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聽音樂的時候，我們在聽什么
——以《Lost Rivers》和《4分33秒》為例

鐘紫琲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9）

當我們聽音樂的時候，我們在聽什么
——以《Lost Rivers》和《4分33秒》為例

鐘紫琲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9）

本文通過《Lost Rivers》這首人聲撕裂、沒有具體旋律的歌曲，以及《4分33秒》這樣的“無聲之樂”，對這些不同尋常的音樂，聽眾在聽音樂的時候到底是在聽什么以及應該去聽什么，做出一些除音樂審美功能以外的其他功能的探討，如，音樂的文化功能和社會功能等等。

《Lost Rivers》；《4分33秒》；音樂審美；音樂的意義

《Lost Rivers》又名《迷河》，表演者是珊克南契拉(Sainkho Namtchylak)，是她自己一個人用各種可能的發聲方法來完成的純人聲實驗作品，錄制于1991年。《Lost Rivers》出自于珊克南契拉對兒時村邊一條干涸小河的記憶。《Lost Rivers》這首歌既沒有旋律，也沒有歌詞，從頭到尾都是破碎的人聲哀嚎。

與這首無限接近噪音的《Lost Rivers》相對的一首無限接近靜音的《4分33秒》，《4分33秒》由美國著名實驗音樂作曲家約翰·凱奇演奏，屬無聲樂曲，休止符長達4分33秒。《4分33秒》在音樂中相當于是一個無窮小的存在，而《Lost Rivers》是一個無窮大的存在，在外人看來都是比較極端的存在。這樣極端作品我們又如何去欣賞呢？

筆者認為我們不能僅僅著眼于《Lost Rivers》以及《4分33秒》這樣的作品是否是美的、是否“極端”，而是應該透過這些做法，研究一下作者為什么要這樣做？

一、音樂除審美外的其他功能

顯然，他們不是為了表現音樂的審美功能而創作出這樣的作品。

通常，音樂被當做是一種以審美為核心藝術形式，但是在古代，音樂并不僅僅是作為一種為了滿足人們娛樂需求的存在，音樂和科學、哲學、數學等學科并駕齊驅。柏拉圖在《法律篇》中寫道：“我們完全不能同意：音樂的尺度是娛樂。如果在什么地方存在著這種音樂藝術，那么它就最不值得把它當做一種重要的東西去尋找……”

而在古代中國，孔子設立的六項科目“禮、樂、射、御、書、數”中就包含了音樂，說明音樂在古代還是處于一種較高的地位。孔子的音樂思想是以培養君子人格為中心的，他認為，藝術審美不能夠脫離道德倫理的引導。

反觀我們現代音樂教育，主張“以審美為核心”，然而似乎卻只留下了音樂的審美功能，音樂的其他功能已經消失不見。所以站在現代社會的角度看，《Lost Rivers》以及《4分33秒》這樣的作品，他們似乎并不能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那么它們的存對于大眾來說可能一無是處。但是果真如此嗎？

筆者認為音樂藝術除了審美以外，還有別的功能，只是現在被忽視了。在鄂西土家族流行著一種“哭嫁”的風俗，談不上好聽，甚至有些撕心裂肺，然而這種音樂形式已經在他們那已經存在了很多年了，這種音樂形式肯定不是為了滿足人們的審美需要。因為從審美的角度去欣賞這種音樂是很難感受到美的，而當我們透過這種音樂的表象去窺探它的內涵，我們會發現，“哭嫁”這種音樂形式在封建社會時期，是女性用哭嫁的歌聲，來表達她們對不自由的罪惡婚姻的控訴。這種音樂的存在并不是為了滿足人的審美需求或者娛樂需求，它所代表的是一種社會文化意義。

我們分析一個音樂作品不能只看到一個孤立的音樂，而應該和它所處的社會文化環境聯系起來，每一個音樂作品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不僅僅只是一些音樂符號，特別是像這種從審美角度上難以欣賞的音樂，筆者認為其表達的更多是這些音樂符號后面蘊含的文化意義和社會意義。

所以回到題目“當我們聽音樂的時候，我們在聽什么？”現代人聽音樂的時候習慣于去欣賞音樂的旋律、節奏、和聲或者伴奏等因素，卻忽視了在這些旋律、節奏以及和聲伴奏背后所蘊含的東西，有些時候這些背后的東西可能才是作者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

二、音樂的存在方式

《4分33秒》和《Lost Rivers》帶給了我們觀念上的轉變，讓我們知道原來音樂還可以是這個樣子，讓我們知道音樂不僅僅是為了娛樂，不僅僅是為了表現審美。其實在兩千多年前老子就提出過“大音希聲”這樣的概念。作為一種共性來看，老子的“大音希聲”和凱奇的《4分33秒》 ，作為音樂存在方式的一個特殊層面，都體現出這樣的特點, 即無聲性、不確定性、無序性、隨意性、感官的不可知性 、觀念性。由上述特點演繹開來，則音樂之存在方式不僅僅可以是一部有符號記錄，有聲音的作品；一件音響制品；還可以是一種音樂行為(可以有聲亦可無聲)；一個音樂現象(可以是人為有序亦可偶然無序)；甚至是一種純粹的內在的觀念性音響的存在。

