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鄉村家庭倫理的變遷

李桂梅，鄭自立

當代中國鄉村家庭倫理的變遷

李桂梅，鄭自立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中國鄉村社會無論是在政治、經濟還是在文化、教育等方面都發生了一系列持續深刻的變化。這些深刻變化引發了中國鄉村家庭倫理的諸多變遷，這包括家庭倫理觀念由“簡單化一”向“多元共存”轉變，家庭倫理關系由“政治本位”向“經濟本位”轉變，家庭倫理責任由“嚴格責任”向“寬容責任”轉變，家庭道德調控由“行政調控”向“德法兼控”轉變等。文章對中國鄉村家庭倫理變遷的軌跡和其中問題進行了梳理和深入剖析，探析了引發變遷的深層社會原因。

當代；中國；鄉村；家庭倫理；變遷

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倫理在不同的社會歷史時期反映著不同的社會家庭狀況及其相應的家庭社會關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尤其是70年代末中國全面開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征程以來，中國鄉村社會無論是在政治、經濟還是在文化、教育等方面都發生了一系列持續深刻的變化。這種變化直接投射到中國鄉村每個人的行為選擇和每個家庭中，引起了中國鄉村家庭生活變革和家庭倫理大變遷。這種變遷主要體現于家庭倫理觀念由“簡單化一”向“多元共存”轉變，家庭倫理關系由“政治本位”向“經濟本位”轉變，家庭倫理責任由“嚴格責任”向“寬容責任”轉變，家庭道德調控由“行政調控”向“德法兼控”轉變等發展趨勢上，本文擬對此做一些有益的探索。

一、家庭倫理觀念由“簡單化一”向“多元共存”轉變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不久，我國就啟動了家庭倫理重建工程。1950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明確規定：“廢除包辦強迫、男尊女卑、漠視子女利益的封建主義婚姻制度。實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權利平等、保護婦女和子女合法權益的新民主主義婚姻制度?！币?953年我國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為標志，我國開啟了“計劃手段”主導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時代。在以農業合作化運動為代表的計劃手段的強力推進下，以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為核心的社會主義家庭倫理原則在中國鄉村社會的家庭生活中獲得了“絕對權威”。20世紀60年代，我國進入了強調“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意識形態大批判時代，在這個時代，倫理道德被視為階級性的重要反映，各種非社會主義倫理道德被徹底批判，鄉村社會中的一些不良家庭生活習俗被徹底改造，形成了整齊劃一和高度政治化色彩的家庭倫理價值觀[1]（P61）。有學者對這一時期的村民家庭婚姻生活作出了這樣的描述：“一成不變的社會交往模式，周而復始的生活格局，一代又一代地塑造出一批批同質化的村民。”[2]（P10）而這樣的家庭婚姻生活在改革開放逐步深入和市場經濟逐漸完善的社會進程中被“改觀”了。改革開放以后，我國逐步確立起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的農村經濟發展格局，農村社會生產方式呈現出多樣化特征，與此相適應，農民的生活方式，特別是家庭生活方式發生了深刻的變革，家庭倫理觀念亦呈現出顯著的多元化趨勢。

1.多種家庭倫理價值觀并存

改革開放以后，中國鄉村社會家庭倫理價值觀呈現出以社會主義家庭倫理價值觀為主導，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西方家庭倫理價值觀等多種家庭倫理價值觀共存發展的局面。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是一種適應我國古代社會宗法等級制度和小農經濟而產生的一種文化價值觀，其中所蘊含的“愛家愛國”、“尊老愛幼”、“孝敬父母”等家庭倫理思想在今天仍然具有相當的積極意義。20世紀六七十年代，由于受到政治高壓和思想鉗制的影響，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在農村一度被完全“銷禁”，當時的一些政府宣傳文化機構盲目地認為，凡是“傳統的”都是“封建的”。改革開放以后，伴隨著國家政治路線的端正和農村思想大解放，人們重新認識到了傳統家庭倫理在維系當代農村家庭和諧中的積極意義。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在中國鄉村邁出了“復興”的步伐。這種“復興”有兩種表象：一是在政府和社會精英階層的主導和推動下，加強了對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的“有益成分”的挖掘和弘揚，并將之用于農村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涵養教育中，有力地促進了農村社會正能量的傳遞。二是傳統家庭倫理價值觀的一些“有害成分”呈現出一定程度的“泛濫”跡象，比如，在一些農村地區男尊女卑觀念嚴重，歧視婦女、虐待婦女的現象屢禁不止；部分村民“傳宗接代”訴求仍然強烈，違反計劃生育的現象屢禁不止等等。與此同時，隨著農村社會開放的擴大和深入，西方資本主義腐朽落后的價值觀念滲透到我國農村地區，俘獲了不少農民。對此，我們應加以堅決抵制。

