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企業天地大廈第7層,是成立兩年多的索尼互動娛樂(上海)有限公司(下稱“索尼上海互娛”)所在地。此處擁有護城河般的安全等級機制,有人說,這是公司為防止最新游戲內容和VR技術泄漏的謹慎之舉。

入職8個月的商務拓展部經理姚晨勇,至今對此感覺夸張——某個加班的夜晚,他動身去一趟洗手間,必須手持5張不同的門卡,穿越4道大門,走進公司正對面的索尼中國上海分公司——對準洗手間玻璃門旁邊的刷卡器“嘀”一聲,方能到達目的地。
2016年11月26日下午5點30分,是這家公司的重要時刻。
數百名主機游戲玩家聚集到上海東方明珠塔下,只為參加游戲《最終幻想15》的發布會。這款研發超過10年的3A級大作,首次在國內與全球同步發售,是主機游戲圈的里程碑事件。引進方東方明珠,以及游戲平臺商微軟Xbox和索尼PlayStation亦列席其中。
5點11分,小雨,氣溫降至7度。索尼上海互娛總裁添田武人來到露天會場,主動用中文與玩家們打招呼。他個子不高,理著數量已不多的白發寸頭,顯得神情輕松。單肩背包、黑色風衣,搭配灰色棉質長褲,看上去像一位深居簡出的樸素老實人。
他的出現卻如同磁石般吸引了玩家和媒體的包圍。“五仁叔(粉絲對添田武人的昵稱),可以跟我合個影嗎?”隨后,20余人把他圍上兩層,也有玩家拿出《最終幻想》的海報讓他簽名。他展露笑容,盡量滿足玩家的要求。半分鐘的路程,他走了10多分鐘。
在游戲圈,添田武人擁有明星般的待遇。多年前,他還真跟明星打過交道。在馮小剛2001年執導的電影《大腕》中,因角色需要,他曾出演一名日本奸商,與香港明星關之琳有過一場對手戲。自言熱愛嘗試新事物的他,認為這是一段有趣的經歷,雖然他說,“這是當時索尼董事長的要求”。
生活中的添田武人喜歡吃地道的湘菜和川菜。在朋友洪亮眼中,他私下并不算一個熱衷社交的人。平時,他更喜歡約上三四個親近的朋友聚會。
真誠、接地氣,是很多人對添田武人的第一印象。此前,資深游戲媒體人雪猹與添田武人已多有接觸。一次發布會,雪猹在中場位置坐下。添田武人在舞臺處遠遠看到他,便專門走過來向他問好。“你想一下,一個總裁級別的領導,這樣放下身段跑過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想問五仁叔,國行PS4 Pro什么時候在國內上市?”在提問環節,一位被選中的玩家一支箭似地沖到臺上,向添田武人發問。這個多少有點讓索尼尷尬的問題(因種種原因,PS4 Pro并沒有在中國同步發售),遭到全場玩家的起哄。
“今天是《最終幻想15》發布會,我們應該先慶祝這個盛典。接下來,我一定會找時間回答大家的問題。”添田武人毫不遲疑地回應道。他事后解釋說,這種情況既不能直接拒絕回答玩家,又需要照顧到場合氣氛。
臨走時,他用一口流利的京腔問同事:“明天織田(即索尼互娛日本亞洲執行副總裁織田博之)幾點到?”得到確切答復后,他轉身離開。一位玩家走在旁邊,突然停下腳步,語帶驚訝地說:“原來五仁叔平時也說中文啊!”
