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法
婚房
◎王順法
1985年臘月,我要結婚了。
兩間進深7米、開間6.6米的老屋,便是我的婚房。總共才50平方米不到的房子,進門后便是約十幾平方米的堂屋,后面是6平方米的灶房。側面的一間也前后隔開,前面是我的新房,后面被隔開的約6平方米的空間,放著父母與待嫁妹妹的兩張竹床。
堂屋里用毛竹爿做了天花板,襯住那天花板的幾棵雜樹,鄉下人叫“擱楞”。天花板向上的間隙,堆放著一家人一個冬天的柴火。這柴火一直堆至墻尖,以至于那細小的幾棵“擱楞”被壓得軟了下來,真怕隨時都會壓斷。不過我不怕,因為上面堆的是茅草,應該不會壓死人。
新房那間,鋪不起“天花板”了,但因兩間屋之間用木柱支撐,從新房頭頂看去,那堂屋上頭堆放的茅草,已翹到新房了。加之蓋屋面時用毛竹代替了木椽,用蘆簾代替了網磚,那攤瓦用的河泥干透后,會時不時掉下幾粒落在頭上。那細小一點的還好說,大一點的掉下來時,頭上就像吃了個“金角子”似的,隱隱生痛。為對心愛女孩的安全負責,也為用最好的環境迎接新人的到來,我用了十天時間,先用石灰渣與煤渣相拌,把地面澆好。這東西雖不能像水泥那樣讓地上干凈、光潔、牢固,但明顯比土地坪高了一個檔次。至于房頂,為遮住那些臟東西,我用十幾根小竹條支在“擱楞”上,買來二十多張白紙,用漿糊粘貼在竹條上。投入不到三元錢的“天花板”,讓我們小夫妻感到那么溫馨、那么滿足。
但有些事情總不一定會事先料到。
當我們一對恩愛的小夫妻在新婚之夜纏綿之時,原本以為只要防止不雅之音傳到后房就行,盡量像做賊那樣輕手輕腳進行造人工作。可做夢也沒想到,工作還沒開始,家中的幾對餓瘋了的老鼠發現那小竹子上有面漿糊,便全部上場,在那白紙上又跳又蹦又啃。最最可恨的是,當我們開燈觀察情況時,這些天殺的竟然又做出了更下三濫的事——紛紛在白紙上撒尿!而且這些東西壞得很,我們開燈,它們隱蔽;我們熄燈,它們出動。“敵疲我擾”的戰術,被它們發揮到了極致。
傾聽了一夜老鼠的大慶祝活動,天剛放亮,我們忍無可忍,立即反擊——當天早上便拆除了它們的舞臺。我們不用這“天花板”了,看你們再神氣!
新娘子新婚之夜吃了個虧,還只是小菜一碟,進入寒門的“考驗”接踵而來。
先是三月份的某天,愛人在灶前做菜,剛起一下油鍋,一條長近一尺的特大蜈蚣從屋頂的蘆簾上失足,不偏不倚,正入油鍋。我在愛人的尖叫聲中趕來,發現竟是這種寶貝,開心得很,趁它剛燙死,趕緊用一根篾絲把它前后撐開——她不知捕蜈蚣是我的副業,送上門來了,怎能不要?它讓我在曬干后換到了一斤醬油!
然后是在五月份的某天早上,愛人起來做早飯,她又是一聲尖叫,我趕緊追出房來,就見她臉朝著水缸,雙手抱著頭在哭。我近前一看,他娘的,好事總要讓我碰到嘛——那水缸里水已幾乎見底,從梁上掉下的一條四尺多長的花蛇跑不出來了!家中老鼠多,我本該放了它,但怕它繼續嚇人,就被我賣給了長興來的捕蛇人,賣了六塊錢,抵我三天工資!
這讓人哭笑不得的婚房,雖然簡陋,但在幾十年過去后,回憶起來,卻讓我感到如此溫馨。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