2.個體道德行為選擇多樣化

在多元家庭倫理價值觀的影響下，當代中國農民在道德行為選擇上呈現出多樣化趨勢，自主性、獨立性明顯增強。比如，在婚戀對象的選擇上，雖然大部分青年鄉民傾向于“志趣相投”“相伴終老”“真情切意”，但由于受到封建倫理思想和西方感性化的婚戀價值觀影響，目前我國有相當一部分農村青年的戀愛目的不純，不是為了獲得“真愛”，而是為了滿足生理需求、傳宗接代以及改變生活的物質環境。在這種目的的觀照下，戀愛對象在他們眼里淪為傳宗接代的“工具”或是“飛上枝頭，變成鳳凰”的“鋪路石”。這也導致了近年來，農村地區媒婆職業的復興，媒價和彩禮的上揚。又如，在婚戀性行為上，1949年之后，我國絕大多數農民對婚前性行為堅決持反對態度，不僅僅只針對女性，也針對男性。但進入20世紀80年代以后，許多農民的性觀念有了較大的變化，對沒有愛的性行為和沒有合法婚姻形式保護的性行為持“理解”態度。據相關學術調查結果顯示，我國農村地區的婚前性行為發生頻率呈現走高趨勢，在其中，有兩大農民群體的婚前性行為的發生比率相對偏高，一個是農村青年群體[3]，一個是農民工群體[4]。之所以這兩個群體的婚前性行為比率偏高，這與他們的網絡接觸程度高、社會流動性強、受到社會歧視性排斥機率大等因素有較大的關系。雖然上述這些“變味”的婚戀行為尚屬少數人行為，但其中一些行為不僅違背了社會主義婚姻倫理原則，而且也違反了人的身心發展規律，必須加以矯正。這些“變味”的婚戀行為是由各種各樣的社會原因造成的，因此，在矯正過程中，我們要避免簡單化處理，宜采取綜合治理的長久之計。

二、家庭倫理關系由“政治本位”向“經濟本位”轉變

家庭倫理關系是自然關系與社會關系的有機統一，其中，社會關系決定家庭倫理關系的本質。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受制于不同的社會歷史條件，社會關系的重心和結構會不一樣，家庭倫理關系亦會因此而有較大的區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我國家庭倫理關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而以改革開放為界，兩個歷史時期的家庭倫理關系又呈現出明顯不同的歷史特征。在改革開放以前，行政計劃手段是中國社會發展的主要調節手段，指令性的行政計劃充斥著社會的各個領域，組織干預人們的家庭婚姻生活成為“常態”和“必須”。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高度政治化的社會氛圍使得鄉村家庭婚姻生活中的夫妻關系、親子關系受到“階級成分”和“政治路線”的左右，許多夫妻、父子之間常常因“成分”和“路線”上的差異和分歧而“離間”甚至“反目成仇”，家庭也因此而破裂。改革開放前的鄉村家庭倫理關系可謂是一種政治本位論。改革開放以后，經濟建設成為中國社會發展的“中心”，對美好物質生活的追求成為鄉村家庭生活的重要目標，這就使得鄉村家庭倫理關系逐漸由政治本位向經濟本位轉型，無論是在夫妻之間還是在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系中，“誰對家庭的經濟貢獻大，誰的話語權就多”成為一條顯規則。除此之外，這種家庭倫理關系的經濟本位特征還突出地體現在鄉村家庭關系的以下兩點顯著變化上。

