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洪友,文潔,許文立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湖北武漢 430072)
·經濟論壇
氣候變化對中國人口流動的效應研究
盧洪友,文潔,許文立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湖北武漢 430072)
中國已成為溫室氣體排放的最大貢獻國,近十年來,氣候變化所引發的自然災害越來越嚴重,從而導致不同收入水平的人們做出差異化的遷移決策,最終可能出現“環境貧困陷阱”?;诖?,利用1994年-2009年中國10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采用門檻回歸的方法,實證分析氣候變化對中國人口跨地區流動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結果表明:氣溫變化與人口流動呈顯著正相關關系,但降水量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不顯著,即氣溫高于平均溫度1攝氏度,人口遷移率上升0.475個百分點;在收入水平較高的地區,隨著氣溫的升高,人口流動率較高,而在收入較低的貧困地區,人口流動率則較低,因此,氣候變化會引發“環境貧困陷阱”?;谝陨辖Y論,政府應加大節能減排措施應對氣候變暖,以及加大對低收入的貧困地區環境基礎設施建設以減輕氣候變化對窮人的不利影響,從而避免“環境貧困陷阱”的出現。
氣候變化;收入水平;人口流動
數千年來,人們在中國這片土地上不斷遷徙,主要是為了適應生態環境變化,尤其是氣候條件的變化。新中國建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之后,經濟高速發展,人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的不斷推進使得中國成為全球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國。全球氣候變暖的背景下,中國近幾十年來的平均氣溫也有所升高。氣候變化引發的洪澇、干旱等極端自然風險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對生態系統乃至人類生存環境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給人類社會的生存和發展帶來了嚴峻挑戰。一方面,氣溫變化會影響生產率。[1](p1-51)當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氣溫超過歷史平均氣溫時,其生產率就會隨著氣溫的上升而下降。[2](p103-105)另一方面,氣候變暖會導致海平面上升,在地勢低洼的地區,人們的生命和生活受到威脅,喪失生活空間和生計來源。因此,由氣候變化導致的人口流動現象已經成為了21世紀人類社會的嚴峻挑戰,中國也不例外。
氣候變化會影響居民的遷移決策,然而居民遷移行為卻仍受到其自身收入水平的影響。即是說,氣候變化影響人口流動的機制依賴于初始收入,初始收入較低會對人口流動產生抑制效應,或者選擇流動到附近地區或國家生活。[3](p1249-1274)而初始收入中等的地區人們可能由于氣溫上升,導致其生產率下降,進而引起收入下降,這就對他們產生一種遷移到城市發展的激勵。因此,初始收入越低的地區越容易陷入貧困陷阱,氣候惡劣地區的人們想要離開該地區,但是由于其本身的貧窮,負擔不起搬遷的成本,因此會被迫留下來,進而變得更加貧窮。[4](p71-78)基于此,本文以中國1994年-2009年10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分析氣候變化對中國跨地區人口流動的影響,以期為中國節能減排,控制氣候變化提出政策建議,從而防止“環境貧困陷阱”的出現。
人口流動是一種非常復雜的社會現象,受社會、經濟、政治、個人、環境等多種因素的影響。[5](p47-51)學者們從社會學、人口學、經濟學、歷史學等不同學科對人口遷移展開了一系列研究,從不同的角度探討人口遷移的影響因素和規律,形成了不同的人口遷移理論。如,“推—拉”理論,雙重勞動力市場理論、新遷移經濟理論、歷史發展理論等。學者們基于這些理論框架對人口遷移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利用國際、全國或者地區層面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人口遷移受社會(基礎設施、文化教育水平等)、經濟(如遷入地和遷出地的GDP、人均GDP、城鄉收入差距、產業結構、投資與消費結構等)、人口(如遷入地和遷出地的人口密度、人口規模、從業人員數量、三大產業從業人員比重等)、地理(交通距離、干線布局、可達性等)、政治(人口遷移政策的實施、戶籍制度、戰爭等)等因素的影響。[6](p87-95)
環境是人們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人口遷移和環境因素息息相關。一些研究分析了環境因素對人口遷移的影響(陳秋實,2015;余慶年等,2010),還有一些研究分析了人口遷移對環境的作用(Aguilar Steen,2012;陳樹志等,2007;鄭慧等,2001)。為了尋找更好的土地、更溫和的氣候和更便利的生活環境,人們開始了遷移活動(Livingstone, 1992)。
