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樹前頭萬木春

鄧盛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花開花落，物換星移，本屬自然，非人力所能改變。就在人們感嘆花落的時候，燕子卻翩然歸來。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此乃天道，即天地運行的規律，跟人類的善惡悲喜全然無關。“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雖說賤為野草，詮釋的亦是生命之道：生命不可能一直衰敗，也不可能永遠茁壯；生命總要發榮滋長，也總會凋零消亡。一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彰顯出的便是生命的頑強和無限的活力。

生命的本性便是新陳代謝，此消彼長。非獨草木如此，萬物皆是這樣。只是草木表現得更為直接和明顯罷了。

秋，是一年中最蕭條的季節。自古以來悲秋的文人數不勝數，宋玉的“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杜甫的“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都極言秋之蕭瑟悲涼。然而，這絕非生命的本意，即便是花落，也有“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一說。可見花落只是為了植物本身更好地生長，而非生命的萎謝。再看“無邊綠翠憑羊牧，一馬飛歌醉碧宵”——這幅畫面盡顯脫俗的豪邁！可是人們往往只感嘆詩句之美，又有幾人想到這幅美景是建立在冬天野草焚為灰燼的基礎之上的。野草暫時的“毀滅”，只是為了來年新生命的復蘇，為了下一代集聚養分和生機。

萬物的生長自有它的“道”，即便是那些不起眼的生命，也有其固定的生命的軌跡。

眾所周知，蟬是害蟲。其實，這完全是站在“人”的立場上說話。“害蟲”一詞僅僅針對人類而言。生存總要吃飯，人吃豬、牛、羊和糧食也是這個道理。因為“蟬”與“禪”諧音，古人常借觀蟬悟道。“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這是古人從蟬的生命軌跡中悟出的道理。雖然蟬存世只有寥寥數日，但藍天之下、佳木之上這一得天獨厚的環境為其短暫的生命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讓萬物之靈的人也渴慕不已。

一棵千年古木倒下了，然而古木上卻開滿了鮮花；一茬莊稼被收割，然而新的種子已經在萌生新芽；春蘭謝去，夏荷綻放；秋菊枯萎，梅綻枝頭；燕子離去，大雁歸來……生命就是這樣，生生不息，生機盎然。

甚至我們常常會看到，一棵枯朽的樹會滋養、成就一片幼林。老的逝去，新的誕生，這便是生命綿延不盡的力量。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時間消磨的只是我們的歲月，而非生命。天道如此，生生不息。生命，自古就有著一種動人心魄的活力。

【評點】

文章援引了大量古詩文，并借助自然景物的勾勒，揭示了這樣一個道理：生命是一條川流不息的河，只有新陳代謝推陳出新，沒有永遠的枯竭。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有其對應的功能，萬物的生老病死也同樣如此。舊生命的凋零、流逝乃是為新生命讓道，為新生命提供滋養，甚至是在催生新的生命。“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我們不要為陳舊的生命的逝去而流連傷悲，應該為新生命的誕生喝彩打氣！

王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