1.農村婦女的家庭事務決策權上升

在中國傳統社會，農村婦女在家庭事務中基本上沒有“決策權”，家中大小事務都由丈夫決斷。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后，隨著農村婦女社會地位和文化知識水平提高，她們的獨立意識大為增強，在家庭生活中較之以前擁有了不少的“決策權”，但由于受制于整個社會的文明開放程度以及婦女解放事業發展水平，農村婦女在家庭事務中的“話語權”仍然有相當局限。改革開放以后，伴隨著我國婦女解放事業大發展和社會文明開放程度的顯著提升，再加上農村“女性經濟”的興盛和農村婦女就業水平的進一步提高，農村婦女的社會地位以及對家庭的經濟貢獻顯著提高，由此也使得她們在家庭事務中的決策權重大為提升。許多農村婦女尤其是青年農村婦女取得了家庭經濟掌管權，她們在蓋房子、置大件家用電器、購買大型農業生產工具、子女上學等諸多重大家庭事務決斷上擁有較大的“決定權”。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的數據顯示，重大家庭事務由夫妻共同商量的比例不斷上升，夫妻共同參與已成為主流。83%的農村女性對自己的家庭地位表示比較滿意和很滿意[5]（P373）。另外，值得我們關注的一個現象是，在當前中國城鎮化加速發展背景下，農村留守婦女群體逐漸擴大，而由于城鄉分工家庭模式的建立，夫妻在家庭中的分工合作對于維系家庭的和諧運轉越來越必要。丈夫的家庭角色長期“缺位”，使得留守婦女在獲得了較之以前更多的家庭資源控制權，擁有了更多的與丈夫抗衡的家業“資本”和家族人脈，這也就使得留守婦女在家庭中地位較之非留守農村婦女的家庭地位更高些，在家庭事務中能夠以自己本人意見為主進行決策的比例高于非留守婦女[5]（P350）。

2.農村家庭話事權下移

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改革開放之前，我國鄉村家庭結構完成了第一次變革，這突出地反映在宗法型家庭結構的瓦解。改革開放至今，我國鄉村家庭結構正在進行第二輪家庭結構變革，即由主干家庭向核心家庭轉變，這一變革的直接結果就是，獨生子女家庭增多，家庭重心下移。同時，在改革開放以后成長起來的這一批鄉村青少年，由于受到了相對較好的學校教育，他們的獨立謀生能力大為增強。這些都促使子女成為家庭關系維系的中心，子女在家庭中的話語權重大大提升。另外，家庭話事權下移在現代鄉村家庭生活中還有一個重要的表現就是，在婆媳關系中，媳婦占居了主導地位。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因為農村青年婦女外出務工和自主創業的越來越多，她們經濟上走向獨立甚至有部分人成為家庭經濟收入的主要來源，這使得她們在與婆婆交往中有了更多的“法碼”；二是因為中國家庭結構由主干家庭向核心家庭轉變，這使得夫妻關系成為家庭關系的核心關系，婆媳關系則逐漸被邊緣化，更多是一種附屬關系，婆婆對于“核心家庭”生活的影響力下降了。另外，我們還需要注意到的現象是，近些年，在我國農村地區，出現了一種“逆反哺”現象。有相當一部分農村青年在成家立業之后，繼續對父母實行“代際剝削”，不斷地以各種名義和借口“套取”他們的微薄積蓄和榨取他們的勞動力，比如，要他們幫忙買房子、養小孩、干農活等；而在另一方面，又以各種名義和借口拒絕贍養義務，或實施有附加霸王條款的贍養。這種“逆反哺”現象加劇了農村的養老困境，造成了農村親子關系的緊張與無序，需要從完善對農村老年人權益的法律保護體系，加強對農村青年子女的孝道教育以及拓展和創新農村老年人的養老渠道和方式等方面做出有效應對。

三、家庭倫理責任由“嚴格責任”向“寬容責任”轉變

家庭是一個倫理實體，需要由責任和義務來維系。責任的完成依仗于個體情感、理智和社會制度等條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與其領導下的各級政府非常重視家庭倫理責任建設，在1950年頒布的婚姻法中對夫妻倫理責任、親子倫理責任、生育倫理責任等都做出了相對完整而又明確的規定，比如，實行一夫一妻、男女權利平等、保護婦女兒童的健康、父母有撫養教育孩子的義務、子女有贍養父母的義務等。而后隨著三大社會改造順利完成，中國社會主義制度基本確立，這就為在鄉村家庭倫理生活中實現權利與責任的統一與融合提供了根本的制度保障。改革開放以后，中國市場經濟發展與城鎮化進程加速，農村家庭規模、家庭結構和家庭社會關系圈都有了較大的變化，黨和政府對農村家庭生活的調控手段趨于多元化，這些情況都導致農村家庭倫理責任向一種“寬容責任”轉型，即政府不再以政治標準來對待農村家庭婚姻生活中的失責行為，在對家庭成員的失責行為處置上也更多地表現出了“人性化”的特征。

