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曹 凜
北洋政府警船的安全檢查與管理
本刊記者 曹 凜
北洋政府時期(1912年~1928年),內務部、交通部、稅務處、海軍部和陸軍部等聯合制訂、頒發了一些有關警船管理與檢驗的相關航政條規,各地警船的管理與安全檢查工作由此得到保障。其中浙江的水警機構很好執行了相關航政管理的規定,東北軍警船船質也迅速提高,數量增多。
清朝警船皆歸軍方管轄,清末長江水師成立了水警機構,長江流域部分軍船歸當地警方。民國初的1912年6月,湖北水師、長江水師和荊襄水師改制成水警,當地軍船全部改為警船。
1913年2月,內務部制訂《長江及水師改組令》令各地水師改為水上警察,設立水上警察廳,并在各省沿海臨江地區設立警船,只是軍權改交內務部負責,地方長官具體執行。
1915年,《水上警察廳官制》制訂頒發,各地相關機構有法可依,水警編制相對統一。1920年1月頒發的《內務部呈請將黃河水上警察照章設局并通行各省區嗣后水上警察局一律適用地方警察局組織章程》規定1919年開始“水上警察局一律適用《地方警察局組織章程》以免分歧”,更為明確地劃分了水上警察局的組織體系和職責。
1917年,北洋政府內務部與交通部、稅務處、陸軍部聯合制訂、頒發了《修正軍警用輪船暫行簡章》12條,規定了警軍用輪船的檢驗與注冊,由海關驗船師檢查輪船船身與機器質量,合格后由交通部核準相關內容:包括登記輪船所有者、輪船名稱、輪船容量及總噸數、輪船長廣及吃水尺寸、機器馬力及行駛速率、航線圖文的審核、購買輪船的費用和“管船員之姓名履歷”等各項內容,然后頒發警用船牌。
據《民國法規集成》第21冊P7—9《修正軍警用輪船暫行簡章》記載,該簡章第一條確定了軍警用輪船的概念:“凡(警軍)自備之輪船暨租用或借用之商輪統稱為警軍用輪船。”第二條規定凡商船由(警軍)租用或借用的單位,仍應該按照相關的輪船管理條例進行注冊和領照,如果該警船領照因故延時,應由當地水上警察廳的長官到海關相關部門備案,并前往交通部申請核準先發船牌,由海關的驗船師進行船檢,“該船船身暨機器亦須遵照海關章程,由關派員依序檢驗。”
水上警察廳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需使用未上船牌的警船執行任務,可匯報給當地最高領導,
由該省(警軍)長官通知海關提前檢驗船舶,以便維護地區的水上安全。臨時載運軍警的雇用商輪,不能按此規定執行。以上征用的輪船,都要按規定繳納船稅,以免船主蒙受經濟損失。
第三條規定海關驗船師的具體警船驗船內容,記錄成文后,上報內務部和陸軍部,核準后轉交交通部,以便上級查核備案。第四條規定專用警船經過當地海關,由上級通知海關相應部門,申請免驗;如果當時任務緊迫,“該省警軍長官”可事后“補行通知”。第五條規定如果巡邏警船往來海關頻繁,可由水上警察廳長官申請免驗牌照,“以免煩瑣”。第六條規定警用輪船,須懸掛警用船旗,以便識別。
第七條規定警船不得搭載乘客、運輸民用物資,不許拖帶民用船只。如果因運輸軍人和警察,必須拖帶船只,水上警察廳長官須提前通知海關獲得免驗權,“若事機緊迫,則照第四條辦理”。第八條至第十二條都是相關航政方面的具體事務規定,不一一詳述。
北洋政府還頒發了《海上捕獲條例》50條(1917年)(見《民國法規集成》第21冊P309~317),規定了海警與軍用艦船對捕獲敵船的登記與檢查范圍,臨檢軍官對捕獲敵船的臨檢等。檢查內容包括核實捕獲敵船的真實身份,捕獲敵船的船舶國籍證書、船舶護照、造船合同、租船合同等;
