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見趙執信題畫詩八首輯考

陳汝潔

（淄博市桓臺縣地方稅務局，山東 淄博 256400）

新見趙執信題畫詩八首輯考

陳汝潔

（淄博市桓臺縣地方稅務局，山東 淄博 256400）

趙執信自青年時期即“肆其力于詩與書法”，一生留下了不少書法作品，其中包括一些題畫詩。故宮博物院所藏《風木圖》《張魯翁像》、北京匡時國際拍賣公司所拍《李煦行樂圖》以及顧詒祿《緩堂詩話》中，均有趙執信題畫詩，共計 8首。這 8首詩未收入趙執信《飴山詩集》，今人李森文所著《趙執信年譜》及趙蔚芝、劉聿鑫整理的《趙執信全集》也沒有涉及，故將其輯錄刊布，以期于清代詩歌、書畫研究有所助益。

趙執信；王煐；張霖；李煦；顧詒祿；題畫詩

趙執信（1662-1744），字伸符，號秋谷，晚號飴山老人，山東益都縣顏神鎮（今淄博市博山區）人，康熙十八年（1679）進士，官至右春坊右贊善。康熙二十八年（1689），其因“《長生殿》案件”罷官，此后漫游南北，寫下了大量批判現實的詩作，著有《飴山詩集》《飴山文集》《談龍錄》《聲調譜》等著述。趙執信為清初著名詩人和詩歌理論家，與施閏章、宋琬、朱彝尊、王士禛、查慎行并稱“國朝六家”。其詩歌理論因與當時文壇領袖王士禛立異而聲名大噪，影響深遠。

趙執信自青年時期即“肆其力于詩與書法”，［1］（P319）其“書法真、草、八分，皆為世所珍”，［1］（P653）“所至，冠蓋逢迎，乞詩文、法書者坌至”。［1］（P657）所以趙執信一生留下了不少書法作品，其中有一些題畫詩。因為題畫詩多是應友人所請而作，有應酬性，且趙執信晚年刪訂詩集時刪選較嚴，不少題畫詩未收入其《飴山詩集》。如楊萌《天機物趣，畢集毫端——清黃衛〈豆莢圖〉賞析》一文，①披露趙執信題《豆莢圖》詩3首，即未收入詩集。近年來，筆者熱衷于收集趙執信研究資料，通過翻檢相關文獻，輯得題畫詩8首。這8首詩沒有收入趙氏《飴山詩集》，今人李森文所著《趙執信年譜》②及趙蔚芝、劉聿鑫整理的《趙執信全集》③亦未涉及，故輯錄于此，并于詩歌作期及涉及的人物略作考證，以期為研究清代詩歌、書畫者提供新材料。

一、題《風木圖》

竟變軒冕相，只為山澤癯。

終然方寸中，不屑猿鳥俱。

況當兇憂時，蒿目祥與除。

草土詎云佳，丹青寧足娛。

吾黨王夫子，躬筑南村廬。

蓼莪時一吟，淚盡長林枯。

何人寫形容，神氣慘不舒。

寒溪咽細流，悲風無時無。

始為折臂營，既作聞雷呼。

獨立向寥廓，青天照踟躕。

由來至性子，舉動尋常殊。

終身傍墳墓，此志非虛迂。

山川或恐遷，竹帛良難論。

寄語好事者，無愁侈畫圖。

按：此首輯自禹之鼎為王煐所繪《風木圖》卷，今存故宮博物院。④禹之鼎（1647-1716），字上吉，一字尚吉，號慎齋，江蘇江都（今揚州）人，著名畫家，善畫人物，康熙二十年（1681）官鴻臚寺序班，以畫供奉內廷。王煐（1651-1726），字子千，一字紫詮，號南村，直隸寶坻（今屬天津）人，曾官廣東惠州知府，著有《憶雪樓詩》等詩集13種，收入上海古籍出版社《清代詩文集匯編》，今人宋健整理為《王南村集》，由天津古籍出版社2015年出版。趙執信與王煐交往頗多，詳見筆者《趙執信與王煐交游考》一文。⑤“風木”典出《韓詩外傳》卷九：“夫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2］（P309）后用來喻指父母亡故。此圖是王煐為懷念亡父，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臘月請禹之鼎繪制。卷后有趙執信等18家題詩、題記。趙執信詩后款署：“秋谷友弟趙執信題。”鈐印：“執信”“伸符”。詩作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以后，具體作期待考。

