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碎語

李漢超（湖北）

中年碎語

李漢超（湖北）

中年是一桿秤，如果用生命作砣，生活的份量，它心里最清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全在它心靈的刻度上。如果去稱已逝的青春，仿佛在稱一團云彩，總是有些輕飄。如果去稱將臨的老年，如同在稱一輪落日，顯得十分沉重。

中年是一段堤壩，生活的潮水在里面或靜靜流淌，或暗流涌動，或洶涌澎湃。只要沒有蟻穴，只要不出現管涌，只要保持精神壯志，當洪水滾滾而來之時，可能會心理緊張，可能會寢食難安，可能會水漫大堤，但絕不會出現潰口。

中年是一杯茶，茶葉的品質，水的溫度，決定了它的氣蘊口感，好茶孬茶，一品便知。茶的種類千百種，各有特色，喜歡不喜歡，與習慣有關，與性情有關，與品茶人的心境也緊密相關。我喜歡泡綠茶，干渴時潤心，煩悶時安神。

中年是一篇散文，內容可以小橋流水，可以家長里短，可以海闊天空，人生的況味全在其中。形式可以樸實無華，可以文采飛揚，可以不拘一格，但不能沒有含蓄雋永的警句。三言兩語，深刻著人生的體驗；長短相濟，升華著人生的哲理。

中年是一棵樹，枯榮有別，高矮不一，只要保持站立的姿態，它就不失樹的形象。緊緊扎根堅實的大地，牢牢抓住時間的光芒，它就能承受風霜雨雪，守望日月星辰。如果有一群小鳥在上面棲息，或歡鬧嬉戲，或婉轉清脆，那更是一大盛景。

中年是一座房子，可以不坐南朝北，可以不依山傍水，可以不富麗堂皇，但只要有炊煙，就會有生氣，只要有燈光，就會有溫暖，只要有雞鳴，就會有天亮。即使家什有些破舊，墻體有些斑駁，青瓦有些風化，只要有窗口，就能照進星光。

中年是一條僻靜的馬路，不會車水馬龍，不會塵土飛揚，只有寂寞與安靜，只有落葉與蟬鳴。一個人走來走去，不時遇見幾個熟人，寒喧幾句；如果生人迎面而來，笑而不語，也算一個招呼。只有馬路兩旁的白楊，佇在秋風中，顯現出幾許惆悵。

中年是一株成熟的高梁，豐富著曠野的景物，那紅亮飽滿的籽粒沙沙作響，卻一點兒也不輕狂。不管秋風怎么摧折它，身子可能晃動，葉片可能枯黃，但它的脊柱總是挺直的；頭謙卑地垂向大地，心懷感恩，口里念念有詞，像在默默祈禱一樣。

中年是一只靠墊，累得腰酸背疼的時候，歇一歇，靠一靠，打個呵欠，瞇個盹，然后站起身來伸個懶腰，又繼續忙個不停。白發蒼蒼的母親過來靠一靠，緩解老年的孤獨；血氣方剛的孩子過來靠一靠，舒緩成長的煩惱；而你我彼此靠一靠，真好！

中年是一個分號，分號之前的青春樂章，那么激越，那么精彩，一群鏗鏘有力的短句，穿行在明媚的陽光里。分號之后的那段文字，開始緩慢，開始平和起來，偶而出現幾個燦爛的詞語，不是炫耀，也是自然。要劃上圓滿的句號，還真的很難。

中年是一瓶啤酒，它不像白酒那么烈，那么氣熏云天；也不像紅酒那么甜，那么紅顏薄命。它是酒，卻呈現水的柔情，湯的纏綿，品性溫和，口感清涼，那好看的泡沫無疑是一種美麗的誘惑，你要是缺乏把控，沉迷其中，它一樣叫你大醉不醒。

中年是一次登山，那么多的石級，必須一步一步去登，沒有索道，沒有滑桿，你想盡快爬到山頂去看一道絕世的風景。你氣喘吁吁地爬上去，只有蒼茫的風拍打著你的失望。其實，你的情懷應放在登山的臺階之上，你的風景應出在悠然回首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