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村 新 歌

朱良燕

山 村 新 歌

朱良燕

[右邊,一座橋,橋頭一塊路標指示牌,牌子右面標"↗"寫上"高崠背村"三字.左面標"↖"寫上"秀塅村"三字.遠景:右邊崇山峻嶺,左邊一條長坑,隱約可見散落在山腳的房舍和農田.深夜,迷霧漫漫,一鉤銀月懸于高空.

[幕 歌:晚風嘯嘯零星閃閃,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

孤身沉沉拽月影, 湘水悠悠深嗚咽.

(曾楚風在歌聲中,踉踉蹌蹌右邊內上,過橋)

曾楚風 (唱)三歲那年父離去,

孤兒寡母苦相依.

兩間土屋遮風雨,

一畝薄田成庫區.

母患風濕常臥床,

行走不便似殘疾.

政府低保來度日,

深深自卑埋心底.

總以為,努力學習成績優異,

再苦再難咬緊牙關就能捱過去.

怎奈我,半年來,肚子常常痛得大汗淋漓,

上網一查,十有八九是結腸癌晚期.

可憐我那命運多舛的老母親,

哪能再經人財兩空的打擊!

倒不如,我就這樣悄悄地離去.

(向右邊跪,聲淚俱下地喊)

媽,兒子不孝,就當我出遠門去了吧!(起身,上橋)

[劉曉輝騎自行車左邊內上,把自行車一扔,向曾楚風沖去.

劉曉輝 (一把拽住曾楚風)你年紀輕輕,萬萬不可!

曾楚風 (很激動)放開,讓我死!

[兩人拉拉扯扯,曾楚風一件外套掉在橋墩旁.

劉曉輝 (死死拉住曾楚風)別犯傻,咬咬牙,再難的坎也能邁過去.

曾楚風 我得的是絕癥,這回邁不過去了.

劉曉輝 什么絕癥?

曾楚風 結腸癌晚期.

劉曉輝 哪家醫院確診的?

曾楚風 我上網查的百度.

劉曉輝 如果百度能確診病情,還要醫院干什么?(拉曾楚風)走,我這就送你去醫院檢查!

曾楚風 (悲愴地)我家里窮,沒錢誰給我看病?!

劉曉輝 錢的事你別管!(強拽著曾楚風,押上自行車,右下)

[一聲雞叫,月落明轉,日懸三竿.李春嬌拄拐跌跌撞撞上.

李春嬌 (唱)昨天楚風趕回家,

心事重重不說話.

看他面黃肌瘦薄如紙,

我眼跳心慌起疙瘩.

一覺醒來不見人,

驚得冷汗沙沙下.

崽啊崽,你千萬不能來犯傻.

(忽地看橋墩下的衣服,檢起來,大驚失色)啊,這是楚風的衣服,莫非他已經……(癱在橋上,痛苦得痙攣)

(旁唱)夫早死,又當爹來又當媽,

崽聽話,再苦再難壓不垮.

日夜盼,孩子健康成長早成才,

待他日,有個像像樣樣的家.

李春嬌 (顫巍巍地爬起來,扶著橋欄,看著滾滾江水)楚風,你在哪里--(悲痛欲絕)

[劉曉輝用自行車載著曾楚風右上,跳下車,向李春嬌沖去.

曾楚風 媽,您怎么了?

李春嬌 楚風!崽啊,媽以為要見不著你了!

曾楚風 (哽咽)媽,要不是這位叔叔,我可能……

李春嬌 楚風,你怎么了?

[劉曉輝停下自行車,跑過來.

劉曉輝 表嫂,別擔心,醫生說楚風得的是內痔瘡和腸道功能性障礙,只要不再吃辣椒醬,再吃點金雙歧就沒事了.

李春嬌 楚風,你……

曾楚風 媽,

(唱)您關節炎日夜呻吟,

我感到萬箭穿心.

為省伙食費吃辣醬,

好給您買藥治病.