初入索尼,成為大賀典雄助理
時間倒流到1992年。索尼招聘辦公室,面試官嚴肅地跟25歲的添田武人說,你的求學履歷,跟這屆應聘的人很不一樣啊。添田武人一聽,心想壞了,恐怕要出局了。
沒想到,對方第二句話卻說,我們索尼就是喜歡“翹釘子”的人。于是,面試官滿意地把他錄入團隊。添田武人解釋說,日語中的翹釘子相當于中文里的出頭鳥,而冒出來的釘子是要被敲下去的,意思近于“槍打出頭鳥”。“當時的索尼,朝氣蓬勃,喜歡做跟別人不一樣的事情。”
從索尼的角度來看,添田武人確實算是一個“異數”。在中日兩國尚未正式建交的1963年,畢業于早稻田大學的添田武人父親便與妻子從橫濱乘船來到中國。之后作為中國政府的日方專家,二人在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從事對外播音工作,直到退休。
添田武人的童年時光是在北京度過的。上學時,同學們一開始很奇怪:為什么身邊會出現一位日本同學?他很快便適應了環境。在外他會問候對方“吃了嗎”,在家則跟父母用日語交流;在家吃飯橫著筷子,在外則把筷子豎過來。
中文文化早已融入他的血液。“今天我用中文接受采訪,估計在晚上,我還是會夢到自己說中文吧。”
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添田武人,尤其推崇中國作家魯迅和他的作品《故鄉》。后者中的這一句多年來被他視為座右銘: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喜歡魯迅作品中以冷靜眼光看待現實的觀點。“在動蕩的年月里,魯迅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雖然他的文筆不華麗,卻非常寫實。這樣的作品能夠給人帶來豐富的精神食糧。”
他渴望體驗各種文化交流。在一位美籍華人室友的建議下,他后來到美國修讀經濟學。作為全球最大的移民國家,美國就像一個小聯合國,這一點對他有著特別的吸引力。
擁有中日美三國文化背景的添田武人,就這樣來到索尼工作。他至今記得,入職第一天,索尼創始人盛田昭夫的講話:“大家進來索尼后,最重要是前三個月試用期。這段時間,是你看公司,同時也是公司看你。如果你覺得這里跟想象中的公司不一樣,我鼓勵大家離開索尼。”
“一家公司費這么大精力招攬人才,三個月就讓他離開似乎不太好吧。”添田武人對此吃了一驚,“這家公司怎么從領導開始就跟其他公司不一樣啊。”
接下來的兩年,添田武人成了大賀典雄的助理。
作為盛田昭夫的指定接班人,大賀典雄是索尼有名的強勢人物。他精力充沛,集理性與感性于一身:1953年畢業于東京藝術大學,后進入慕尼黑音樂學院深造,身兼男中音歌唱家及指揮家雙重角色;升遷之快,在索尼史上獨一無二——入職僅5年后,便被盛田昭夫提拔為董事會成員。
有一次,添田武人與大賀典雄在車里聊天。大賀說,我50歲了,但是我要開始學習開飛機。“你最近特別忙,哪有時間學啊。”添田武人表示懷疑。誰知,大賀典雄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早晨2點起床,用兩個小時的時間學習飛機駕駛知識,最后還真讓他考取了執照。添田武人后來一度模仿這種作息方式,最后還是以失敗告終。
大賀典雄是添田武人最為敬重的企業家。大賀對工作精益求精的態度對他影響特別大。
一天,索尼內部召開產品會議,桌子上擺放著10款索尼不同產品的遙控器。大賀典雄看了一眼,很不滿意:“同樣是索尼產品,同樣放在客廳使用,遙控器的長相和按鍵排位各不相同,這對用戶來說,學習成本太高了。為什么不能把這些遙控器統一起來?”
這件事讓添田武人明白,你必須保持對產品的洞察力,要學會換位思考,真正把用戶需求跟產品功能匹配上。
大賀典雄任索尼集團總裁期間,推動了激光唱片的開發與應用,被稱為“CD之父”。1994年,他力排眾議,宣布索尼進軍游戲機領域,直接促成了PlayStation的誕生。后來的游戲機PS2在全球銷量達1.5億臺,創造了游戲機銷售歷史紀錄。
效力14年,跳出舒適區
Shining,是京東集團公關部副總裁李曦提起添田武人時用得最多的詞語。
1997年,添田武人被索尼總部派往中國,在當時初建不久的索尼中國,負責電子產品的推廣及公關工作。
畢業于北航的李曦曾是添田武人的下屬。在她的印象中,添田武人英俊,年輕,濃眉大眼,理著寸頭,特別精神。
添田武人時常為索尼高層充當翻譯。2000年10月20日,索尼集團董事長兼CEO出井伸之到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與MBA學生們交流。講臺上,出井伸之用英文演講,偶爾不小心會說些日文,添田武人都能用中文自如翻譯。“臺下的人都驚了,覺得這人太牛了。”李曦說。
