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古詩詞中的重疊藝術

韓瀟敏

【摘要】重疊亦稱重復，可分為三種：一是疊字，二是疊句，三是疊章。它作為一種修辭方法，在古詩詞中有獨特的作用，古人的重疊藝術將啟迪、喚醒我們要重視自己審美心理功能的創造。

【關鍵詞】古詩詞；重疊藝術；音節

【中圖分類號】G712 【文獻標識碼】A

顧炎武先生說：“詩用疊字最難?！彼^疊字，就是指兩個相同的字重疊起來而構成的一個詞。這類詞語，從它的含義和音調來說，基本上還是一個字的義和音，似乎不如兩個不同的字所組成的詞那樣豐富。但如果運用得好，藝術魅力倍增。

一、回環復沓的音節之美

詩詞往往可以從最簡單的字面上傳達出客觀事物的意態和神情，增進情感的強度，顯示出回環復沓的音節之美。顧炎武先生在《日知錄》中說：“《衛風》（碩人）‘河水洋洋，北流活活……連用六疊字，可謂“復而不厭，頤而不亂”矣。古詩‘青青河畔草，郁郁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連用六疊字，亦極自然，下此即無人可繼?！鳖櫻孜湎壬脑u價甚是正確?！对娊洝芬驗榇蠖嗍敲窀?，用的是口語，是生活中活的語言，所以《詩經》中的疊字用得多?！对娊洝分杏昧?60個重疊詞，使用了689次。使用疊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使用者必須能夠掌握詞性，運用得正確，從實際的千變萬化中使用字詞相互間的配合取得和諧的統一，那就令人感到“復而不厭”。

《詩經》中有許多疊字，如“蒹蒹蒼蒼，白露為霜”“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習習谷風，以陰以雨”等，都達到了相當高的藝術水平?！豆旁娛攀住で嗲嗪优喜荨芬埠汀缎l風·碩人》一樣用了六個疊字。“青青”和“郁郁”同樣是形容植物的生機勃勃，但“青青”是寫草的顏色，而“郁郁”則寫柳的意志；“盈盈”寫儀態，而“皎皎”寫風采；“娥娥”和“纖纖”同樣是形容人的容貌，但“娥娥”是抽象地贊嘆“紅粉妝”的美好，“纖纖”則形象地刻畫出“素手”的形狀。六個詞，不但詞性不同，形容的對象的復雜程度不同，而且在用法上也極盡變化。但變化中又有聯系。“草”的“青青”和“柳”的“郁郁”是自然景色的配合；“柳”的“郁郁”和“樓上女”的“盈盈”是物的意態和人的豐姿的配合，同樣都是春的活力的象征；“皎皎”是少婦的青春光彩。下面的“娥娥”“纖纖”就是在這光彩照耀下顯現出來的。這樣的彼此配合、相互協調，就給詩的形象點染了一幅豐富多彩、生動活潑的充滿爛漫春光的生活畫面。孟浩然在《留別王維》一詩中寫道：“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歸?！薄凹偶拧薄俺奔仁菍憣?，又是寫虛，既表現門庭的景象，又表現了作者落第后的心情。李清照的《聲聲慢》中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一句連用疊字，將疊字藝術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意在先后的含蓄之美

王夫之曰：“（《詩經》）‘采采芣葭意在言先，亦在言后。從容涵泳，自然生其氣象。即五言中《十九首》猶有得此意者，陶令差能仿佛，下此絕矣?！保ā督S詩話》）所謂“從容涵泳，自然生其氣象”，意思是說它善于運用優美而單純的語言，顯示出豐富的內涵。但這種藝術不停留或者局限在文字的表象上，隨著讀者體會的逐步深入，“意在言先”又“意在言后”，成為民歌的基本特征之一。

《古詩十九首》中有十二首用到共30個疊字。在《迢迢牽牛星》中詩人寫道“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其中“迢迢”是星空的距離；“纖纖”是手的形狀；“札札”是機的聲音；“盈盈”是水的形態；“脈脈”是人的神情。詞性不同，用法上極盡變化之能事，自然生動。這些和《青青河邊草》有異曲同工之妙。清代張庚在《古詩十九首解》中說：“《青青》章雙疊字六句，連用在前；此章《迢迢》雙疊字亦六句，卻有二句在結處，遂彼此各成一奇局。”唐代釋皎然在《詩式》中說：“《十九首》辭精義炳，婉而成章?！焙苡凶R見。宋代呂本中在《苕溪漁隱叢話》中也說：“讀《古詩十九首》及曹子建詩，詩皆思深遠而有余意，言有盡而意無窮也。”并號召：“學者當以此等詩常自涵養，自然下筆不同?！?/p>

三、一唱三嘆的變化之美

《詩經》中好多篇目都是一唱三嘆。《關雎》中的“參差荇菜，左右流之”“參差荇菜，左右采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采用重疊回環的形式，反復詠唱，但在詠唱中又有變化，使詩的主題更加突出，形象更加鮮明，增強了藝術效果。這種手法對后世影響很大。現代詩人余光中的《鄉愁》和于右任的《望鄉》均深得其中味。

宗白華先生說：“藝術竟境不是單層的平面的自然的再現，而是一個境界層深的創構?！保ā吨袊囆g竟境之誕生》）黑格爾也說：“詩不會像繪畫那樣局限于某一空間以及某一情節中的某一一定時刻，這就使其有可能按照所寫對象的內在深度以及時間上發展的廣度把它表現出來?！保ā睹篮谩罚熬辰鐚由畹膭摌嫛焙汀吧疃葟V度的表現”，這中間都有賴于一唱三嘆這種情感黏合劑。正是這種重疊的獨特的審美情愫，才把幾組鏡頭系統地融合為藝術整體。

重疊亦稱重復，可分為三種：一是疊字，二是疊句，三是疊章。它作為一種修辭方法，在古詩詞中有獨特的作用，古人的重疊藝術將啟迪、喚醒我們要重視自己審美心理功能的創造。就讓我們用美好的修辭來升華和凈化我們浮躁和庸俗的心靈吧。

（編輯：龍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