劉曉輝 表嫂,你……(手機響)喂,縣里開精準扶貧工作會?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對李春嬌)表嫂,縣里開會催得急,我先走一步了.(匆匆下)

曾楚風 我說這位叔叔為什么會這么好,送我去醫院,還把我看病的錢全付了,原來他是精準扶貧工作的干部!

李春嬌 精準扶貧工作干部也有家有當要過日子,我們不能花人家的錢.楚風,你檢查身體用了多少錢?

曾楚風 照B超,做腸鏡,一共用了八百多.

李春嬌 (大驚失色)八百多?沒事兒,我這就去你舅舅家借錢.

曾楚風 媽,不用借,吃了那么久的辣醬,我一共省下九百多塊錢,放在家里的席子底下呢.

李春嬌 好好好,有錢就不用借了.(嗔怪地)以后,你再也不能干這樣的傻事了.

曾楚風 知道了.媽,我們不知道這位叔叔叫什么,住哪里,就是把錢拿來,也不知道往哪里送啊.

李春嬌 你是在哪里遇見他的?

曾楚風 昨天晚上,在這里,我就要往橋下跳,這位叔叔突然跑過來,把我拉住了.

李春嬌 十有八九,他是駐秀塅村的精準扶貧工作干部,開完會,他一定還會回來.楚風,你回去拿錢,我在這橋上等他.

曾楚風 好.(上橋,內下)[黨員干部志愿者,身穿紅色褂子,推板車、扛鋤頭,上.

志愿者甲 秀塅村要打造贛南最美鄉村樣版,并且已經列入今年整村脫貧計劃,任務很艱巨啊!

志愿者乙 人心齊,泰山移.(指左邊長坑)這里的空氣好,水源沒有任何污染.坑口,是連片的大棚蔬菜基地,坑中,是百畝養魚塘,魚塘左邊,那些破舊不堪的空心土坯房全都要拆除,改建花園別墅式的村民新居,坑尾是自然菜地,長坑兩邊的山坡將全部種植會昌桔柚.

志愿者丙 很快,這秀塅村就會出現青山綠水交輝映、一年四季瓜果香的美麗畫卷了.

志愿者丁 節假日,城里人帶著老婆孩子來這里休閑觀光,命都會更長.

眾 是啊是啊,將來的鄉下,處處都風景如畫.(說說笑笑左邊內下)

李春嬌 (看著志愿者們的背景)唉,秀塅村的人命真好哇,那像我家高崠背!

(唱)一朝出世命安排,

榮華富貴爭不來.

三岔路口分水嶺,

羊腸小道通山寨.

別人條條致富路,

深山僻壤百事哀.

拖著一雙老病腿,

徒有一雙巧手在.

[上橋,坐在橋上嘆息.太陽慢慢移到中偏西邊,畫外音,遠處傳來女人的喊叫聲:"榮古仔,回來吃飯了!"

[曾楚風提著一包東西急匆匆內上.

曾楚風 媽,錢拿來了,那位叔叔來了嗎?

李春嬌 沒有.

曾楚風 (看電子表)都這時候了,他今天可能不來了.

李春嬌 人家開會呢,再等等吧.

曾楚風 媽,您還沒吃早飯吧?三奶奶家煮了紅薯,路過的時候,她硬是塞了幾根給我.(遞過東西)媽,您吃吧.

李春嬌 今天一早起來到處找你,到現在還沒吃東西,我還真的餓了.

[李春嬌接過紅薯正要吃,一聲自行車鈴聲響.母子轉身.

曾楚風 (激動地)媽,可能是那位叔叔來了.

李春嬌 (指)看,是他!我說了他會回來的.

[母子倆攙扶著下橋,劉曉輝騎自行車上.

母子倆 (迎去)叔叔!大兄弟!

劉曉輝 (下車,吃驚地)表嫂,楚風,你們……

曾楚風 叔叔,謝謝您帶我去醫院檢查,

這是還您的八百多塊錢!

劉曉輝 我說了,錢的事,你別管.

李春嬌 大兄弟,你救我兒子一命,我還沒當面說謝呢,這八百多塊檢查費,你說什么也得收下!

