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戲曲 見面

劉旭帆

小戲曲 見面

劉旭帆

人 物：

劉大媽 五十多歲，石門村村民。山 鳳 女，二十五，大媽女兒。羊 生 男，二十七，山鳳男朋友。

［當代，贛西，某山區(qū)農(nóng)村，石門山下。

（幕內(nèi)合唱）石門高聳入云天，

千山萬壑迭相連。

自古山窮人不識，

而今風光俏無邊。

［大幕在音樂聲中徐徐拉開。

［天幕背景：湛藍的天空下，“石門山”高聳矗立，山下數(shù)棟農(nóng)舍依山傍水，屋前屋后青山如畫。

［舞臺一側(cè)，大媽家，堂屋中一桌二凳，干凈整潔。

［大媽上。

大媽 （唱）世代家住石門山，開門見山山連山。山高路陡道不平，風冷水涼春來寒。如今黨的政策好，移民搬遷下山崗。水電便利路路通，

新房新地新氣象。

家家彩電有冰箱，

戶戶牛羊滿山鄉(xiāng)。

日子越過越甜蜜，

山佬如今變了樣。

（幕后傳來羊叫聲：咩、咩、咩）（白）如今真是個好世界，大媽我活了五十多歲了，覺得我越活越年輕。自從搬遷下了石門山后哇，我咯個人精神就是不一樣，碰到這個好世道，我要好好地多活幾年吶，哈哈哈。唉! 雖說生活是無憂無愁，不瞞你說，我還有一塊心病吶。我個妹俚山鳳，今年二十六歲，年紀咯大哩，來哇親的人是踩爛哩門坎，她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理，不曉得她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真急煞人哩！……誰曉得，前幾天她對我對說，早就有了心上人，聽說還是個同學哩，哈哈哈！（唱）前幾天她對我講，

心里早有如意郎。

二年前同學結(jié)同心，

農(nóng)大畢業(yè)回家鄉(xiāng)，

說他這幾天要來見，

不知新姑爺長的咋模樣。我又是高興又心慌，端起個茶杯忘了放姜；女兒大了要離娘，要早作準備有打算，賣掉家里的幾只羊，去置辦幾樣新嫁妝。

（屋內(nèi)羊叫聲：咩、咩、咩）

（白）不要叫，不要叫，我就來把草給你們吃，保證讓你們吃飽吃好，只只長得牛牯崽俚樣吶。

（下）

［山鳳上。

山鳳 （唱）春風吹面精神爽，黨的政策人心暖。村里召開村委會，發(fā)展經(jīng)濟要把新路闖。因地制宜搞養(yǎng)殖，石門山下辦羊場。我家養(yǎng)了羊十頭，先拿出來作種羊。就怕我娘不同意，回家與媽打商量。（白）媽、媽！