《海上捕獲條例》第一章第三條定義敵船為懸掛敵國國旗,或懸掛中立國國旗但船員或乘客全部或大部為擁有敵國籍者,獲為敵國服務使用的船舶,或雖然有中立國國籍,但原國籍是敵國的,且“無善意之證明者”……海上安全檢查警官或軍官須仔細檢查下列文件證書(第七條):船舶國籍證書、船舶護照、造船合同、租船合同、賣船證書、船員名冊、航海券、航海日記、船內日記、出港證書、雇傭船員合同、健康證書等。
一些敵對國的戰船以國際貿易的商船形式出現,北洋政府的警船有權利攔截以下商船并予以“臨檢”:雖然懸掛中華民國或中立國國旗,但有敵船嫌疑的商船;沒有被允許與敵國進行貿易而擅自貿易的商船;載運違禁軍用物資的商船;違令在禁止海域航行的本國商船以及有通敵嫌疑的本國或中立國的商船(以上見第二章第十二條)。
《海上捕獲條例》第十三至十七條規定了海警船上的安全檢查警官負責的一些具體的“臨檢”航政規定:被查船舶遇到警船的檢查命令,必須立即停船,接受檢查(得令其停船聽候臨檢):白天以信號旗和汽笛為信號,夜晚以白色信號燈代替信號旗;如果被查船舶不服從檢查,繼續航行,海警船可對天發射艦炮兩次;被查船舶仍不停行,海警船可以實彈炮擊其船檣和桅桿;若被查船舶仍然抗命不停,警船有權實彈炮擊其船身部位,以使其失去逃跑能力。安全檢查人員包括海警或海軍軍官一名、士兵兩名,乘坐舢舨駛近被查船舶,登上船只進行“臨檢”,臨檢警官必須檢閱并審核所有船舶文件,必要時可采取強制措施。如果臨檢結果沒有發現問題,須放行被檢船舶,并在該船的航海日記內注明臨檢時日與地點、警船的指揮官姓名與“臨檢軍官之姓名”。
《海上捕獲條例》第四章還定下列船只不在敵船概念范圍內:當地沿岸的漁船與短途航行的客貨船;宗教單位、學術機構與從事慈善事業的部門與團體擁有和使用的船只;北洋政府和國際上所承認的醫用船只和“病院船”;搭載戰俘的船只等。
而以下船只,不論是否懸掛了民國或中立國船旗的,一律扣押:運輸禁運品或敵人的船舶;搞破壞的船舶;為敵人偵察軍情的船只;受敵國軍艦護送的船只;抗拒臨檢或搜索的船只;船舶文件不完備,或有隱匿、毀棄、偽造文件證書等行為的被查船舶(見第四章“拿捕”)。
北洋政府交通部為了有效管理航政業務,1919年4月還設置了航律委員會機構,制訂了《船舶公安法》,因政局關系,航律委員會于1922年7月被撤消,這部航政法規未公布于眾。
“海上漁業警察”是在民國初期出現的一個海上行業警種,與海軍共同擔負沿海護漁職責,除此,海盜充斥漁場,嚴重影響漁業生產,沿海各省還相繼成立“漁團”或“漁業聯合會”等自衛組織,以補充海上漁業警察的不足。
北洋政府時期的海上警察,是作為水上警察的一部分,而非一個獨立的警種。民國初的1912年,副總統領湖北都督黎元洪電請改湖北長江及荊襄水師為水上警察,脫離軍隊系統,由該省民政廳管轄,得到袁世凱的批準。1912年12月19日,內政部同海軍部聯合向各省都督發出指示,要求各省將水師一律改為水警。
1913年2月22日,北洋政府內政部發布《長江及其他水師改組令》,規定“長江及其他水師改為水上警察,設水上警察廳管轄之。”
沿海省份如浙江、福建、 江蘇、廣東等在內地江河水師改為水警的同時,也陸續將一些海上水師改為水上警察。
有些省在設立省屬水上警察外,沿海區縣還設立了由該區縣管轄的水巡隊,如江蘇一些沿海區縣設置了地區性水巡隊。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同樣將海上警察作為水警的一部分,如1928年10月南京政府頒布的《各級公安局編制大綱》第10條規定:“水上警察得因必要設局專管,其未設專局地方,由陸地公安局管理之。”
比如浙江水上警察廳,民國初年(1912年)12月,浙江省政府水上警察隊,改編為浙江省外海水上警察廳。隸屬于省警務處,廳下轄2個總署、11個分署,有警用巡艦8艘、警用巡船90艘,水巡兵1269名,負責全省海域的剿匪和護漁任務(《浙江公安邊防》,70頁),擔負維護水上(海上)“治安”的機構。