劉曉輝 表嫂啊!

(唱)你家情況我清楚,

老婆結對來幫扶.

楚風所為皆因孝,

怕你黃蓮再添苦.

(白)楚風肚子痛了幾個月,省吃儉用一年多,麗娟她竟然一點不知情,太不應該了!幸虧這事讓我碰上,才沒有釀成不可收拾的大禍啊.

李春嬌 (驚喜地)麗娟妹子是你老婆?好人啦!

(唱)去年扶貧到我家,

噓寒問暖心牽掛.

看我呻吟她落淚,

求助醫,把藥抓.

十年老病已生根,

天氣不好又復發.

楚風打小心思細,

靦腆羞澀少話茬.

兒子生病母不察,

要怪也怪我這個媽!

曾楚風 (旁唱)母親哪知心疙瘩,

無父孤兒如天塌.

家徒四壁卑微鼠,

人前人后把頭壓.

您育孤守寡歷盡艱辛,

豈能讓您再擔驚受怕?

好在吉人天相助,

叔叔懸崖勒蠢馬.

(打圓場)媽,事情不都過去了嘛.您剛才說麗娟阿姨帶您去看過醫生了?

李春嬌 唉,都多少年的老病根了,連專家門診的老中醫都說這種病難治啊.

劉曉輝 表嫂,您別急.我剛才開完會,在大街上碰到了我一個鄉下的遠房親戚.早年,他也得了風濕性關節炎,走路都要攙著矮凳子,現在健壯得像一頭水牛牯.

母子倆 啊!他是怎么治好的?

劉曉輝 大葉牛奶樹根燉豬腳,一連吃上半個月到一個月,再嚴重的關節炎也能治好.

母子倆 這是真的?

劉曉輝 是真的!(遞上兩袋東西)表嫂,看,大葉牛奶樹根和豬腳我都給您帶來了!

李春嬌 (接過)這……謝謝!太謝謝您了.這袋豬腳加這么一大袋草藥,一定花了不少錢.楚風,你不是說你省下九百多塊錢嗎?回去把多余的錢也拿來吧.

曾楚風 媽,我已經拿來了.今天做完腸鏡,叔叔帶我到館子里吃了一頓,也是他付的錢……

李春嬌 (尷尬地)大兄弟,我……

劉曉輝 表嫂,我跟楚風說了,錢的事,你們別管.

李春嬌 麗娟妹子,她幫了我那么多,如今,你又這樣花費,你們家也上有老下有小,我怎么忍心啊.楚風,把錢給這位叔叔!

[曾楚風給劉曉輝塞錢,劉曉輝堅決不收.

劉曉輝 楚風,要不這樣吧.這錢,算我借給你們家用的.(向李春嬌)表嫂,等你身體好了,掙錢了,再還給我吧.

曾楚風 (拿不定主意)媽--

李春嬌 好吧.我相信大兄弟的話,吃了這大葉牛奶根燉豬腳,我的風濕性關節炎一定能好.可是,就算我的病好了,日子也一樣艱難.我家的一畝多田筑水庫的時候淹了,家里沒個男人,打魚又干不了.高崠背村進進出出二十多里山路,真不知道干什么掙錢哪.

劉曉輝 表嫂,我上午參加了精準扶貧工作會,正要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呢!

母子倆 天大的好消息?!

劉曉輝 你們高崠背村是我們縣城二十萬居民飲水的水庫庫區.為了保護居民飲水水源不受污染,加上高崠背村交通不便,村民居住和生產、生活環境條件太差,經縣四套班子研究決定,高崠背村將整村易地搬遷!

母子倆 整村易地搬遷!我們移到哪兒去?

劉曉輝 你們將全部安置到秀塅村.(指)看見秀塅村那條岔坑了嗎?把那個山頭推平,將規劃建設89棟,每棟占地90平米兩層半的花園別墅式安置房.

曾楚風 (激動地)花園別墅式安置房?