［匆忙進屋與大媽相撞。

大媽 哎呀，你咯只死妹俚，就是只花腳貓，一天到晚到處跑，屋里就冇落過腳！你今天又是哪個事，走起路來就慌里慌張。

山鳳 媽，我想去看看屋里這幾只羊。

大媽 羊在欄屋里，剛才我已添了草料，正在吃食，不要管。哎，我問你，你咯個同學到底是哪一天來見一下呀？

山鳳 （故作不解地）我……我賴（那）個同學呀？

大媽 不就是你咯個…..咯個男朋友啦,你不是說他有來，到底是哪天來噻？

山鳳 我曉得他哪天來呀？

大媽 哎，你不是說，他咯幾天就會來見一下面嗎？

山鳳 不曉得他有來冇來呀。

大媽 哎哎哎，你給我唱的是哪一出戲呀，一下哇有來，一下又說不曉得有來冇來，想氣煞我呀。

山 鳳 哎呀，媽，你急什么呀，到那時總會有來見你就是啰。

大媽 見、見、見到如今還冇看到人面，他到底那幾時來，我也好有個準備什。

山鳳 準……備，要什么準備呀，不就是見個人嗎。

大媽 你倒哇得好哩，新姑丈頭一次來見面，我怎么說也要作點準備，就是再簡單也不要讓見笑呀。

山鳳 好好好，媽就依你，等他哪天來，到時候我保證提前告訴你，你就放心，好吧。

大媽 咯還差不多。

山鳳 媽，不過現(xiàn)在有件事，要與你打個商量，你一定要支持我。

大媽 什么事啊，還要我支持？

山鳳 一定要你支持，媽，你先答應(yīng)我。大媽 什么事？你哇噻，從小到大，我那件事冇依過你呀。

山鳳 媽！（唱）村里要辦個養(yǎng)羊場，發(fā)展經(jīng)濟奔小康，

大媽 這是個好事呀。

山鳳 （唱）籌辦羊場缺資金，動員大家出力量，

大媽 哦。

山鳳 （唱）山鳳我是村支委，理應(yīng)帶頭作榜樣。

大媽 你要做什么？

山鳳 （唱）村委會上我表態(tài)，獻出家里十頭羊。

大媽 （驚呀地）什么，你要拿家的羊，給村里去辦羊場。

山鳳 是呀。

大媽 （怒）你，你是發(fā)神經(jīng)啰！

山鳳 媽，你不是說要支持我嗎。

大媽 不行！

山鳳 （撒嬌地）媽——

大媽 其它事都好哇，就是咯只事冇商量，不行就是不行！

山鳳 就算我借啰。

大媽 借也不行！

山鳳 那我就出錢買啰。

大媽 買，可以呀，拿錢來哇，我是要一手接錢，一手交貨！

山鳳 好，先打個借條蓋上村委會的大印，到時我連本帶利保證一起還給你。

大媽 呸！我說你是，半夜里做夢吃肉包子——

山鳳 怎么講？

大媽 想得真美！

山鳳 媽。

大媽 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是辦牛場還羊場，我這幾只羊你不要打主意，我是準備要派上大用場的。

山鳳 媽，你就依了我這一回吧。

大媽 不行就是不行！

山鳳 我就是要！

大媽 你敢！

［兩人賭氣，互不理睬。羊生上場。

羊生 （唱）山青水秀風送爽，石門山下好風光。山鳳生于農(nóng)家女，似那桃花一株艷山鄉(xiāng)。同學四載結(jié)同心，立志回鄉(xiāng)把業(yè)創(chuàng)。二年不見心念想，有心相見只因工作忙。她約我來家見個面，我腳步生風走匆忙。新姑丈做客頭一回，我心里高興又緊張。

（白）就到了，幾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到過山鳳家，曉得去。

（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作思索狀）我還是不打，我要來個出其不意。

［走到門邊，屋里傳出母女倆吵嘴聲：“媽，求求你啰”，“不行，不行！”，“我就要！”，“你敢！”。

羊生 難道走錯了門？（四下打量），冇錯呀，就是這里呀。

（羊生正要進屋，屋里母女爭吵聲又起）哎呀呀，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揀到今天，她娘女二個扯皮來，我真是，真是來的不是時候啊！（焦急）唉，這娘女倆個為什么事爭吵，我倒要聽一下看。

山鳳 我的親媽吔。

（唱）娘親不要怒氣旺，聽我慢慢說端詳。這山前山后整個鄉(xiāng)，唯有我村還是舊模樣。山鳳我有心來創(chuàng)業(yè)，立志改變這窮山鄉(xiāng)。屋后青山是好牧場，最適合辦個養(yǎng)羊場。

羊生 山鳳有志向。

大媽 （唱）你養(yǎng)羊，把業(yè)創(chuàng)，不該打主意要我的羊。我養(yǎng)羊是有打算，買掉羊為你置嫁妝。女兒出嫁有體面，為娘人前也風光。

羊生 哦，為養(yǎng)羊，大媽有苦衷，也應(yīng)當體諒。

山鳳 （唱）說什么風光不風光，新時代要有新風尚。只要走出一條致富路，我結(jié)婚不要一件嫁妝。

羊生 對！說得好！我也支持。

大媽 （唱）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冇做娘不知娘心腸，這事不能由著你，羊是我的，家是我當！