1.農村婚姻倫理責任的寬容度提高

1981年我國頒布了新的《婚姻法》，其明確將情感作為衡量婚姻質量的尺度，作為判斷婚姻是否“死亡”的重要標準，這就為人們因為追求更高質量的婚姻生活而選擇結束婚姻的離婚行為提供了合法依據，大大降低了離婚成本，這也促進我國的婚姻模式由傳統的“經濟合作社”、“生育共同體”向現代的“情感—心理—文化共同體”轉變。國家關于離婚的法律政策的變化，讓那些缺乏情感基礎的鄉村家庭受到了劇烈的沖擊。據民政部發布的年度社會服務發展統計公報數據反映，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地區的離婚率一直呈現出走高的趨勢，而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女方主動提出的，這就說明，農村社會對婦女離婚的寬容度越來越大了。雖然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婦女離婚率一直走高，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婚姻倫理價值觀在中國農村仍然占據主流。新世紀以來，農村婦女的離婚現象又呈現出了一些新的特點：一是離婚人員以“中年人”居多，“閃婚”而后“閃離”現象突出；二是離婚誘因中，以土地承包經營權、家庭財產分割、債務問題為核心的經濟原因居首，另外，長期兩地分居、家暴等因素也有相當大的影響；三是低文化教育程度的夫妻離婚率偏高[6]。為了適應變化了的形勢，更好地保障離婚婦女的權益，新世紀以后，我國對離婚訴訟程序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都進行了修正和完善。另外，值得提出的是，“臨時夫妻”現象也是當前亟需重視和解決的一大中國婚姻倫理問題。在城鎮化加速的背景下，走出家門到大都市賺錢成為億萬農民改善生活的一種必然選擇，然而由于二元體制以及經濟條件、戶籍制度等限制，能夠舉家搬遷的農民工僅占少數，夫妻雙方只能過著長期分居的生活，為了尋求心理和生理上的慰藉，越來越多的外出打工農民配對組成“臨時夫妻”。對農民工這種“臨時夫妻”現象決不能無限寬容，需要以多種方式來進行調控。一方面農民工自身需要提高道德自律能力，另一方面政府和社會應該關心農民工的權益，采取各種措施給予他們更多的人文關懷。同時要花大力氣發展農村經濟，使更多的農民家庭不用分離，讓更多的農民家庭享受天倫之樂。

2.農村生育倫理責任包容性增強

我國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推進以“計劃生育”為核心的嚴格生育責任倫理建設工程。1971年，國務院批轉《關于做好計劃生育工作的報告》，強調“要有計劃生育”。1978年3月，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國家提倡和推行計劃生育”。計劃生育正式以法律形式載入我國憲法，這也就意味著計劃生育政策成為一項基本國策。1980年9月25日，黨中央發表《關于控制我國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的公開信》，提倡“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這就是獨生子女政策的由來。為了加強對人口生育的控制，黨和國家對違背計劃生育政策的單位或個人予以嚴厲懲罰。農村地區一直是我國人口生育控制的重點區域，國家和農村基層政府對農村地區的人口生育一直保持著高壓態勢。這一局面在進入新世紀以后有了改觀，進入21世紀后，我國人口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勞動力持續問題、老齡化問題、人口結構性問題等開始顯現。為了應對新形勢新問題，2015年黨和國家決定實施全面放開二孩的生育政策，同時開始在農村地區推行相對寬容的生育責任倫理，進一步提升農村地區的生殖健康、婦幼健康、托兒所幼兒園等公共服務的供給水平。這些措施極大地促進農民生育觀念的變化，這突出地反映在我國農村地區生育的性別偏好弱化以及多生多育觀念的淡化等方面。在許多農村地區出現了生男生女都一樣的生育追求，甚至有一部分青年農民更喜歡生女孩。相關調查發現，農民在生育目的意愿上呈現多元化趨勢，“防老”、“社會義務”、“增加樂趣”等目的成為多數選擇，大有超越“傳宗接代”目的之勢[7]。