關于環境對人口遷移的研究,國內研究大部分偏向于自然科學領域和理論層面。方金琪(1989)研究了氣候變化及其由此而引起的環境變化對我國歷史時期人口遷移的影響,強調了氣候變化對歷史人口遷移的影響,但并不認為它是唯一的影響因素。余慶年、施國慶(2010)對氣候變化引起的人類遷移活動的作用機理進行分析,對環境、氣候變化和人口遷移這一領域的熱點難點問題進行了梳理。肖周燕(2010)立足于中國人口遷移流動的實際情況,提出人口遷移勢能轉化假說,認為人口遷移行為是個人、環境和中間渠道的函數。曹志杰、陳紹軍(2012)分析了氣候風險與人口遷移的歷史與現實機理,針對氣候變暖導致的氣候移民現狀及其發展趨勢提出了一系列的對策建議,以期解決氣候移民的難題。余慶年等(2011)關注極端氣候事件對人口遷移的影響,對2010年西南特大干旱事件進行調研,引入了“氣候變化-人口遷移響應”的理論框架模型。
國外有關氣候對人口流動的影響這類文獻是近些年開始出現并且快速發展的。一方面是研究氣候對國內人口流動的影響。一些論文分析了洪水、干旱、高溫、低降水等事件在一些特定國家對國內人口流動的影響。例如,Dillon et al.(2011)分析了尼日利亞北部的人口流動,Mueller et al.(2014)觀察了巴基斯坦的溫度變化與人口流動之間的聯系,Gray and Mueller(2012a)考慮埃塞俄比亞氣流和人口流動之間的聯系,Gray and Mueller(2012b)分析了洪水對孟加拉國人口流動的影響,Gray and Bilsborrow(2013)以及Gray(2009)分析了厄瓜多爾為應對降雨的人口遷移情況。Harper(2013)分析了人口遷移,老齡化與氣候變化之間的相互關系,認為環境因素導致的遷移會改變通過全球技術移民的規模、流動速度和目的地而加大對遷入、遷出國人口構成的影響。Henry et al.(2004)研究了布基納法索年降水量和人口流動的關系。Bohra-Mishra et al.(2014)分析了印度尼西亞的情況,而Kelley et al.(2015)專注于敘利亞。由于極端貧窮和對農業生產和就業的依賴,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一直是人們關注的一個重要方面。Barrios et al.(2006)分析了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平均降雨量和城市化進程之間的聯系,Marchiori et al.(2012)研究了溫度和降水的異常是如何影響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遷移。另一方面是深入研究氣候對國際人口流動的影響。這類文章研究的主要對象是墨西哥向美國移民。Munshi(2003)最先顯示低的降雨量和從墨西哥到美國的遷移率之間的聯系,Feng et al.(2010)確認了墨西哥的天氣和移民之間的關系。然而,Auffhammer and Vincent(2012)的研究表示控制了一系列豐富的協變量后這個效果會消失。
對于氣候因素是否導致人口遷移以及其重要程度,學者對此仍然存在著爭議。Amartya Sen認為并不會環境因素導致饑荒和人口遷移,而是政治因素。Henry et al.(2004)的研究表明環境變量對人口遷移的作用只有5%,而干旱僅僅有0.8%的作用。很多學者認為更多是非氣候因素對人口遷移起驅動作用,如政治、經濟、文化、自然資源等多種因素,而這些因素之間也可能是相互作用。
氣溫與經濟增長之間關系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研究不同國家平均溫度與其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另一方面是平均溫度的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M.Dell et al.(2008)考察了全球過去50年的平均溫度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顯示貧窮國家和發達國家情況不同,貧窮國家溫度每上升一攝氏度,國家收入會下降8.5%,而發達國家不存在這種情況。有的學者認為高溫顯著降低貧窮國家的經濟增長,但對富裕國家的影響很小。如果貧困國家長期保持較低增長,意味著溫度上升會具有更大的影響。[7](p137-142)
總體上看,在全球氣候變化的背景下,雖然氣候因素在人口遷移成因中已經得到重視,大多數學者也都認可環境變化對人口遷移的影響。但我認為已有研究存在以下幾方面的問題:國內大多數研究側重于理論分析,停留在定性分析的層面上,較少有文獻從模型方面分析;現存定量研究中國城市人口流動的文獻也主要集中在研究人口總量、地區經濟發展差距和社會因素對人口流動的影響,未考慮氣候因素對人口遷移的影響。此外,定量研究中國跨地區人口遷移文獻也大多以省為單位,所采用的實證方法過于簡單,基本上都是使用OLS的方法進行參數估計。鑒于此,本文收集了105個城市(含縣級市)1951年-2009年的數據,通過面板數據模型和門檻回歸的方法來考察氣候變化如何影響人口流動。
人口流動并不是隨機進行,而是一種自決策過程。[8](p9780-9785)氣候變化作為人口流動的一個可能原因,不能與其他經濟、政治等原因區分開來。在氣候變化與人口流動兩者之間,經濟因素是中間變量。也就是說,氣候變化是通過影響社會經濟條件等結構性力量,進而與人口遷移相關。[9](p96-103)在全球氣候變化加劇的背景下,其對人口流動的影響是復雜的,它既通過極端氣候威脅人們的生命而使人們為了生存而遷移,又通過影響農業生產率等其他方面改變人們的收入水平而作用于人口流動。人們從一個地區遷移到另一個地區的動機是遷入地的收入和生活水平高于遷出地,并且有遷移意愿的居民收入必須大于遷移成本才可以遷移。

