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馗的詩

仲馗的詩

盆一樣的池邊擺滿碗一樣的石頭

離開波濤兄弟

老屋前，一只盆一樣的水池

沿岸，擺滿碗一樣的石頭

喂飽了青苔的靜默

燦爛的天空，無聲無息地倒映下來

矮屋檐，添加上桂花樹的翠綠與金黃

這一只盆一樣的池邊

擺滿碗一樣的石頭

供奉的都是激情澎湃的歲月

不說那垴背后屋的小村莊

人們三三兩兩地漿洗早晚金色的霞光

也不說那條廢棄的舊鐵路

牽著人們擦身繞過去

在這一只盆一樣的池邊

擺滿碗一樣的石頭上

總有燕子飛迎春天的拍翅和吱叫

在繼續，靜默地垂釣

在繼續，啵啵地蕩滌和微漾

像一生的背負

收集在一只行囊中

這盆一樣的池邊

擺滿碗一樣的石頭

始終充滿故鄉的煙火味

清風明月可掬的笑容

檐滴下的破陶罐

替雨聲鳴叫長夜

找回內心豐富的貯存

黑暗中，一只棄置多年的破陶罐

在檐滴中收攝

潮潤的現實

還有什么不能放下

時光漫滅的過往

在這只破陶罐上，鳥啄

叩問著所有囚籠明亮的柵條

喝上了一口無汗水的積水

裂開記憶，有一些迷茫的蟲蛀

讓這只破陶罐，再也藏不住緊張的糧食

移居出耗盡生命的軀殼

已完全沒有負疚，愧對老屋

搬動一下關系。靠近磨刀石

檐滴下的破陶罐

又慢慢閃耀了家中的鋒刃

釘子

在我對面，釘子

像輪子，愛行駛

一路平行對稱的風景

或站立那些不肯挪身移動的事物

一點也不改變墻的狀態

只改變相框的命運

拎著兩只可以懸掛的小耳朵

聽從錘子吩咐

為我穿越固守的時空

曾幾何時，我家徒四壁

拒絕釘子出現

現在，為一些立面

我又喜歡釘子暗插了

有對花瓶曾碎過一個缺口

我家客廳，擺著一對白瓷花瓶

松鶴其上

美好著一道風景

為了配搭一扇山水

我知道，無故脫手的錘子

曾將其中的一只砸出一個缺口

被我及時膠粘。并將這缺口

巧妙地轉移到輕易看不見的暗角

這對花瓶就這樣在我家

越發擁有了宅下去的矯情

這對花瓶，在相互默守

曾經有過的切膚之痛

這對花瓶，依然華麗吸引

外人熱烈羨慕的目光

這對花瓶，于我一生

也許一點也不影響存在的意義

只是那原有的價值

真的，已無法完全兌現

我找到一種可以呼吸的美

在明媚草地，比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我更容易集中注意力。覺察出

四周的景象，讓我

躡手躡腳并屏息

草根在松軟的泥土里，發毛

在鵝黃的嗷嗷待哺中

到處找尋著春露的蹤跡

可到處都是和煦的微風

吹送出一片空曠的靜寂

有沒有花朵聳現，我沒在意

我只知道我像頭牛

吃飽草之后，就躺在陽光下

一邊不停地咀嚼

一邊呼哧呼哧

放大自己的喘息

風在農藥瓶上吹口哨

這時的田野，蹲在夕陽下

暗香浮動。風

像棋手，專注于布陣絞殺

找到阡陌上突圍方向

不想又與必經的小河溝相遇了

風，被一只搖搖晃晃的農藥瓶絆住

像伏擊中的冷槍

空曠的落滿里

風與農藥瓶的較量

結局友好而默契

各自吹起退讓的呼哨

張狂的蟲豸

聞聲奔逃

農藥瓶傾盡自己的殘液

涂改和修正著哨聲

風也同時改變自己的一些命運

（責任編輯 徐文）

仲馗，男，原名鄭仲馗，1960年出生，系浙江省作協會員，臺州市作協理事、詩歌創委會副主任。在各級報刊發表詩歌500多首，出版詩集《再掀的高潮》《花事未了》2冊，并有不少作品錄入多種詩歌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