四、家庭道德調控由“行政調控”向“德法兼控”轉變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一直到人民公社制度解體這一時間段里，中國政府實行高度集中、高度統一的社會治理模式，鄉村社會被擠壓到了一個狹小的空間，甚至國家控制統轄著鄉村社會，鄉村社會的任何個人利益的獲得必須通過國家提供的渠道才能得以實現。在鄉村地區，國家提供的正式制度幾乎滲透到社會生活每個角落，全部社會生活已經政治化、行政化，舊有的禮治傳統等非正式制度的作用受到全面壓制，國家通過源源不斷的制度供給來控制著鄉村家庭婚姻生活，這也使得鄉村家庭婚姻生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同質性。改革開放以后，盡管國家實行權力下放，實行鄉村社會村民自治，這給德治傳統的“復興”提供了一定的條件，但在市場經濟與鄉民“進城”、“城歸”等浪潮沖擊下，中國鄉村社會與家庭生活急劇變動，那種試圖單獨依靠道德習俗來調控鄉村家庭婚姻生活的做法已不現實，還需要有完善的法制來約束農民的家庭生活行為。改革開放以來，國家在農村地區大力推進法治建設，這又為農村家庭道德調控提供了新的手段和路徑，極大地促進了我國農村家庭道德調控模式由“行政調控”向“德法兼控”轉變。這種“德法兼控”的農村家庭道德調控模式在近些年又呈現出了以下一些新內容和新變化。

1.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助推農村家庭道德建設

近年來，在農村基層組織村支委和村委會的積極組織和村民們的群策群力下，農村地區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活動成效明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得到我國大多數農民的普遍認同，并成為許多農民的自覺價值追求，農民的思想道德素質有了較大提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蘊含著對家庭美德的追求，農村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活動對農村家庭道德建設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許多農村基層黨政部門都自覺地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活動與農村家庭道德建設統一起來，協同推進。把先進典型人物評選和各地普遍開展的好鄰居、好公婆、好媳婦、好妯娌等評選活動有機結合起來，用好“善行義舉榜”，建立完善村規民約，依靠“一約四會”評議家庭道德萬象，遏制陳規陋習，弘揚文明新風。充分利用道德模范基層巡講、道德模范與身邊好人交流活動等形式，引導農民群眾自覺堅守和踐行社會主義家庭倫理，傳承中華傳統家庭美德并將之貫穿于農民日常家庭生活的各個方面。

2.以農村法治文化建設助推農村家庭道德建設

十八大以來，黨和政府高度重視推動有關婚姻家庭方面的立法和執法工作。國家先后制定或修訂涉及保障婦女、兒童、老年人權益的法律法規十余部。同時，一系列促進性別男女平等、保障婦女、兒童和老年人權益的相關政策文件相繼出臺，等等。這些法律政策的制訂完善,適應了變化了的形勢的需要，更為有效地維護了婦女、兒童、老年人的正當權益，也為家庭美德的傳播與弘揚鋪出了“陽光大道”。與此同時，地方政府和農村基層政府組織積極推動農村法治文化建設，不斷創新農村法治文化宣傳和教育方式，把農村法治文化建設與農村家庭道德建設統一起來，協同推進。他們把社會主義家庭道德要求貫徹到農村法治文化建設中，把這些要求融入法治鄉鎮建設全過程，融入有關家庭糾紛處置的各個環節，讓法治精神彰顯的同時處處體現社會主義家庭倫理的引領，使鄉村社會治理的過程成為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家庭倫理的過程，促使社會主義家庭倫理的知曉度和踐行度不斷提高，并使實踐家庭倫理真正成為人們的自覺行為。

[1]李桂梅.中西家庭倫理比較研究[M].長沙：湖南大學出版社，2009.

[2]張樂天.告別理想——人民公社制度研究[M].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98.

[3]袁淑青，王穎.農村青年婚前性態度和性行為的研究[J].健康心理學雜志，2004（2）.

[4]靳小怡，任峰，悅中山.農民工對婚前和婚外性行為的態度：基于社會網絡的研究[J].人口研究，2008（5）.

[5]宋秀巖.新時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研究：上卷[M].北京：中國婦女出版社，2013.

[6]王紹霞.農村留守婦女離婚案評析[J].理論與改革，2013（3）.

[7]何興邦，王學義，周葵.養兒防老觀念和農村青年生育意愿——基于CGSS（2013）的經驗證據[J].西北人口，2017（2）.

李桂梅，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德文化協同創新中心首席專家，湖南師范大學道德文化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

鄭自立，湖南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博士。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鄉村倫理研究”（15ZDB014）；湖南省教育廳科研重點項目“中國家庭倫理新論”（15A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