山鳳 （唱）村委會上已表態(tài)，若要反悔我口難張！

大媽 （唱）你口難張我不管，這個事就是冇商量！

山鳳 媽，你真的說不行啰，

大媽 真?zhèn)€不行！

山鳳 好！既然你吃了稱砣鐵里心，我，我也就……

大媽 你要怎么樣？

山鳳 我就終生不嫁！

大媽 哎呀哩，你咯只死妹俚，你今天是吃哩癲狗藥，發(fā)癲吧。

山鳳 就是不嫁！

大媽 好，你不嫁就不嫁，落雨不撐傘你刁哩個天！

山鳳 哼！

大媽 哼！（兩人斗氣，互不理睬）

（幕內(nèi)唱）母女愈爭喲火氣旺，就像那針尖啊對麥芒。你不謙來我不讓，急壞了門外的癡呆漢。

羊生 嘿，這事怎么辦呀！

（唱）山鳳說得有道理，大媽說的是理應(yīng)當。碰到難題事一樁，我在門外是進是退難決斷。

［羊生，著急地作思索狀，屋內(nèi)爭吵之聲又起。

山鳳 媽，家里養(yǎng)的羊，我也吃哩苦，出了力呀。

大媽 吃哩苦娘曉得，你出了力也應(yīng)當！

山鳳 吃哩苦就要有補償，我只要回我養(yǎng)個羊！

大媽 你養(yǎng)個羊？你再哇，我明天就把羊全賣光！

山鳳 你敢！

大媽 我不敢？先把票子賺到手，明天我就賣得你看！

羊生 賣！（唱）猛然聽得一聲“賣”，散去愁云心里亮。妙計一個記心上，待我喬裝把戲唱。（下）

（幕內(nèi)唱）刀對刀來槍對槍，母女爭吵不相讓。麻繩打結(jié)結(jié)越緊，羊生啊，你又如何把戲唱。

［羊生頭戴草帽，扮成賣羊人，上。

羊生 買羊啰！喂，老表，哪家人家有羊賣，我要買羊，買羊啰。

［聞聲，大媽急從屋內(nèi)走出。

大媽 哎，后生仔，你要賣羊？

羊生 我要買羊。

大媽 你賣羊，你個羊吶，讓我看看？

羊生 咳，大媽，我要買羊。

大媽 哦，我聽錯哩，你是要買羊，不是賣羊。

羊生 對呀。

大媽 你……真?zhèn)€要買羊？

羊生 不是蒸個難道還是煮個？大媽，我真?zhèn)€要買羊！

大媽 你真要買羊，那就進屋來哇啰。

羊生 哎。

［羊生隨大媽進屋，與山鳳打個照面，山鳳驚詫，想喊，羊生急忙示意噤聲。

大媽 哈哈哈，（旁白）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剛哇要賣羊，生意就送上場。也真是巧哩。（轉(zhuǎn)身對羊生）后生仔，我有羊要賣，你要不要？

羊生 要，要，要！

大媽 你要，你就先哇一下價錢啰。

羊生 羊是你個，還是你先來開個價。

大媽 你，買羊是論稱呢，還是按只數(shù)買吶？

羊生 隨便，隨便。你哇怎樣買就怎樣買，好哇事，好哇事。

大媽 按稱幾多錢一斤，按只數(shù)又幾多錢一只呢？

羊生 你哇里算，你哇里算。

大媽 我哇里算？（旁白）我又冇賣過咯羊，不曉得市場行情怎么樣，哇得便宜我吃里虧，哇貴里又怕他不買我的羊。唉，看來這人好哇事，不妨我來試一試看。（轉(zhuǎn)身對羊生）

