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就：中國版TED再探路

盧華磊

TED模式的中國創業項目近年已多有涌現。造就能否突出重圍，進而實現商業上的成功？

“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舞臺中央的圓形燈光下，持折扇、著青衣的“杜麗娘”咿咿呀呀地唱著《游園驚夢》。

水袖飄飛，蘭花指輕捻，唱完三句戲文，閨門旦便碎步輕搖地隱去，另一位穿長衫戴鴨舌帽的女士走了出來。

“各位‘造就的朋友們，大家下午好。”輕鞠一躬，她朗聲問好，背后的屏幕上隨即打出“谷好好，上海昆劇團團長”的字樣。

但這并不是昆劇的演出舞臺，而是“造就”的演講現場。

“造就”在官網上稱自己為“首個劇院式演講平臺”，是“致力于發現世界上最有創造力的思想、尋找最有創見性實踐”的組織。谷好好是造就2016年6月的演講嘉賓之一，她演講的題目是：《創造百萬票房的昆曲演繹》。在20分鐘的時間里，她條理清晰地講述了昆曲的變革和發展，贏得陣陣掌聲。

這樣的演講，造就每月都會舉辦，每次6～8位嘉賓，每人每場演講在20分鐘左右，場地設定在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

如果給他們下一個更加簡潔直白的定義，那么造就就是中國版的TED。

對標TED，顛覆舊媒體

2015年11月，湯維維正式成立造就。在此之前，她是福布斯中文網副主編，是一個有著多年從業經歷的媒體人。

“為應對數字化和全球化挑戰，福布斯曾采取一系列改革舉措，但收效甚微，因此我一直在考慮，媒體能否走出一個全新的模式。”

湯維維說，她研究了近百年全球媒體變革，發現大多數時間所謂媒體的變化，都是載體的變化，如電子閱讀替代紙張閱讀，電視訊息取代電臺訊息等，但她想要的媒體變革不止于此，她希望找到一種顛覆性的方法。

TED成為她寄予變革希望的樣本。

“我很早就看TED，以前只是從觀眾的角度看內容，但某天我從媒體變革角度看它的時候，突然發覺它很符合我的要求。”

在湯維維看來，劇院式演講是一個有場景、去中介的媒體：演講在線下舉辦，演講者和觀眾有互動，有空間的交錯;內容由當事人直接講述而非媒體報道，但活動本身具有媒體屬性，不僅生產內容，而且傳播內容。

湯維維認為，在移動互聯網普及的當下，這種形態滿足了人們自我表達和自我認知分享的意愿。

在硬幣的另一面，很多外國人對于中國的認知非常有限，處于一種定向思維里，而這也激發了湯維維創立造就的決心——為什么不讓中國更多的科學家、創業者、藝術家發出他們的聲音？

2015年10月，湯維維從福布斯辭職，拉了三四個伙伴張羅創業。在此之前，她從WiFi萬能鑰匙創始人、盛大前聯合創始人陳大年處，拿到了千萬級人民幣的天使投資。

一個月后，第一期造就在復旦大學管理學院舉辦，演講主題是“共享的未來”。湯維維請來六位演講嘉賓，其中包括知名土壤學專家、國內持有比特幣最多者，還有同濟大學創新學院院長。

顯然，昔日的工作經歷為她的新事業提供了不小的幫助。她承認，媒體工作讓她有機會認識很多牛人，但真正吸引這些人前來參加活動的原因還在于，這能讓他們體現出存在感——將有價值的認知分享出來。

這場只是貼了幾張海報、在校園BBS上發了幾篇推廣帖子的演講迅速受到大學生的追捧，第一場活動有超過300名觀眾參加，其中大部分是復旦EMBA的學生。

隨后，這些高質量觀眾成為了造就的口碑傳播者，為他們帶來了更多的新用戶。

2015年12月，湯維維將造就的場地搬到了位于上海世博園內的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這個可以容納550人的小劇場此后迄今便成為了造就的主場，每個月中下旬的周末，他們都會在這里舉辦活動。值得一提的是，僅僅依靠口碑傳播的方式，時下造就微信公眾號粉絲數量已達數十萬。

“演講嘉賓都是各個行業的專家，他們本身就自帶流量。”湯維維對《財經天下》周刊記者說，每次做活動，演講嘉賓都會引來同事、朋友甚至是粉絲前來捧場，而這些聽眾自然就轉換成了造就的粉絲甚至是新的推廣人。

