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草編：融入生活的藝術(shù)

楊鵬俠

嘉定古鎮(zhèn)徐行是江南著名的草編之鄉(xiāng)。《嘉定縣志》記載：“黃草編織”為全鄉(xiāng)農(nóng)家主要副業(yè)，素稱“黃草之鄉(xiāng)”。徐行黃草色澤淡雅，質(zhì)地光滑堅韌，并能染色，用它編出的工藝品紋理清晰，細密勻稱，松緊有度，平整光潔。利用徐行黃草桿莖編織成玲瓏精致的生活用品，綴以色彩鮮艷的花紋圖案，精細美觀，輕巧方便，成為一方名產(chǎn)。

徐行草編與嘉定竹刻同被譽為嘉定南北“二寶”，這一美譽，不僅是指在編織技巧高超，更是指圖案設計上蘊含著較高的文化含量。

民間傳說，源遠流長

關(guān)于嘉定黃草編織，當?shù)亓鱾髦粋€優(yōu)美動人的故事。相傳，有一位聰明、美麗、善良卻貧苦的姑娘，在即將出嫁時，連買一雙鞋子的錢都沒有。眼看就要光著腳過門了，姑娘心里非常難過。有一天，她放牛割草到村邊的小河旁，默默流淚。相伴多年的老牛忽然用舌頭舔她的腳，姑娘一看，原來老牛銜來一把黃草放在她的腳邊。姑娘眼睛頓時亮起來。她用老牛銜來的黃草，編織了一雙金光璀璨的草鞋。出嫁那天，她穿著這雙草鞋到了婆家。這件事一下轟動了全村，全村的姑娘們都編織起草鞋來了。后來，人們?yōu)榱思o念這位首先用黃草編織草鞋的姑娘，把這個村改名為“蒲鞋村”，姑娘被尊為“草編仙子”。

傳說是徐行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事實上，徐行草編的淵源早在唐代就有記載。據(jù)清代史學家王鳴盛考證，徐行的黃草拖鞋在唐代已作為蘇州府的土貢之一。早在唐代，當?shù)氐霓r(nóng)民就開始用野生黃草編織蒲鞋和其他編織品，后來發(fā)展到贈送親友并上市出售，成為朝廷貢品之一。江南官府晉京一般均攜帶幾件精美的徐行草編以作貢品，至今已有千余年歷史。至元代，文人墨客也有“野翁織履街頭賣，日暮裹鹽市酒歸”之句，描述當時徐行草編普及的圖景。

至清代，徐行草編更是普列為貢品。清康熙《嘉定縣志》在記述徐行時，已有“出菅屨”的記載。清代著名的嘉定籍詩人王鳴盛有詩云：“弱魚欲上雨初晴，好向南鄰北舍行，盼取新涇夜航到，數(shù)錢換得鞋履輕。”

清同治年間，嘉定形成了以徐行鎮(zhèn)為中心的黃草編織區(qū)，成為本地農(nóng)民一項主要的家庭手工業(yè)。數(shù)百年來，黃草草編的產(chǎn)地主要分布在嘉定徐行鎮(zhèn)及周邊一些地區(qū)，如嘉定的華亭、曹王、婁塘以及鄰近的江蘇省太倉、昆山等地區(qū)。以徐行鎮(zhèn)為中心，黃草編織行業(yè)最為集中，徐行鎮(zhèn)的各村均有編織黃草的記錄。

由于草編制品方便實用、造型精美，20世紀初，草編制品還曾轉(zhuǎn)銷東南亞和歐美各國。1953年，徐行草編大師設計并編織的有和平鴿圖案的拖鞋在萊比錫國際博覽會上榮獲藝術(shù)獎章。

品種繁多，精彩紛呈

徐行黃草編織品花式多樣，結(jié)構(gòu)復雜，形式各異，色彩豐富，做工精細，僅提包的形狀就有方、長方、六角、圓形、腰圓、蚌殼型等多種式樣；結(jié)構(gòu)分為網(wǎng)眼、鏤空、密編，也有將三者交替編織成一件的；花色有本色、單色、間色、多色、嵌花、鑲邊；圖案有文字(如“喜”“壽”)、彩條、山水、花卉、青竹、瑞獸、熊貓、牡丹、蝴蝶、和平鴿、龍紋、龍鳳、嵌花和英文字母等各式圖案。

徐行草編常見的生活用品有籃、包、拖鞋、果盤、盆托、盆墊、杯套、茶盤、書包、草帽、玩具等20個大類上千個品種。黃草編織全靠編織藝人的心靈手巧，左手編織，右手同時搓轉(zhuǎn)將黃草搓成繩狀以增強韌性和美觀。此外，在這一過程中還要編花，一般的編花根據(jù)編織手的熟練的靈巧，復雜的編花還需有專門設計人員事先設計，比較復雜。徐行草編在不斷發(fā)展中積累與沉淀，在細膩的編織技法、實用的造型、大膽的色彩中，拓寬產(chǎn)品的邊界，不斷嘗試新的可能。

