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絕望是另一個人的夢想（組章）

谷 莉（黑龍江）

一個人的絕望是另一個人的夢想（組章）

谷 莉（黑龍江）

逃 離

小鳥啄著天空，直到漏下雨。披雪的人忽然推門，驚醒沉睡的嘴唇。

訴說如云，卻受制于完美。

訕笑。飄移。

站在大山吐出的舌頭上，站不穩，霧一層一層包裹眼神。

往事跌下去又浮上來，如杯子里的臉。如蜂蜜難以掙脫水。

太多不可確認。你將卡帶推進深谷，又取回，一遍又一遍，仿佛玩弄人間。

鋼琴隱隱，溪流遠遁，還是那只鳥，叫聲如閃亮的刀片，切開黃昏。

空 集

你在嗎？你沒有形貌，是怎么樣發出細密的聲音？

鼓槌輕敲水滴，絲竹將一張面影越拉越窄，就要窒息。

哦！給大地以呼吸。

夕光在窗戶上游蕩，玻璃越來越涼，越來越亮，像一個人的絕望，又像另一個人的夢想。

哦！給天空以口琴。

口琴吹奏肺里的詩行，一行比一行低，低而徘徊，直至沒有聲息。

你還在嗎？還在嗎？是你在飲泣？

聽你的少年慢慢長出胡須，胡須上長出雪。

夜那么深，世界那么深，一腳踏進去，觸不到它們的疼。

細 雨

宇宙揮舞小提琴的弦，不夠肆虐，只余糾結。

碎玉紛落，在古寺的臺階。

一雙望眼漸漸疲了，一雙布鞋伸出唇舌，一只手在門框上撫摸。

猶豫如琢如磨。怎能說，相思已鎖，愛恨已歇？

若有遠山攜雨而來，若有花在柵欄外忽然流淚、搖曳，如之何？

云絮一塊塊脫落，恍如經年的茶垢，被熱水喚醒。

——那隱秘的毒，曾被冠以芳名。

羔 羊

一定有一條路通向你的居所。一定有一顆星星落進你的草垛。

似乎有人在咳嗽，像是提醒，像是他自己的疾病。

不患黑夜，只害怕所有的白天都潛伏著睡魔。

我在看你。飄移的云朵，初生的雪。

每到冬天，天上的人開始寫信。大片大片的字跡降落，落到誰的手上很快就消失了，其實是返回。那是有體溫的人默寫回信。

深 愛

一排排的山，被海水彈奏。你的骨頭潮濕寒冷，讓我心疼。

我像一只大鳥，展開雙翼，輕輕扇動。每一片羽都在你的注視下，慢慢結冰。

除了痛哭，沒有什么能碾出內心的僵硬。除了愛你，再沒有更好的流淚的理由。

曾經的太陽，在喉中滾動。你咳出血，我替你照看魂靈。

當白色的紗巾被折疊成鳥翅，你的眼眸是一望無際的藍，我的心是遙遠的，遙遠的空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