這些人中的一部分最終成為了造就的志愿者。現在造就志愿者團隊已有近百人，平均每場活動會有15個志愿者幫忙服務，甚至前奧運射擊冠軍陶璐娜也曾想加入這個團隊。陶原是造就的演講嘉賓，演講之后就喜歡上了這種交流方式，因此主動申請做造就的志愿者。

但湯維維婉拒了陶璐娜的志愿者申請，而是邀請她加入了顧問團。

顧問團是造就另一個重要的后援團隊，由各個行業的牛人組成，幾乎每一個參與演講的嘉賓最終都將成為造就的新顧問，這些人會拉動更多的行業專家、藝術家參與造就活動。前文所述的谷好好，現在也是顧問團的成員。她后來邀請了古琴演奏家楊致儉參加造就，而后者在演講完之后，又引薦了蘇州評彈演員、國家一級演員周紅加入。

看重會員體系及IP收益

如滾雪球一樣，演講者和顧問團的規模都在日漸壯大。到2016年11月，參與造就演講的嘉賓已超過160位，顧問達到數百人，涵蓋了數十個行業。如今，尋找演講嘉賓對于湯維維來說，已不再構成挑戰——甚至2017年全年演講活動的排期都已全部落定——更大的問題在于，如何讓嘉賓講出“最合適的內容”。

“我們要的不是工作匯報，不是報道，也不是一個課堂，我們要的是真正的演講。”湯維維說，他們會要求演講嘉賓在舞臺上和觀眾有肢體和眼神上的交流，讓他們產生共鳴和互動。

為了達到這種演講效果，他們會提前對演講者進行培訓，而這些工作都需要有專門的策劃人對接完成。

在演講前兩個月，策劃人就會聯系嘉賓，預約話題和時間，隨后嘉賓需要到造就辦公室做1～2次彩排。在正式演講前一周，他們會有更頻繁的交流，“說得太早，害怕他們忘掉”。

現在，造就已經將這一流程總結成了“演講手冊”，湯維維希望這些嘉賓可以按照他們的要求來分享認知。實際上，他們確實需要對演講者做一定的限制，比如絕對不能來做廣告。

像TED那樣，嘉賓在造就劇場演講的同時，視頻內容也在同步錄制。隨后，這些25分鐘左右的演講視頻，將會被剪輯成更適合網絡播放的15～20分鐘的片子，上傳到優酷、騰訊視頻等平臺。目前平均每集造就演講在網絡上的播放量都在數百萬。

不過，湯維維并沒有急于賺錢，起碼在過去的一年中是如此。直到2016年10月，他們才考慮對部分現場觀眾收取門票，之前他們都是在公眾號后臺抽取報名者免費參與。

現在造就公眾號每次發布活動公告，都會引得數千人報名，在2016年10月30日的活動中，他們嘗試出售了100個VIP門票，結果很快被搶購一空。

“創業兩個月后，就有贊助商來談合作了。”湯維維說，他們會接受一些品味契合的贊助者，但她并不打算將廣告作為未來造就的主要收入來源。

在她的規劃中，會員體系、IP收益才是營收的關鍵。上述VIP門票只是他們會員體系的一部分，未來隨著用戶的增加，造就還將為一些有更深入學習需求的用戶提供個性化服務。

“造就的用戶大部分是城市的中產，他們有很強的學習能力，對新事物有好奇心，對于有意思的話題，他們會和演講者相互印證，甚至會在活動結束后私下組織小團隊一起聚餐討論，而這可以催生更多的服務。”

IP化是另一營收重點。在前述嘗試門票收費的第一場演講中，湯維維宣布，造就將與求索紀錄片頻道合作，共同打造《求索TALK》節目。這也意味著造就將成為真正的“電視IP”。

2016年11月底，造就開始嘗試他們的第一期會員計劃——以498元的價格，售賣2017年度會員卡。成為會員后，用戶可以免費聽取一年共12場的現場造就演講。

湯維維表示，她并不擔心造就的前途。在她看來，這種劇院式演講正符合當下的需求。

“這是一個快速變革的時代，快速迭代的信息讓許多傳統經驗變得毫無價值。在這種情況下，大部分人處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中，很多人是茫然的。”湯維維認為，正是這種茫然，增加了人們對認知的渴望，而這正是造就的意義。

“造就就是要幫助人們認識這個世界，以及撫慰他們當下的迷茫。”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