二、題《張魯翁像》

獨坐潭上秋，愛此潭上月。

林風送凄緊，云物照清絕。

何似海山顛，浩洶萬里雪。

瀉影偶盈胸，含光無古今。

悠悠碧潭水，寄此一片心。

俯視世中人，但望云霧深。

按：此兩首輯自禹之鼎為張霖所繪《張魯翁像》卷，今存故宮博物院。畫心款署：“方伯張公取‘了然潭上月，適我胸中機’之句為題，屬補尊照于內，時庚辰春，廣陵后學禹之鼎。”“庚辰”為康熙三十九年（1700）。張霖（？-1713），字汝作，號魯庵，晚自號臥松老衲。其先撫寧人，其父張明宇，于順治間行鹽長蘆，遂遷家于天津。張霖由歲貢官工部管繕司主事，歷兵部車駕司郎中，出為陜西驛傳道。康熙三十四年（1695）升安徽按察使，治獄多平反。三十七年（1698）遷福建布政使，悉除陋規。后署云南巡撫，因事落職，被抄家。張霖靠其行鹽所得厚利，筑問津園、篆水樓等園林名勝，著有《遂閑堂稿》，徐世昌《大清畿輔先哲傳》有其傳。張霖之子張坦，為趙執信門人。康熙四十年（1701）秋，趙執信游天津，寫有《天津喜晤老友吳天章兼贈其所主張君》《贈門人張逸峰（坦）因呈其尊人魯庵（霖）且以為別四首》。康熙四十三年（1704），趙執信再寓天津，寫下了數首與張氏父子相關的詩，均見《飴山詩集》卷九《涓流集》。此畫卷趙執信題詩后款署：“三韻二章請魯老長兄先生笑正。閑齋弟趙執信題。”鈐“執”“信”單字印章。詩應作于康熙四十年（1701）或四十三年（1703）。

三、題《李煦行樂圖》

酒杯書卷信天真，大是嵚崎歷落人。

十載江湖機總息，怪來魚鳥鎮相親。

青瑯玕外碧漣漪，閑煞英雄坐詠詩。

想像他年披對處，虎旂龍節始相宜。

名心塵務束形骸，盡屏鳴騶亦未佳。

何似先生體真素，頓收江海作胸懷。

野客何心出白云，雨過竹徑醉斜曛。

西風歸臥空山月，滿眼秋光合屬君。

按：此4首輯自周道、上睿所繪《李煦行樂圖》，北京匡時2014秋季藝術品拍賣會古代繪畫專場第270號拍品。據畫幅署款，圖作于康熙三十四年（1695）冬。此圖為周道寫照，上睿補圖。周道，字履坦，善寫照，有《傳神歌訣》傳于世，康熙二十八年（1689）供奉內廷。上睿（1634-？），字潯濬，號目存、蒲室子，江蘇吳縣人，工山水、花鳥，著有《馀習吟》。李煦（1655-1729），字旭東，又字萊嵩，號竹村，原籍山東昌邑，隸正白旗包衣漢軍旗籍。李煦的父親李士楨，原本姓姜，崇禎十五年（1642），被清軍自家鄉山東都昌（今昌邑）縣擄掠到東北，過繼給滿洲正白旗佐領李西泉為子，改姓李。李氏系皇室奴仆，故李士楨、李煦父子頗受皇室寵信。李士楨做過廣東巡撫。李煦則歷任內閣中書、紹州知府、寧波知府、暢春園總管等職。康熙三十二年（1693），李煦接替曹寅出任蘇州織造。康熙四十四年（1705），李煦因預備康熙第五次南巡有功，議敘加銜為大理寺卿。康熙五十六年（1717）又以“補完鹽課虧欠”，議敘加戶部右侍郎銜。李煦因與皇八子胤祀關系密切，康熙死后，成為雍正打擊的對象。雍正元年（1723），雍正以“李煦虧空官帑”為名，將其家產抄沒。雍正五年（1727），李煦又被定為“奸黨”，發配至打牲烏拉，⑥兩年后死在流放地。關于李煦生平，詳見王利器《李士楨李煦父子年譜》一書。⑦趙執信于康熙四十四年（1704）仲秋至蘇州晤李煦，次年冬離開蘇州返里，這四首詩應作于此期。詩后款署：“秋谷弟趙執信題。”鈐印：“秋谷”“趙執信印”“閑齋”。趙執信詩中云：“想像他年披對處，虎旂龍節始相宜。”而李煦晚年遭遇凄慘，與趙執信詩中祝愿已大相徑庭，這或許也是《飴山詩集》不收此4首詩的原因之一。