（唱）我家羊仔真不差，毛光肉肥骨架大。

羊生 啊，好，好！

山鳳 （唱）媽似王婆娘賣西瓜，羊生他買羊是為了啥？

羊生 （唱）假戲當作真戲演，我見風使舵來講講價。

大媽 （唱）論稱一斤要三十元，按只算，六十斤重一只。三六一八六三十八，我一只要買一千八。

羊生 啊，一千八！忒貴哩，忒貴哩。

大媽 冇貴，冇貴。

羊生 貴了點。

大媽 冇貴。

羊生 大媽，你就便宜點啰。

大媽 一分錢一爭貨，你買得去，我保險你冇虧吃。

山鳳 （唱）他倆人討價又還價，我急在心里象貓抓。我媽她吃哩煤碳黑了心，羊生恐怕要把虧吃。

羊生 你要咯貴，我買不起，我去找過別家。（欲走）

大媽 哎哎，你不要走，好商量，好商量。

羊生 你講得咯貴，還怎么商量？

大媽 俗話哇，講價講價，我賣我開價，你買你還價什。

羊生 哦，我買我還價？

大媽 對呀，你哇一下你出的是什么價。

羊生 （作思索狀）我也不太懂行情，你就把價錢降一些啰。

大媽 你買得多我就讓一下，你買得少吶，就還是咯個價。

羊生 好，你好哇事，我也就好哇事。

大媽 是啰，你要買幾只哩？

羊生 買十只。

大媽 要十只？

羊生 是呀，你有咯多貨冇啰？

大媽 有有有，你放心。

羊生 賣幾多錢一只呢？

大媽 前頭開價是一千八，現(xiàn)在就哇一千六啰。

羊生 一千二。

大媽 一千六。

羊生 一千二，月月紅。

大媽 一千六，六六順。

山鳳 （旁白）我個娘漫天要價，羊生他就地還錢。羊生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

羊生 唉，羊有大有小，大個貴，小個就要錢少什。

大媽 我的羊只只都一樣，依你到羊欄里揀大個挑。

羊生 好，一千六就一千六，就聽你哇！羊在哪里？

大媽 羊在欄屋里，你自已去挑。（羊生欲進）

山鳳 慢！（攔住羊生）我問你，你買羊做什么？

大媽 管你什么事，人家買羊還要經(jīng)過你嗎。

山鳳 媽，別人買羊一般只買一、二只，咯個人買羊一買就是十只，他買咯多個羊，又是做什么，咯個人是不是有什么鬼名堂哩？

大媽 （思索）你哇得也有理，穩(wěn)當不為吃虧。還是問清楚來，怕里碰到個騙子。（對羊生）哎，后生仔，你買咯多羊做什么。

羊生 你賣你個羊，問到咯多做什么啰。

山鳳 你今天不哇清，我就不賣！

羊生 笑話啦，賣件東西還問得咯清楚，是什么規(guī)矩什。

大媽 嘿嘿，他不哇就算哩，就算哩吶。

山鳳 不行！一定要哇清！

羊生 一定要哇？

山鳳 一定要哇！

羊生 好！哇就哇。

（唱）嶺前有個十八家，村里有個姑娘叫山花。山花是我未婚妻，訂婚二年還未出嫁。

山鳳 （疑惑地）怎么，你還有個未婚妻？

大媽 哦，訂婚二年了，你們?yōu)槭裁催€不結(jié)婚呢？

羊生 （唱）只因禮金錢不夠，我東家湊來西家湊借。

大媽 哦，禮金錢少哩，她家要幾多禮金錢吶？

羊生 （唱）如今岳母有新條件，禮金不要就要羊十只。

山鳳 （氣急壞地）你說謊，你是個騙子！

大媽 咳，你不要罵人吶。（對羊生）哦，不要錢就是要羊，好哇！唉，她要羊又是做什么吶？

羊生 （唱）她村各家都養(yǎng)羊，戶戶養(yǎng)羊都發(fā)了家。

大媽 哦，養(yǎng)幾只羊還能發(fā)家？

羊生 （唱）政府扶助搞養(yǎng)殖，個個養(yǎng)羊勁頭大。一年能賺個二三萬，經(jīng)濟富裕發(fā)了家。從此嫁女有新規(guī)矩，男家過禮要有羊。

大媽 冇羊就怎么樣哩？

羊生 （唱）冇羊就不出嫁。

大媽 咳咳，我今天聽到個新鮮古怪事吶。

（唱）一句話驚醒我夢中人，錯怪女兒是我眼睛花。人家嫁女要送羊，我反而賣羊把女嫁。山鳳她養(yǎng)羊有道理，于公于私我要支持她。從此也要把風俗改，冇羊別把我女娶回家。

（對羊生陪笑）哎，后生仔，對不起啊，這羊，我、我還是不想賣。羊生 唉唉，哇得好好的，怎么一子你就變了卦？

大媽 這羊，我，我還想養(yǎng)，養(yǎng)大一些再賣。

羊生 講價就講了半天，你說幾多錢就幾多錢，我都依你。說得好好的，你現(xiàn)在又說不賣，你不是在逗我個寶！

大媽 嘿嘿，對不起，對不起啊！

羊生 不行！

大媽 你要買，就到別人家去看看啰。羊生 我不去！

山鳳 不賣就是不賣，哎，你還耍賴皮想賴在這里呀。

羊生 你哇我賴在這，我今天就賴在這！大媽 哎哎，生意不在人情在，你們倆個不要扯皮啰。

（旁白）這又怎么辦呢，看來不賣還不行吶。

［大媽焦急無奈地…….，山鳳、羊生相對掩口一笑。

山鳳 （對羊生）算了，算了吧，羊生，你就不要再演戲了。

羊生 媽，對不起了，我……

大媽 （驚愕地）哎哎，你別叫錯了！還少了個“大”字，怎么就就直接喊媽，不要亂喊吶。

山鳳 媽，他叫羊生。

大媽 羊生？什么羊生、狗生、豬生、貓生，我又不認識他，管他哪個生。唉，你認得他么？

山鳳 他就是我個同學。

大媽 你，你哪個同學呀？

山鳳 （靦腆地）他就是我說的這個，這個男朋友同學。

大媽 （驚詫地）哦，他，他就是你那個男朋友同學？

羊生 媽，我就是山鳳的同學，叫羊生。

大媽 哦，就是你，你就叫羊生？（山鳳、羊生笑，大媽打量著羊生）（旁白）還不錯，還不錯。

山鳳 媽，怎么樣？

大媽 （故意地）一般般，不太滿意。

山鳳 不滿意？

羊生 不滿意？

大媽 更不太高興！

山鳳

羊生 （同聲）還不高興？

大媽 對，今天你們倆個人合起伙騙我，還把我當猴子耍，演一場戲給大家看。

山鳳

羊生 （同聲）你說演得好嗎？

大媽 演是演得好，唱也唱得妙。就是我碰到你咯倆只騙子，賣了我咯個娘，我咯娘還要幫你們點票子哩。哈哈哈！

［三人大笑。

［劇終。

劉旭帆：江西省蓮花縣文廣新局

責任編輯：蔣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