劉曉輝 是的.秀塅村打造最美鄉村的序幕已經拉開,安置房的整體布局和房屋式樣,都將請專業人員來設計.到時候建成了,你們的新家將比城里人的房子還要漂亮呢.

李春嬌 (擔憂地)這么好的房子,得花多少錢啦!

曾楚風 (臉色黯然)凡是花錢的事,對我家來說,都是水中撈月、畫餅充饑.(安慰李春嬌)媽,您別難過.這么多年都過去了,房子的事,等我大學畢業掙錢了再說吧.

劉曉輝 嗨,你們多慮了.國家精準扶貧對易地搬遷有補償標準和貼息貸款,高崠背村除了2戶五保戶要住到秀塅村的保障房外,全部都能搬到安置房里.

曾楚風 叔叔,您是說,我們家不用出一分錢,就能住到秀塅村花園別墅式的新房子里?

劉曉輝 基本上是這樣.除了國家補貼部分,欠下的貼息貸款就等你們掙到錢了,慢慢還.

曾楚風 太好了!

李春嬌 好是好.只是我們已經吃了國家好幾年的低保,你也一直領學校的獎學金和貧困生扶助金.還要欠國家那么多,心里過意不去啊.

劉曉輝 表嫂,國家的精準扶貧政策就是希望我們中國的所有老百姓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再說,楚風學習成績好,上大學了也有獎學金.聽麗娟說你也心靈手巧,只要你的身體好了,楚風長大了,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曾楚風 是啊,媽,既然國家有這么好的政策,您就別過意不去了.我已經讀高三了,再過四年多,我大學畢業后就能掙錢養家.

李春嬌 好好好,我做夢都想享我兒子的福呢.

劉曉輝 (往自行車籠頭取來一袋艾米果)看我,光顧說話,把這袋米果都忘了.餓了吧,來來來,吃吧.

曾楚風 (拿了一根)叔叔,這不是艾米果嗎?

劉曉輝 路過街上的小攤點,順便買的.

李春嬌 艾米果也有賣?

劉曉輝 城里人可喜歡吃了.

曾楚風 (咬吃了一口)媽,這味道比您做的差遠了.

劉曉輝 (驚喜地)表嫂,你會做艾米果?

曾楚風 (自豪地)我媽做的艾米果全村沒哪個做的比得了!

劉曉輝 我妹妹在城里開了家小吃店,正愁沒有主打的特色食品呢.表嫂,等你的關節炎治好了,干脆和我妹妹去城里合伙做生意好了!

李春嬌 好好好,我的關節炎一好,就去你妹妹的店里干活.到時候我掙錢了,就能把我家吃的那份低保讓出來了.

[劉曉輝手機響.(畫外音:劉書記,按您的交代,我已經把村里的黨員干部和60歲以上的老人都召集起來了.)

劉曉輝 好的,謝謝楊支書對我工作的支持.我馬上就到.(對母子倆)表嫂、楚風,秀塅村等著我去開會商討高崠背村民安置到秀塅村的相關工作,你們慢慢吃吧,我得先走了.

[劉曉輝騎自行車左邊內下,母子倆目送他離去.

曾楚風 (喃喃地)媽,您說,我們真的能搬出那兩間又矮又爛的老屋,住進秀塅村別墅式的新房里嗎?

李春嬌 精準扶貧的工作干部待我們比親人還親,他們的話可信.如果地下有知,你爸爸看見我們能住在那么漂亮的村子里,吃自己的,用自己的,像像樣樣過日子,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啊.(相互攙扶著,上橋,內下)

[幕歌:精準扶貧似春風,

九州大地暖融融.

生機勃勃萬象新,

山村新歌廣傳誦.

[劇終.

小戲

時間 精準扶貧期間

地點 會昌縣某農村

人物 劉曉輝 男 35歲 精準扶貧駐秀塅村干部

曾楚風 男 17歲 高崠背村特困戶 高三學生

李春嬌 女 40歲 曾楚風媽媽 寡婦

黨員志愿者若干

朱良燕:會昌縣采茶歌舞劇院

責任編輯:蔣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