添田武人辦公室的位置是員工去往茶水間的必經之處。當年他總是身著筆挺西裝,相當帥氣,女同事都要借故打水看他一眼。“只是沒想到,他現在頭發越來越少了。”李曦笑著說。
多年后,兩鬢斑白的添田武人相較以往,更為平和低調。在索尼上海互娛北京辦公室接受采訪時,添田武人中途離開到外面拿衣服。在外等候拍攝的《財經天下》周刊攝影師一度以為他是這里的普通員工。“完全看不出他是公司高層。”
添田武人除了要求下屬要有想法外,還對執行細節極其苛刻。索尼內部舉行區域經理會議。在會議前一天,李曦一直忙到晚上8點才完成手頭工作。正當她準備回家之際,添田武人發現,會議使用的PPT模版格式不一致,要求馬上重做。這讓當時的李曦一度產生小抱怨:“其實每個人用的PPT模版不一樣又能怎么樣?但他就是不愿意妥協,不放過每一個可以讓事情變得更好的執行。”
2001年,添田武人申請調職到美國的索尼影視公司工作,回到日本東京等候任命。
不久,索尼集團總裁大賀典雄受北京國際音樂節邀請,從日本駕駛飛機到北京保利劇院。作為指揮,他將在11月7日執棒東京愛樂樂團的演出。

大賀典雄表演當晚的主題是“索尼之夜”。正當一切順利進行之時,他突然扶了一下面前的樂譜,“啪”的一聲暈倒在舞臺上,現場頓時亂成一團。大賀典雄迅即被送往中日友好醫院,后被確診為突發性腦溢血,轉入ICU救治。
對索尼來說,集團最高領導人在國外突發意外,要是處理不好,公司形象和股價勢必受影響。
當時已接替添田武人職位的李曦,立馬翻出隨身攜帶的索尼全球領導人聯系手冊,緊急致電總部匯報情況。“到底怎么回事?”彼時身在東京的添田武人接受總部指派與李曦對接。
電話里,李曦與添田武人用中文溝通,兩人互相配合,統一口徑,撰寫索尼集團對外聲明,當天半夜發出以及時“救火”。“事情太復雜。這種關鍵時刻,如果與總部溝通有語言障礙,就會很麻煩。”李曦回憶稱。
這次突發事件是李曦與添田武人在公關領域的最后一次合作。現在,通過李曦,京東已成為索尼PS4國行版和PS VR的重要銷售渠道。
“他現在能夠有機會操盤索尼游戲機業務挺好的。”李曦說,“離開索尼后,他中途任職過幾家公司,主要是做市場、公關職務,這是相對單一的發展路徑,他可能還是對操盤整體業務比較感興趣。”
2006年,在索尼工作的第14個年頭,添田武人選擇了離開。他希望從這個環境跳出來,尋找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情。此后,他任職過科爾尼、戴爾、百度等公司。
在科爾尼,他特別不喜歡那里的工作方式——同事之間各自為政,幾乎沒有溝通。之后他加盟當時正進軍日本搜索市場的百度,最后又選擇離開。
“你想想,在中日還沒建交的時候,我父母既不是去美國也沒有去歐洲的先進國家,而是選擇來了中國生活。這培養了我一種多文化的特質,喜歡做和別人不一樣的事情。或許這種事情并不是社會的主流,但只要能夠把自己的附加價值體現出來,我就覺得特別有意義。”
聚散社交游戲巨頭GREE
添田武人離開索尼時,索尼PlayStation正在失去中國市場。
2002年,索尼PS2決定進入中國,但嚴峻的政策監管形勢令人徒呼奈何。事實上,早在2000年6月,文化部、公安部、海關總署、信息產業部等7部委聯合下發了《關于開展電子游戲經營場所專項治理的意見》。根據該意見,任何企業、個人即日起不得再從事面向國內的電子游戲設備及其零、附件的生產、銷售活動。時任索尼集團董事長出井伸之曾就此親自到北京溝通,仍然無果。這導致中國主機游戲錯過了最佳市場培育期,形成一個充斥水貨游戲機的小眾市場。
添田武人曾切身感受過禁令對市場的影響。他曾去過隱藏在北京、上海等地的一些水貨游戲機店,看到那些玩家為了打游戲,躲在一個黑黑暗暗的小店閣樓,還要怕工商局來查。在他看來,玩游戲本身是很陽光的,不明白為什么突然變成了一件不和諧的事情了。
在重返索尼、主理中國游戲業務之前,添田武人也曾嘗試為一家游戲公司作出過努力。
2011年,社交游戲提供商GREE在日本國內異軍突起,制定了針對中國、美國、韓國、英國等9個國家的海外業務擴張計劃。彼時的添田武人正是GREE團隊中的一員,并被日本總部派往北京分公司,負責市場開拓。
身在日本的洪亮,曾在日本三大游戲開發公司之一——KONAMI工作,對游戲業務非常熟悉。原本打算從GREE辭職創業的他,被添田武人極力挽留。
在東京,添田武人與洪亮一起吃飯,希望他能跟自己一起到北京開拓中國市場。但洪亮覺得,GREE的管理方式既不完善又太死板,分公司很難有自己的話語權,并不看好它在中國的發展。
