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花

天涯

指甲花

天涯

小時候住在農村，每到春天，會在墻角院落灑些秋季收下來的，棕色或黑色的花籽。噴些水，過些天就會鉆出一秧秧的嫩芽來。這個時候要提防貪嘴的雞和調皮的鴨子來破壞，怕它們把那苗苗當成美味給糟蹋了。

如果好幾天不下雨，澆水會稍顯勤快些。但不能多澆，要不然要爛根，畢竟是草本的底子。學會了觀察，看那嫩芽兒慢慢粗壯。到了夏天，那枝節自上而下，開滿了密密的花瓣，大多是紅色的，也有紫色、白色和粉色，有一種溫暖的樸素。綠葉一片片，很精神地向著不同的方向伸展著。在頂部的長得茂密些，頂部以下是花葉相間，主角是花，那葉心甘情愿做了配角。

我們叫那花“滿堂紅”，富有喜氣和吉祥的氣息。它的學名鳳仙花，這名字倒是雅致，只是稍帶了點風塵味。滿堂紅的花瓣可以染指甲，所以還有一個名字叫指甲花，非常的形象和生動。

指甲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挑一個有月光的夜晚，呼姐喚妹。經過比較，留下一兩枝花色特別鮮艷，枝干粗壯的等著結籽。其他的花瓣會被一雙雙小手收集起來，放在一塊洗干凈，帶有弧形的瓦片上。和一點點明礬，然后把那些花瓣細細地搗爛。旁邊是從田野里摘來的新鮮毛豆葉子，還有一個線團。

搗好了，大家相互幫忙著，把糊狀的花泥薄薄地攤在指甲上，然后拿起一片葉子把手指包裹起來，用紗線綁緊。這綁法很有講究，緊不得松不得。緊了，恐怕影響手指的血液循環；松了，沒多久就散開，前功盡棄。

第二天早上取下來，那花泥早已干了，似乎花的所有精華已被指甲所吸收。洗凈，伸出纖纖素手，卻已染成點點豆蔻。

到了傍晚，女孩子們都要聚在一起進行比較，看誰染得最好看。有些包裹的葉子在睡覺時不小心脫落了，那指甲自然也就染得半生不熟，顏色偏向橘紅或橘黃。還有些在裹的時候沒有放均勻花泥，最后出來的有染了三分之一，有染一半的，有占三分之二的，反正全屬次品。如果嫌難看，只有重新染過。不過，那回爐的，色彩總有點參差不齊，沒有一次成型的順暢。

那個時候的農村女孩幾乎都玩過這種染指甲的游戲，這也是愛美的天性流露。更何況，那種法子比現在流行的各色指甲油要環保得多。

喜歡滿堂紅，是因為它的生命力極強，所謂野草賤花，不需要你費心地照顧，隨便丟在哪里，只要有土有水，它就能蓬勃生長。

在城里居民小區的綠化地，不知是誰灑的種子，從春天到秋季，我看到那一株株滿堂紅，經歷了從幼苗到開花結籽的全部過程。見識了繁花的喧嘩到落寞的孤寂，只是再熱鬧，也沒有人會取它的花瓣當指甲油來使了。

天涯，原名沈珈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長篇小說、長篇報告文學、散文詩集《無色冷唇》《風過堇地》《地質之魂》《恣意天涯》《只為你開花的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