其中,lr為地區r的居民收入;wr為平均工資收入;單位能力收入(σr表示不同外部環境所影響的能力差異),且其服從均值為0,標準差為1的正態分布。
其中,u為地區u的居民收入;wu為平均工資收入;單位能力收入(σu表示不同外部環境所影響的能力差異),且其服從均值為0,標準差為1的正態分布。無論地區r還是地區u,假設單位能力收入相同,且wu>wr,σu>σr,地區u收入高于地區r收入,地區u居民的工作能力也高于地區r居民,但地區r居民流動到地區u后,也會獲得其同樣的工作能力,這是因為地區r居民流動到地區r后,也同樣會享受到高質量的公共服務,技能培訓和相關信息服務等。


假設人口遷移成本為C,且忽略時間貼現。人們是否遷移的決策依賴于遷移的受益與成本比較。[11](p1667-1717)那么,遷移決策條件為

上式移項變形為

公式(4)為人口流動的激勵條件,只有居民遷移到u之后,所獲得的收入減去遷移成本大于留在原地所帶來的收入時,居民才有激勵,產生流動。且我們假設σu>σr,因此,總會產生正流動效應,即從地區r流向地區u。
假設地區r人口服從正態分布,且標準為均值為0,標準差為1。那么,人口流動率即為流動的概率,根據Borjas(1994),一個人的流動概率為

從激勵條件(4)可以看出,隨著地區r居民收入增長,臨界值也會增長。那么,我們就可以得到

假設:人口流動率會隨著溫度的上升而加大。
本文主要研究氣候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這一部分用面板數據回歸方法進行實證檢驗。把氣溫變化和降水量變化分別納入計量方程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同時將影響人口流動的其他因素以控制變量的形式引入。具體模型構建如下:

其中,i表示城市(i=1,2,…,105),t表示年份。
本文運用中國1994-2009年10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估計氣候因素是否影響人口流動。要想分析中國跨地區人口流動,首先需要對人口流動這一被解釋變量進行量化。由于相關資料的限制,中國對城市層面的人口遷移的統計資料相對缺乏且不成體系,本文通過計算地區年度人口凈流入量占地區常住人口的比例來表示地區人口流動。隨著戶籍制度的逐漸放寬,常住人口的統計數據更能夠真實地反映人口分布狀況。[12](p73-83)根據相關年鑒數據統計方法,我們計算人口流入率的公式如下:人口流入率=(年末人口數-上年末人口數-上年末人口數×人口自然增長率)÷年末人口數×100%。式中的各類人口數均為常住人口。數據來源于相應年份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
核心解釋變量我們選擇了城市的年平均氣溫的變化和年降水量的變化。我們收集了105個城市(含縣級市)1951年-2009年的年平均氣溫和年降水量,計算出這些城市59年來的平均年氣溫和平均年降水量,用當年的氣溫和降水量減去這個平均值來表示當年氣溫和降水量的變化。氣候數據來源于中國氣象數據網,其數據集為中國194個基本、基準地面氣象觀測站及自動站1951-2009年氣候資料年值數據集。本文保留了105個城市(含縣級市)的數據。
控制變量情況如下:
經濟發展水平。經濟發展是人口流動的重要影響因素,本文選擇使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來表示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為了剔除價格因素的影響,以1994年為基期利用CPI對樣本數據進行了縮減。
人口地理飽和度。城市的人口承載力有限,過量的人口會導致城市人口飽和,從而限制人口流入該城市。人口地理飽和是指由于土地、水、生態環境等自然資源有限,城市人口過多會造成環境污染、競爭激烈、交通擁堵等一系列問題,會給流動人口帶來負效應,降低其遷入意愿;但城市人口太少也有可能導致勞動力不足、經濟增長過慢等狀況,也不利于城市的發展。本文選擇人口密度的自然對數來表示人口地理飽和度。
產業結構。若一個城市的第三產業有較強的吸納就業的能力,這樣會吸引人口流入。但如果第三產業收入拉動作用較差,則對外來人口的吸引力較小。本文使用第三產業占GDP比重的對數值表示城市產業結構狀況。
城市化水平。在二元經濟社會體制下,城市化水平越高意味著收入和福利水平也越高,所以城市化也是吸引人口流入的重要因素。[13](p83-98)本文使用目前學術界普遍采用的“地區非農業人口與總人口總數之比”來表示城市化水平。[14](p50-58)
上述控制變量的數據均根據相應年份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的數據整理和計算得出。
常見的面板數據模型根據對εij設定的不同分為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隨機效應模型假定εij與所有其他解釋變量都是不相關的。但是絕大部分研究中無法觀察到的個體效應與所有回歸量之間不相關這一假定都被拒絕了,因此,為了克服由無法觀察到的個體效應與所有回歸量之間相關導致的參數估計偏差,固定效應估計成為面板數據模型中最為常見的參數估計方法(Cheng和Wall, 2002)。本文利用1994-2009年105個城市的面板數據,在進行面板數據回歸之前,進行Hausman檢驗。Hausman統計量的檢驗結果顯示,以氣溫為核心解釋變量方程的固定效應與隨機效應回歸識別中支持固定效應,而以降水量變化為核心解釋變量方程中支持隨機效應。