1917年2月,浙江省行政公署設立內河、外海兩個水上警察廳,負責稽查船舶、緝捕海盜、征收船牌費等浙江航政管理事宜。其中內河的地域范圍包括杭州府、嘉興府、湖州府和紹興府所屬的內河,金華府、衢州府和嚴州府所屬的上江,溫州府所屬的甌江。內河水上警察廳的廳長是葉煥華,警備統領為章燮、章培。
浙江省外海水上警察總隊(簡稱“海上水警隊”)成立于1912年,海上水警隊第三署駐沈家門漁港,擔負海上港口巡邏護漁的水上安全工作。民國九年(1920年),海上水警隊改名為浙江省外海水上警察廳,負責舟山周圍海域漁場的警戒工作,以防海盜、海匪。浙江省外海水上警察廳的主力警輪之一是“福海輪”。1919月3日,上海《新聞報》刊登鄞州、鎮海和定海三地漁商的一篇題為《眾漁商感謝“福海輪”保護之恩》的感謝文章,表明浙江省外海水上警察廳長期擔負著海上護漁防盜的警戒職能。
1917年7月1日,浙江內河水上警廳制定并頒發了《內河征收船費區別辦法》條例:“茲悉此次各隊征收船舶牌照費,較上屆規定之數核減甚巨,計營業船舶不論梁頭大小,每只征照費小洋二角。各營業船舶之一,既另訂專章,未經省議會打消,仍照向章辦理,計發給航船許可證。每次分五等收費,大號船征洋四元,二號船征洋三元,三號船征洋二元,四號船征洋一元,小號船征洋五角,由徐則恂廳長一齊飭令,各隊照章辦理。”
此條例規定了對浙江省內河營業船舶的航政管理措施,包括頒發航船許可證,及制定收費標準等。
清末民初,奉天省(今遼寧省)即設置了小型警備艦艇,擔任緝盜護漁的水上警備任務。當時的營口漁業局,全稱“奉天漁業商船保護總局”,負責渤海灣一帶漁船和商船的安全,并征收漁船稅。北洋政府時期,營口漁業局擁有“安海”、“綏遼”、“鎮海”、“開海”、“飛龍”、“快馬”等6艘警備炮艦和12艘警備巡船,總噸位約千噸。奉天漁業商船保護總局還外設營海、錦縣、蓋復、莊河、鳳安等五個分局,與總局一起,共同執行海上保護任務。營口漁業局歷任局長王順存、李龍章、李安人等。
當時,日本人為爭奪渤海灣的領海權,成立“關東州水產組合”和“保護遠洋漁業團”,購置兵輪,駛入渤海遼東灣的鲅魚圈、西海口和望海寨等漁村與漁場,脅迫我國漁船懸掛日本旗,按船繳納漁稅,嚴重侵犯我國領海主權。營口漁業局的“安海”、“綏遼”、“鎮海”、“開海”等四艘海警船與之對峙,有力打擊了日本帝國主義的海盜行徑,捍衛了我國領海主權。民國二年,漁業商船保護總局還設立昭忠祠,紀念為抗擊沙俄侵略軍而在營口陣亡的8名水警官兵。
1919年8月,北洋政府海軍部為加強東北境內的松花江、烏蘇里江和黑龍江的航政警務管理,成立吉黑江防艦隊,負責黑龍江一帶的海防和江防等警務工作,艦船由北洋政府海軍部第二艦隊抽調的“江亨”、“利捷”、利綏”和“利川”4艦組成。1920年4月,吉黑江防籌備處還購買了3艘江輪,加入吉黑江防艦隊。
1922年8月,張作霖在東三省保安總司令部內設立東北航警處,任命沈鴻烈為航警處處長。航警處主要負責海防、江防、水警外,還兼管航運、漁業、鹽務、港務、造船、商船學校、海軍學校和海事編譯局等機構等航政與海員培訓等業務。
沈鴻烈(1882年~1970年),清末的1900年考中秀才,1905年在日本海軍學校學習,1911年入國民政府海軍,由海軍“楚觀”艦大副做起,擔任奉系航警處處長之前,官至黑吉江防艦隊參謀長。北洋政府海軍部第二艦隊(江防艦隊)的“楚觀”號淺水炮艦,艦長60余米,艙深約4.3米,排水量745噸,鋼質船身,兩座燃煤鍋爐,兩部往復式蒸汽主機,1350匹馬力,最高航速11節,乘員117人,艦載武器包括艦艏尾二門1.4米長主炮,兩舷各一門0.9米炮身長的副炮,數挺高炮機槍。