在一篇探討《4分33秒》這個作品的美學思想的文章《現代音樂美學思想探微》中，作者肯定了無聲音樂《4分33秒》的創新性，但是他批判其違背了音樂感性材料的基本屬性。認為《4分33秒》脫離藝術的本體去談創新是不理智的，最終只會阻礙藝術的發展。筆者不贊同他的觀點，《Lost Rivers》與“無聲之樂”恰恰是最相反的背面，它們想表達的音樂是在他們作品表象之外的東西，他們是在引導觀眾去探尋音樂更深層的意義，而不僅僅只是欣賞音樂中的旋律、節奏等。它們都被大多數的人認為不是音樂，卻又經常被研究者拿出來分析：作者為什么要這樣做？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筆者認為其實如果當我們在思考這些時，那么作者的目的就達到了。當我們想去探尋作者為何要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在欣賞這個音樂作品了。作曲家創作出這個音樂作品，就是為了把這種關系展示出來，讓我們在聆聽的過程中被引導到他設置的這些問題當中。當我們接收到這些，作者的創作目的就達到了，也就是說藝術除了審美之外，其實還有傳達觀念的功能。

當然，一個孤立的東西存在，是沒有傳達功能的。它孤零零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較，它就顯現不出什么特點。但是有其他的事物的存在，可能就能表達些什么，音樂可以借助其他的事物來傳達作者需要傳達的思想。任何一個音樂作品都不是孤立的，它要與社會環境發生關系，與觀眾的認知發生關系，只有借由這些關系，它的存在才能傳達訊息。比如《lost rivers》，為什么看起來Sainkho似乎根本沒有考慮到聽眾的反映一樣？筆者認為Sainkho其實并不是沒有考慮，她應該已經想到她的作品會造成什么樣的觀眾反映，會如何與觀眾既有的欣賞水平發生矛盾碰撞，但是她依然讓這個作品出來與觀眾會面，為什么？筆者猜想這種與觀眾的矛盾碰撞就是她想要的。這個作品的意義可能就是等待這個瞬間，就是讓觀眾試圖去探究其所無法理解的東西。當然，可能有些人永遠不會去探尋，但是總會有去探尋的人。

由此，音樂所具有的并不僅僅是其審美功能，它還有傳達觀念的功能。

三、音樂的意義

一個音樂作品的存在必然是有它存在的意義的。宋瑾在《音樂的意義》一文中寫到：音樂的意義包括：一是外觀信息；二是結構消息；三是內部信息；四是聯結消息，即音樂和音樂之外事物聯系所產生的信息。音樂的意義是音樂理解的對象，而理解則是審美的基礎。筆者認為《Lost Rivers》和《4分33秒》的音樂意義著重體現在第四點，即聯結消息，它包括指向性內容、作曲家的用意以及文化意義。

音樂是一種表達形式，音樂作品就是音樂所傳達的情感和意義。好的音樂可以是通過很多形式傳達出豐富的情感，人類的情緒復雜且多種多樣，而一些通俗的、更為大眾所接受的音樂，由于種種原因的限制并不能精準的表達出每一種微妙的情緒，這種過于直白和淺顯的敘述方式其實無法通過算法式的旋律編配和幾句歌詞表達出來那么多的內容。

所以音樂人一直在追求一種更有表現力的表達方式。正如我們聽到的好的音樂，無論“此時無聲勝有聲”的音樂，還是完全無伴奏的人聲嘶吼，亦或是震撼人心的古典音樂等等，都是熱愛音樂這種表達形式的人無盡努力的結果。

筆者并不是要所有人都去欣賞這樣的音樂，生活中很多聲音的組合，無論從藝術上或者生活上，我們都應該尊重他們，藝術來源于生活，能欣賞不能代表什么，不能欣賞也是常態。每個人的生活經歷、生活環境是不同的，所以對于藝術的理解也都是不同的，就如同“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但是筆者希望以后聽眾在聽音樂時不僅僅只是聽音樂，也能夠關注音樂符號背后的內涵。

筆者借《Lost Rivers》和《4分33秒》這種作為音樂存在方式的一個特殊層面的存在的作品，也是希望能夠對觀眾提出一點建議：我們在聽音樂時，在聽的不能只是音樂的旋律、節奏等，音樂不是孤立存在的，音樂背后的意義等著我們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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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唐宏智.現代音樂的存在方式分析[J].音樂時空,2015(10)：110.

[6]王玏.中西碰撞的“無聲音樂”——由約翰凱奇《4分33秒》想到的[J].大眾文藝,2011(17)：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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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紫琲（1996—），女，漢，湖北，大學本科，華中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