“我們先做出實際業績,不是更有說服力嗎,這樣慢慢就能獲得總部更多信任。”添田武人勸洪亮。后來添田武人與GREE交涉,為洪亮爭取到了不錯的條件。洪亮心想,跟著添田武人至少能夠學到很多經驗,于是答應下來。
決定來中國發展后,洪亮先到北京,添田武人隨后到來。
那是一個北京雪夜。洪亮到首都國際機場接添田武人,結果打不了車到五道口的賓館。兩人打算先坐地鐵到比較熟悉的三元橋再作打算。
從三元橋地鐵站出來后,兩人拿著行李,在雪夜中走了半小時,最后坐上一輛黑車才到達賓館。這種窘況讓洪亮感到落魄。添田武人想起以前在索尼的日子,總部到海外工作的人,都會有專車接送,他并沒多說什么,只是顯得有些無奈。
GREE對海外分公司實施垂直化管理,每家分公司分別派日本總部高層作為最高負責人。但這種方式弊端異常明顯,比如中國公司的負責人原本是在日本國內負責金融投資領域的工作,此前也沒有中國的業務經驗。“說白了,日本總部還是比較死板,他們想把在自己國家成功的方式應用到中國,這樣很難成功。”洪亮評價稱。

一次,GREE與騰訊接洽合作事宜,添田武人與洪亮向日本總部匯報了四五次仍然未能獲得理解。洪亮開始有點不耐煩了,但添田武人還是反復地向總部說明情況。“我們并沒有得到足夠的信任,也沒有話語權,相當于是做一個執行的工作。”洪亮說。
添田武人也一度向洪亮抱怨GREE的做法不夠接地氣。
在長期相處過程中,洪亮直言,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還從未見過添田武人發脾氣。溫和、處變不驚是添田的工作風格。洪亮有時也會自我檢討,覺得自己的脾氣還是比較外露的,應該學一學添田的情緒管理。
2013年5月,GREE的業績從高成長驟然減速。兩年來,總部對中國分公司已斥資近10億元,業務一直未見起色,始終處于虧損狀態。總部決定關閉中國業務。
事實上,在關閉業務前3個月,添田武人與洪亮就已經收到相關消息,也曾就此有過討論。
姚晨勇當時也在GREE任職。他還記得,其實當時添田負責的業務正處于上升期,公司剛推出的游戲《榮譽征途》,內測數據也頗為不錯。正要發力之際,卻被宣布關閉業務。在姚晨勇看來,添田武人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情緒很失落。“那天他臉色不太好看,也沒怎么說話。”
“失落肯定有,但他的情緒還是能夠保持平和。”洪亮回憶說,面對業務關閉,添田武人仍很冷靜,一邊安撫同事,一邊處理收尾工作。
一心到中國闖出一番事業,不想僅兩年即告夢碎。洪亮決定自己出來創業,姚晨勇與添田武人則回到了日本總部。
不久后,添田武人從GREE辭職。在東京一家咖啡館,姚晨勇與添田武人聊天,談起這次撤出中國業務,仍然感到遺憾。添田武人只說,OK,既然問題出現了,那就應對吧。
故友盛邀,重回索尼
2014年,上海自貿區率先開放政策,允許國內及外資進入中國市場經營游戲設備生產和銷售。在微軟Xbox進軍中國市場后,索尼PlayStation快速跟上。
添田武人后來收到織田博之的邀請,參與索尼PS的中國業務。
從辭職GREE到重返索尼,添田武人重新把公司、人、事三者作出了優先度排列。在他看來,選擇回歸索尼的原因,第一是人,第二是事,第三是公司。
添田武人認為,一群人做事,互相之間必須要有一個彼此理解信任,不然事情很難做。在中國做主機游戲具有非常大的挑戰性,他喜歡做那些從0到1的事情。
添田武人與織田博之在1990年代索尼進入中國時就已熟識,本身有一種堅固的信任關系。這也有利于添田武人游說索尼總部將更多資源傾斜到中國——目前在亞洲,除日本外,中國是PS VR供貨量最大的地區。
目前索尼上海互娛是一個30多人的團隊。在200多平方米的辦公室里,作為這家公司的總裁,添田武人工作的地方是正對著員工的格子工作間。在他的辦公桌上,貼有電影《阿甘正傳》的臺詞:Run,Forrest,run!旁邊整齊地擺放著10余份《日本經濟新聞》,一個無印良品的記事本,以及公司統一配置—人手一部的惠普手提電腦。
除了在中國主持游戲機業務,添田武人每個月都需要到位于日本輕井澤的索尼公司匯報業務進展。
2014年12月29日,有網民以“劉睿哲”的身份向北京市文化局投訴索尼國行版PS4不鎖區,引起國內媒體廣泛報道。隨后索尼中國通過官方微博宣布,原定于2015年1月11日在中國內地發售的國行版PS4推遲上市。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次舉報事件是導致PS4國行版推遲上市的直接原因。
“相關部門需要我們提出新的報告和解釋。”舉報事件讓添田武人深感詫異,“這件事是不可控的。我們之前說的和后來做的完全一樣,為什么同樣的事情讓我做兩遍呢?”