至1925年,航警處擁有了“鎮海”、“威海”、“定海”和“飛鵬”等四艘炮艦與魚雷艇,作為當地海警單位的主力武裝艦船。
此“鎮海”非營口的彼“鎮海”。航警處處長沈鴻烈為迎合“鎮威上將軍”(北洋政府授予奉系軍閥張作霖的職銜),將1923年7月從大連政記輪船公司購買的一艘2708噸的大型海用商船“祥利”號,改裝為“鎮海”號炮艦。當時,奉系在東三省還沒有造船廠,“祥利”從煙臺駛往大連旅順口的日本海軍基地進行了改裝,成為“鎮海”號炮艦,然后駛回遼寧的葫蘆島,成為航警學校的練習艦。艦長由航警學校校長凌霄兼任,輪機長由張振艤擔任。“鎮海”號炮艦1924年底又改裝為航空母艦,可搭載2架“施來克”FBA-19型水上飛機,戰斗時,飛機須靠船上的起重機吊入水面起飛。
“威海”號近海炮艦,1924年由大連政記公司的2000噸級商船“祥利”號改裝而來,該船長66余米,寬約10米,航速11節。艦載武器包括魚雷,炮身長1.4余米的海軍炮2門,75毫米陸軍野炮4門。1926年起作為葫蘆島航警學校學院的練習艦,同時擔負運輸艦和輔助巡洋艦的警用職責。1927年由于保管不當,該艦“船質破爛,不耐久用”,1928年不再作為作戰艦艇使用,成為后勤輔助艦艇。
張作霖1924年底占領天津塘沽的大沽船廠后,將1排水量為1100噸的俄國破冰船,改裝成“定海”號海防炮艦。該船長66余米,吃水約6.8米,航速10節。艦載武器包括俄式77毫米野炮6門,機關槍4挺。1926年服役后,停靠葫蘆島,作為布雷艦和運輸艦使用。
1925年,沈鴻烈從日本購買1艘127噸魚雷艇,命名“飛鵬”。“飛鵬”號魚雷艇乘員50名。同批次的“海駿”號速度35節,裝備魚雷和小炮數門。“飛鵬”的性能應與此相當。它艦身狹長,龜背造型,兩舷弧型內收。其魚雷發射管裝在艇艏。當年魚雷艇要加大航速,需依賴狹長的艇身或提高馬力,因此當時的“飛鵬”號魚雷艇船身如鉛筆一般細長。軍事上來說,魚雷艇與驅逐艦系出同門,驅逐艦原義即驅逐魚雷艇的軍艦,驅逐艦驅逐魚雷艇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采用比一般魚雷艇速度更快的方法,裝備更多更大的魚雷,這也是早期驅逐艦和魚雷艇外觀相似,但規模大小差異明顯的原因。
東北航警處以此4艘炮艦和魚雷艇為班底,以葫蘆島為基地,巡防于葫蘆島、營口和皇島等海區。
1923年1月,沈鴻烈奉張作霖之命,在奉天省錦西葫蘆島創辦航警學校,名為“東三省航警學校”,海軍上校凌霄任校長,下有教育長、佐理官、學監以及專業教官等十凡人;學生分軍官班和學兵班兩種,軍官班招40名學生,后大多成為各艦長官與部門長;學兵班220名學生.分為帆纜班和輪機班。學校分設航海、輪機、槍炮、國文、英文、數學、化學、測量、船藝、魚雷、通信和陸戰等科目。至九一八事變前,葫蘆島航警學校共培養軍官班兩期80人,學兵班8期1500人。
1927年6月東北航警處還于哈爾濱創立“東北商船學校”,學校以東北聯合航務局圈兒河修船課營地為校址,以“造就海軍將校”為宗旨,是東北地區歷史上第一所海運院校。它名義上是商船學校,其實為青島海軍學校分校,設駕駛、輪機、測量等課程,學生190多名。沈鴻烈聘任王時澤任東北航務局局長并兼任東北商船學校校長。王時澤留學日本時與秋瑾密切交往,以姐弟相待,他還是楊開慧烈士的父親楊昌濟的同班同學。
王時澤擔任東北商船學校校長期間,先后培養了航海生200余人,輪機生100余人,水兵1000余人。他思想進步,還在學生中間接發展了一批中共黨員,為新中國海軍發展做出了自己的貢獻。解放戰爭時期,他繼續擔任東北航務局局長。新中國成立后,他被聘為湖南文史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