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減現象”豈能等閑視之

蹇廬氏

看藝壇閑書，幾則佚事，讓人感觸良深。有篇文章講到蓋叫天到老練功不輟、梅蘭芳一句唱腔反復斟酌，令人印象深刻。老一輩藝術家對藝術的執著追求，那種苦練功夫、精益求精的精神，現在想來還覺齒頰留香。然而，現在這樣一種對藝術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不說廣陵散絕，也屬遺聲絕響了。記得馮鞏多年前就披露過當時影視圈存在的一種“怪現象”，說在拍攝現場，等候上場時，老演員個個都認認真真地背誦臺詞，體會劇情；中年演員喜歡與人說笑，議論這個的表演那個的演技，上場時卻總要請場記幫忙提醒臺詞；年輕演員則更是一個賽一個地忙著打手機，似乎暫停一分鐘就會丟掉一樁大買賣。當然不能說這是“一代不如一代”，但這種對藝術追求的“遞減現象”，真的令人生出無限感慨。

其實，藝壇之外，同樣存在“遞減現象”。

干部任職尤其是領導班子配備中的年齡層層遞減現象，就廣受詬病。有的地方在換屆中規定，“入圍”黨政領導班子的平均年齡，市、縣、鄉鎮三級分別不得超過45歲、40歲、35歲；有的規定，干部年滿40歲、35歲分別不再擔任縣處級、鄉科級領導職務；有的甚至要求新進鄉鎮黨政班子成員，必須在30歲以下。這種“一刀切”的“遞減現象”，其實是“懶人”做派，“不近‘實情”是顯而易見的，很可能使一些經驗豐富、業績突出，且群眾公認的優秀干部因年齡這道所謂的“硬杠杠”關在門外，這就不僅挫傷大批干部的積極性，更容易助長一些干部的浮躁情緒，急功近利，甚至熱衷跑官買官。實際上，這種“遞減現象”是對干部年輕化的片面理解。對德才兼備的年輕干部確實應該大膽提拔使用，但并不是說干部越年輕越好，更不是下一級一定要比上一級年輕。如果勉為其難，老實說，就是“趕鴨子上架”。

《史記》記載的趙王“考察”廉頗的故事耐人尋味。趙國常受秦國脅迫，趙王便想“起復”廉頗，有所顧慮的是廉頗年歲已高，于是“使使者視廉頗尚可用否”，結果佞臣郭開使壞，重金收買使者，這樣，使者盡管親見廉頗“一飯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馬”，回報趙王卻說“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信以為真，“以為老，遂不召”。趙王的偏聽偏信“后果很嚴重”，廉頗最后郁郁而終且不說，趙王自己更慘，最終被秦國所虜，國家也“遂滅”。實在可悲。

其實，很多時候，“廉頗老矣”，是“尚能飯”的。

實際上，領導班子中有激情滿懷、敢闖敢干的，也有經驗豐富、考慮周密的，這種年齡結構乃最佳“組合”，能夠產生強大“戰力”。再說，常說培養一個干部不容易，如果因年齡一刀切掉許多年長干部，也就是培養了又輕易“廢棄”，豈不是極大的人才浪費？

黨風廉潔建設主體責任的落實中存在的層層遞減現象，同樣值得高度警惕。現在中央全面從嚴治黨，強力反腐、整飭吏治的決心和行動，有目共睹，零容忍地打虎拍蠅，并要求各級黨組織都必須擔起主體責任。然而，即便在這樣的態勢下，還是存在“上面九級風浪，下面紋絲不動”的現象，反腐倡廉的“動作”，越到下面越“軟綿綿”，有些地方的主官是管你上面雷霆萬鈞，我在下面依然閉目養成，抱著“笑罵從汝，好官我自為之”的“信條”，不肯“得罪”一人，“營造”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交出的居然是至今還是“零問責”“零查處”的“零分卷子”。

若任這種層層弱化現象繼續存在，那么，“紋絲不動”的下面，很可能會成為貪官庸吏的“安樂窩”，反腐倡廉也就會被此等“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太極推手”弄得軟弱無力。顯然，對這種“遞減現象”也必須零容忍。

民間俗言說，“燒水差一度也不會開。”不差一度，就是要達到水開的“標準”，保持相當的“火候”，這既是精神的體現，也是擔當的表現，更是努力的呈示。如果水溫一度可差，那么，再一度又可差，再一度還可差，如此遞減下去，我們就永遠喝不到潔凈的開水。推而廣之，我們的事業，無論是藝壇還是政壇，都出現不了“沸騰”的場景。

圖：付業興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