索尼在中國推出國行版PS4實屬破冰之舉,玩家原本一片呼聲,這么一弄,添田武人擔心玩家會覺得,索尼沒有兌現承諾。為了給玩家派定心丸,添田武人在2015年春節,邀請了部分核心玩家一起聚會、包餃子。當時也受邀出席的機核網創始人趙夏還特別吃驚——索尼居然會辦這種活動。
經過索尼方面的努力,最終國行版PS4在2015年3月20日正式上市。
國行版PS4上市近兩年來,確實受到了核心玩家的歡迎。比如在一次廣州的索尼PS展會上,添田武人看到很多如今已經成為父母的玩家,帶著孩子一起過來,他們是專門到場支持國行版PS4的。這讓添田武人非常感動。“從數量看,支持PS的用戶要遠大于吐槽的人。”
不過,從國內游戲市場總體態勢看,主機游戲領域其實并不樂觀:在國外,比如美國、日本,PS在游戲市場的份額能夠占到30%以上;由于受此前10多年游戲機禁令的影響,目前國內主機游戲所占市場份額僅不到5%。
更重要的是,在主機游戲斷層的10多年后,國內90后、00后年輕玩家,早已習慣PC游戲、手游的玩法及免費模式,要在國內推廣主機游戲,前路漫漫。
28歲的吳藝豪是珠海一家游戲公司的游戲策劃。早在初中時代,他便開始玩PS游戲機。但如今除了他,20多位同事里,只有一人玩主機游戲。在他看來,玩家的要求很高,他們只愿意為優質內容買單。
“比如《最終幻想15》的全球同步推出,確實是一個很大進步,這件事在核心玩家群體中的口碑是很牛,但你光在一個小圈子里開心顯然是不夠的。如何擴大市場份額,如何讓更多年輕人愿意去玩游戲機,我覺得這才是最大問題。”機核網創始人趙夏說。
目前索尼國行版PS4的游戲有46款,PS VR有15款。
主機游戲的發布,首先需要通過文化部和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雙重審批。一般而言,順利的話,索尼的游戲審批周期在三個月到半年。“相關部門最看重的,我理解是意識形態。看看這個游戲有沒有違背社會公德,不能出現暴力、色情、民族問題。說的詞都比較大,拿捏尺度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添田武人稱。
在《最終幻想15》審核時,游戲里有一位水屬性、名為“希瓦”、外形為女性的召喚獸,在海外版,她的外形是半透明的設計,看起來與水的主題更貼近。但在國行版,希瓦的皮膚被修改為水藍色。
資深游戲媒體人雪猹認為,中國在游戲審核上的最大問題,一個是規則設定不夠精細透明,就像電影一直缺乏分級制度一樣,游戲也未借鑒美日等國予以清晰分級,因此尺度難于把控;另一個是負責審核的人也缺乏經驗,對于具體游戲的審查和修改大多提不出針對性意見和建議。
《最終幻想15》發布會后的一天,添田武人從早上的一個會議,一直忙到下午兩點。接著,他與索尼同事一起給被選中的3位核心玩家送貨(即《最終幻想15》鐵盒)。
在給一對玩家夫妻送完貨后,或許是一時太匆忙,已經走出玩家家門口的他,突然急忙折返——他忘了跟玩家打招呼,沒有正式說再見。
在車上,他靠著座椅,用索尼手機播放了Ben E. King的英文歌曲《Stand By Me》女聲版(最終幻想15主題曲)。“發布會的時候,應該播這首歌的。”他邊聽邊說道。
4小時送貨結束,難免奔波。
問他今天累嗎?
他遲疑了2秒,說,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