眼噙著淚花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父親住院了，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學業可以等，親情不能等，她要回去照顧和陪伴父親。

鄧雪鳳來自重慶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她口中的父親只是她的養父。23年前那個雪花飛舞的冬天，趕場晚歸的鄧爸爸，隱約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在路邊的茅草棚里，他發現了被遺棄的襁褓中的嬰兒。鄧爸爸敞開了外套，把嬰兒緊緊裹在懷里，像撿了個大寶貝似的，興沖沖地抱著嬰兒回到家中。鄧爸爸從此便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給女兒起名“雪鳳”，希望有一天女兒能做一只“金鳳凰”。

雪鳳是上天賜予這個山村漢子的最好禮物，鄧爸爸也把一生的愛都給予了雪鳳。雪鳳在鄧爸爸的精心呵護下，一天天長大，村里的好心人勸說鄧爸爸找個女人，幫著他一起撫養雪鳳，鄧爸爸擔心女兒會受委屈，一直都沒答應。在鄧爸爸的心里，雪鳳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希望。

山村是貧窮的，鄧爸爸守著幾畝薄田，起早貪黑地春耕秋收。農閑的時候，鄧爸爸憑著砌磚蓋瓦的手藝，在附近的村子里幫村民蓋房子，打散工，時不時的也會為雪鳳帶回去兩件花衣裳，幾個紅蘋果。生活是艱辛的，可鄧爸爸的心里卻是甜甜的。夜晚昏黃的燈光下，小雪鳳靜靜地趴在父親的膝蓋上，鄧爸爸總是一邊撫摸著女兒的柔發，一邊為女兒講故事，這段寧靜的時光只屬于這對慈愛的父女倆。

歲月就這樣在不經意間匆匆流淌，昔日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了大姑娘。雪鳳臨近高考，鄧爸爸希望雪鳳能考上師范大學，將來做老師，過上安穩的生活。一向乖順的雪鳳，第一次違背了父親的意愿，報考了臨床醫學專業，雪鳳有自己的想法。父親患有慢性支氣管炎，為了能讓雪鳳過得不比別的孩子差，父親從來沒有去醫院做過檢查，只在咳嗽得實在難受的時候，才會到藥房買一些便宜藥。雪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從小就立志做一名醫生，她要醫治好父親的病，不想讓父親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天遂人愿，雪鳳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臨床專業。心中有了夢想，雪鳳每天早上六點離開寢室早讀，中午從不午休，一直學習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到寢室。熄燈后繼續拿著手電筒夜讀，大學幾年，年年都獲得國家獎學金、國家勵志獎學金。

在雪鳳的家里，幾乎找不到一件像樣的家具，只有兩樣家電給這個破敗不堪的房子增了點光，一件是電冰箱，一件是電磁爐。兩件電器都是雪鳳利用寒暑假時間，當兼職，做家教，用勤工儉學掙來的錢買給父親的。村里人燒菜煮飯都是燒柴火，父親有慢性支氣管炎，濃烈的灰煙常常嗆得父親咳嗽不止，雪鳳擔心父親的病情會由此加重。再加之父親為了雪鳳的學費，常常是走鄉過村，吃飯有一頓沒一頓的。在雪鳳的心里，父親就是天，她不能讓她的天因此而坍塌下來。

父親因為勞累過度，住進了醫院，匆匆趕回來的雪鳳站在父親的病床前，淚水忍不住肆意流淌。這一夜，父女倆都不曾有絲毫的睡意。雪鳳緊緊攥住父親粗糙的雙手，父親也緊緊攥住女兒，害怕一放手，便會失去對方，時光就這樣一分一秒在愛的注視和陪伴下靜靜流過。

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在了解到雪鳳因為父親病危要求退學的情況后，主動把雪鳳的父親接到學校，在學校傳達室為其安排了一份工作，讓雪鳳能夠天天陪伴父親，安心學業。雪鳳也不負眾望，以全專業第一的成績保送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研究生。

愛是給予，更是饋贈。“你養我長大，我陪你變老”，陪伴著父親走完漸行漸遠的歲月，雪鳳的幸福其實就是這么簡單。

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