表1 變量設置及描述性統計

表2 計量回歸結果

表3 計量回歸結果
表2中模型(1)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參數估計。模型(1)僅包括氣溫變化這一核心解釋變量??梢钥吹?,氣溫變化對人口流動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這和我們的假設(人口流動率會隨著溫度的上升而加大,公式5)是一致的。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所有的控制變量。這些變量分別是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的對數值、產業結構、人口密度、城市化率。這些控制變量都是先前提到的不同文獻中提到并且使用的。在引入所有的控制變量后,氣溫變化對人口流動仍然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模型(3)我們用固定效應模型替代隨機效應模型對模型(1)進行估計,可以看到氣溫變化對人口流動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且回歸系數更大。模型(4)在模型(3)的基礎之上加入所有的控制變量,再一次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參數估計。加入這些控制變量之后,絕大部分控制變量的參數估計結果與模型(2)中控制變量的參數估計結果在方向上是一致的。有所不同的是,產業結構在模型(2)中是正向的,而在模型(4)中是負向的,但是結果均為不顯著。人均GDP的對數值在隨機效應模型中是正向顯著的,但在固定效應模型中是負向的且不顯著。從模型(4)的結果我們可以看出,氣溫變化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氣溫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是顯著正相關的。氣溫變化每增加一攝氏度,人口遷入率增加0.475%。城市化指數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城市化會促進人口流入,因為城市化水平越高,居民的生活質量、收入等方面也會吸引更多的人口流入。人均GDP、人口密度和產業結構的回歸系數不顯著的結果表明,從整體上看人口地理飽和度和產業結構并未對人口流動產生很明顯的抑制作用。
更換解釋變量為降水變化量,回歸結果如下表。

表4 門檻估計值
(2)***、**和*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表5 門檻模型估計結果
根據Hausman檢驗結果,p值為0.270。說明以降水量變化為核心解釋變量方程支持隨機效應。表3中模型(1)用隨機效應模型進行參數估計。模型(1)僅包括降水量變化這一核心解釋變量。可以看到,降水量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不顯著。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所有的控制變量。這些變量分別是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的對數值、產業結構、人口密度、城市化率。我們發現人均GDP的對數值和城市化率這兩個控制變量對人口流動是顯著正向的影響。人均GDP對數值的回歸系數為0.278,城市化率的回歸系數是1.425,這說明城市化率對人口流動的影響要大于人均GDP。模型(3)我們用固定效應模型替代隨機效應模型對模型(1)進行估計,仍然發現降水量的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不顯著。模型(4)在模型(3)的基礎之上加入所有的控制變量,再一次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參數估計。加入這些控制變量之后,控制變量的參數估計結果與模型(2)中控制變量的參數估計結果在方向上是一致的。從模型(4)的結果我們可以看出,除了城市化率對人口流動是顯著正向影響外,其余的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
穩健性檢驗:(1)進行面板數據回歸估計,Hausman檢驗結果顯示以氣溫為核心解釋變量方程的固定效應與隨機效應回歸識別中支持固定效應,而以降水量變化為核心解釋變量方程中支持隨機效應。(2)對上述模型回歸過程中逐個加入控制變量,并對控制變量取滯后項盡可能解決內生性問題,最后得到的結果沒有性質上的改變。
通過面板回歸的結果顯示發現,氣溫變化和人口流動呈顯著的正相關關系。我們認為氣溫影響人口流動依賴于初始收入,初始收入較低會對人口流動產生抑制效應,而初始收入中等或以上的地區,人們可能由于氣溫上升,導致農業收入下降,對他們產生一種遷移到城市發展的機理。為了驗證這一觀點,本文構建如下門檻回歸模型:

其中,Migit為各個城市的人口流動比率;Temchangeit為年平均氣溫變化值;yit為人均GDP的對數,γ為門檻值;Z為控制變量向量;∈it為隨機擾動項。其中控制變量包括產業結構、人口密度和城市化率。
本文首先對門檻效應進行檢驗,以確定回歸方程中的門檻個數。根據門檻回歸的結果顯示,單一門檻效應顯著存在,在1%的顯著水平上顯著。但是雙重門檻和三門檻效應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因此接受該回歸方程存在單一門檻值。
通過表5的結果我們發現,當人均GDP的對數值小于10.113時,氣溫變化值的回歸系數為0.283,而當人均GDP的對數值大于10.113時,氣溫變化值得回歸系數為3.815,這和我們的預期是一致的。也就是說,在收入水平較高的地區,隨著氣溫的升高,人口流動率較高。而在收入較低、較為貧困的地區,人口流動率較低。這是因為人口遷移需要成本,初始收入較低會對人口流動產生抑制效應。初始收入越低的地區越容易陷入貧困陷阱:環境差的地區的人們想要離開,但是由于其本身就很貧窮,負擔不起搬遷的成本,因此會留下來,甚至會變得更加貧窮(祈毓,盧洪友,2015)。而初始收入中等的地區,人們可能由于氣溫上升,導致他們的農業收入下降,這就對他們產生了一種遷移到城市發展的激勵。我們進行了穩健性檢驗,發現結果跟前面幾乎一致,證明我們的回歸結果是穩健的。
本文收集105個城市1994-2009年的氣溫和降水量數據以及這些城市有關人口流動的數據,構建面板數據模型,研究氣溫和降水是否是人口流動的影響因素。我們分別利用隨機效應模型和固定效應模型估計方法進行了參數估計,研究結果發現氣溫變化對人口流動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氣溫高于平均溫度1攝氏度,人口遷移率上升0.475個百分點,但是降水量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不顯著。同時發現城市化率對人口流動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人口密度和產業結構對人口流動的影響不顯著。后來我們建立了門檻模型,用人均GDP的對數值作為門檻變量,將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放入門檻模型中通過固定效應和穩健性檢驗進行回歸分析。門檻檢驗的結果表明,在收入較低、較為貧困的地區,人口流動率不會很高,而在收入水平較高的地區,隨著氣溫的升高,人口流動率會明顯升高。這證明了氣候變化可能會引發“環境貧困陷阱”。
在全球氣候變暖的背景下,由氣候變化引起的人口流動現象引起了全球社會和各國政府的廣泛關注。雖然目前國際社會各界已經采取了一些適應氣候變化的措施,但作用仍然十分有限。不同國家和地區受氣候變化影響的程度不同,所以應對氣候變化而導致的人口流動所采取的措施也應當不同。各個國家和地區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根據具體情況制定相應的政策應對環境和氣候變化帶來的人口流動的挑戰,并盡可能地減少環境和氣候變化帶來的負面效應。
首先,應該加大節能減排措施,應對氣候變暖。控制溫室氣體的排放需要繼續調整產業結構,抑制高碳行業的過快增長,推動傳統制造業優化升級,大力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服務業。優化能源結構,調整化石能源結構,大力發展清潔能源,加強能源節約??刂乒I領域、交通領域以及農業、商業和廢棄物處理等領域的排放。在各項節能減排措施上,應該加強對經濟措施的利用程度,充分發揮市場機制以及經濟杠桿的作用,綜合利用財政稅收、金融、行政等措施的協同作用,推動節能減排的大力實施,應對氣候變暖。同時,應當將由氣候變化引發的人口流動納入國家和地區的發展方略,要充分考慮氣候變化、環境變化乃至生態變化對人口流動的影響。
其次,加大對低收入的貧困地區環境基礎設施的建設,以減少氣候變化對窮人的不利影響。提高城鄉基礎設施的適應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特別是貧困地區的適應能力和發展能力。地區建設規劃要充分考慮氣候變化的影響,合理布局地區建筑、公共設施、道路、綠地等功能區,提升建造、運行和維護技術標準,保障基礎設施在極端氣候變化下能順利運行。優化調整水利設施、交通設施、能源設施等建設,提高農業與林業適應能力,加強防災減災體系建設。加大財稅政策對貧困地區的傾斜,以減少氣候變化對窮人的不利影響,避免“環境貧困陷阱”的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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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郁之行
C913
A
1003-8477(2017)02-0077-08
盧洪友(1958—),男,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生導師,教授;文潔(1991—),女,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許文立(1987—),男,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建構基于生態文明建設的公共財政體制研究”(15ZDB158);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財政分配的居民收入分配效應測度及矯正機制研究”(71573194)的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