四、題《陳明自畫胡桃》

故鄉風物別經年，又值江南桔柚天。

記得秋晴溜水岸，胡桃林下枕鞍眠。

按：此首輯自顧詒祿《緩堂詩話》卷下，為顧詒祿所藏畫題詩。此畫作者生平不詳。顧詒祿（1674-1743），字祿百，號緩堂，江蘇長洲（今蘇州）人，貢生，受詩于沈德潛，著有《吹萬閣集》。顧詒祿為趙執信友人張大受外孫。顧詒祿《緩堂詩話》卷下云：“少時見竹垞先生與趙秋谷贊善執信集孝廉船，填‘我’字韻詞，相戒必用成語。贊善得五闕。竹垞先生得八闕，末云：‘數天下英雄，使君與我。’贊善因而閣筆。”［3］（P1632）緊接此條，下一條即記趙執信此詩。“竹垞”為朱彝尊，“孝廉”為張大受。張大受（1641-1725），字日容，號拙齋，江蘇長洲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進士，官至貴州學政，著有《匠門書屋文集》。趙執信與朱彝尊集張大受船在康熙四十一年（1702）夏。趙執信有《酬張孝廉日容（大受）招同朱竹垞及吳中諸名士宴集河上新齋見贈二首》，其一有句云：“詞場高步已無緣，剩向江東作酒仙。未免能為洛生詠，何因真上孝廉船。”［1］（P184）正可與顧詒祿《緩堂詩話》所記相參證。今人張宗友《朱彝尊年譜》征引張大受《竹垞先生偕趙秋谷宋嘉升小集即事》二首，未能征引趙執信和詩，將此事記為康熙四十二年（1703）。［4］（P494）考證不確。康熙四十年（1701）秋趙執信離開故鄉去天津會晤友人吳雯，康熙四十一年（1702）趙執信赴蘇州，從詩中“故鄉風物別經年，又值江南桔柚天”來看，趙執信為顧詒祿所藏畫題詩當在康熙四十一年（1702）秋。顧詒祿所記趙執信所作“我”字韻詞5闕，《飴山詩集》卷二十《詩馀》失收。

注釋:

①楊萌《天機物趣，畢集毫端——清黃衛〈豆莢圖〉賞析》，載《齊魯文史》2006年第2期。《豆莢圖》今藏濟南市博物館。

②《趙執信年譜》，李森文著，齊魯書社1988年版。是書輯得趙執信佚詩4題7首：《重建歷下亭》《法慶寺過碩林丈室》《題余茁村濡雪堂四首》《秋夜懷人》。

③《趙執信全集》，趙蔚芝、劉聿鑫校點，齊魯書社1993年版。此書有《趙執信詩文補遺》，其中詩歌輯錄佚作7題14首，李森文《趙執信年譜》所輯7首悉數收錄，另增《銅鼓歌》《題載酒堂》（5首）《無題限丁字》等7首,見該書第611-614頁。

④趙執信題《風木圖》《張魯翁像》手跡圖片均由鄒平文友高樹偉先生提供，謹致謝忱。

⑤陳汝潔《趙執信與王瑛交游考》，載《淄博師專學報》2013年第1期。此文曾輯錄趙執信題《風木圖》詩，但將“竟”字誤作“競”字、“良”字誤作“兩”字。今訂正。

⑥今稱烏拉街，在吉林省吉林市北60里，松花江東。

⑦《李士楨李煦父子年譜》，王利器著，北京出版社1983年版。

［1］趙執信.趙執信全集［M］.濟南:齊魯書社，1993.

［2］韓嬰.韓詩外傳集釋（許維遹校釋）［M］.北京:中華書局，1980.

［3］顧詒祿.緩堂詩話（卷下）［A］.張寅彭（選輯）.清詩話三編［C］.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4］張宗友.朱彝尊年譜［M］.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

（責任編輯：李志紅）

Zhao Zhishen devotes himself to poetry and calligraphy from youth，and leaves a lot of calligraphy works，including some painting poems.“Trees in Wind”，“the Portrayal of Zhang Luweng”preserved in Palace Museum，“Pictures of Li Xu in Amusement”auctioned by Beijing Kuangshi International Auction Company，and Gu Yilu's Poetics of Huantang all include Zhao Zhishen's painting poems，8 in all.These poems are not collected into Zhao's Yishan Poetry Anthology，or involved in Li Senwen's Zhao Zhishen Chronicle and Zhao Zhishen's Complete Works compiled by Zhao Weizhi，Liu Yuxin.Therefore，this paper makes a discussion of them，hoping to benefit studies of poetry，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in the Qing Dynasty.

Zhao Zhishen；Wang Ying；Zhang Lin；Li Xu；Gu Yilu；painting poem

I207.22

A

（2017）01-0056-03

2016-09-01

陳汝潔（1971-），男，山東省桓臺縣人，山東省桓臺縣地方稅務局科員，主要從事清代文學及淄博地方文化名人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