黃草編織產(chǎn)品是以野生草本植物黃草為原料，黃草的韌性較其他種類的草編制品（如麥稈、玉米殼等）強，立體感明顯，色澤光潔。徐行居民見其光滑柔韌，可刨劈，便利用其桿、莖，編織生活用品，又綴以色彩鮮艷的花紋圖案、制作成優(yōu)秀工藝品。

“徐行草編”所使用的材料——黃草，一般莖高約2米，直徑約1厘米，現(xiàn)可由人工種植。黃草每年清明前后播種，4個月后，炎熱的夏季正是黃草的收割季節(jié)，當花莧呈“V”字型時便可以開始收拔。由于收獲黃草時不能用鐮刀割，只能徒手拔取，采收者必須事先往黃草根莖部澆水，再拉開下部莖的長葉，將莖桿向上逐株拔出，這個過程叫做“去草殼”。拔出的黃草修建整齊后進行捆扎，然后在地面用力揉搓，這樣是為了除去黃草表面的一層保護膜，更有利于陽光直射下加速軟化。

經(jīng)3至5個晴天晾曬干燥后，過三四天再復曬1至2天，就可收藏備用。

與其他地區(qū)的草編不同，徐行草編在進行編織的時候，并不使用黃草直接進行編織，而是通過去莧、開草、浸泡、劈絲、搓捻等多道工序，將草皮、草殼和花玉進行分離，并將剖劈成不同粗細的草絲，去其粗糙、留其韌性，根據(jù)不同需求，選擇草絲，這樣的材料處理方法為徐行草編的多樣性奠定了物質(zhì)基礎(chǔ)，同時也使得嘉定黃草編織更加細膩優(yōu)質(zhì)，獨具特色。

這里簡要介紹幾個主要步驟。

去莧：曬干的黃草，將頂部的花莧剪去后留用。

開辟：由于黃草莖桿較粗，必須經(jīng)過開辟，使其黃草莖桿變成2-4毫米的細莖，作為編織的原材料。

染色：要編織出色彩繽紛的黃草織品，需對開辟好的黃草原材料進行染色，再用清水漂洗，隨后曬干備用。黃草染色通常有紅、黃、棕等7種顏料，最多能配出20多種顏色。染色講究火候溫度、顏料配比。何種顏色用陳年黃草染，何種用新收黃草染，對染色人來說也要心中有數(shù)。

模具：編織不同的草編織品，一般需要選用相應的模具進行編織。按照形狀，模具主要分為拖鞋模、茶杯模、提包模、果盒模等。按照材質(zhì)，模具主要分為木模、竹模、泡沫塑料模等；

編織：不同的黃草織品，編織方法不同，一般需要經(jīng)過起底，裝模，編面，結(jié)口，縫邊，裝配件等步驟，才能最終編織成一件精美的草編織品。

黃草編織工藝流程復雜，制成一件草編要化幾小時甚至幾天的時間，耗時較多。用它編出的工藝品，輕巧方便，精細美觀，紋理清晰，細密勻稱，松緊有度，平整光潔，并且門類多樣，式樣新穎，色彩豐富，工藝精致，具有民族特色。草編制品如拎包、果盆、杯套、盆墊、拖鞋等等，充滿鄉(xiāng)土氣息，兼具手工織品的自然美、藝術(shù)美和實用價值，是工藝制品，亦是自然環(huán)保產(chǎn)品。

非遺傳承，后繼有人

從古至今，女性一直都是徐行草編的主角。古代，徐行女子一懂事，就開始在母親的言傳身教下，接觸草編，而后成為相伴終生的手藝。而今，在徐行鎮(zhèn)社區(qū)文化活動中心的草編工作室，有五位老手藝人——顧月香、顧惠珠、高秀娟、朱麗琴和盛雪娟，她們常圍成一圈，雙手飛快地撥弄著纖柔的黃草，席間或嘮家常，或任憑時光流逝，只留下黃草摩挲的聲音。

2008年，“徐行草編”正式列為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徐行村在草編傳承人計學成大師指導下，成立了草編名師工作室和草編之鄉(xiāng)創(chuàng)意園，將奧運、世博文化元素融入作品，邁出了老工藝與新時代、新文化相結(jié)合的步伐。

2010年，“徐行草編”工藝受上海市農(nóng)委推薦赴北京參加首屆中國農(nóng)民藝術(shù)節(jié)。送展的60余件作品代表了近年來徐行草編工藝的最高水平，尤其是為上海世博會專門設計制作的草編海寶更是得到了廣泛贊譽。

花樣繁雜的拖鞋、款式多樣的拎包，杯墊、果盒、裝飾畫、燈籠……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如今，在徐行的中學、小學甚至幼兒園，處處都能看到草編工藝的影子。徐行小學作為“非遺進校園十佳傳習基地”之一，還簽訂了傳承意向書，讓更多人走進傳統(tǒng)文化。

有著溫暖質(zhì)感的徐行草編，是傳承者們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用他們指尖的溫度，對傳統(tǒng)手工藝傳承與創(chuàng)新的結(jié)果，是我們身邊的非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