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婉儀 (華南師范大學 城市文化學院 528225)
嶺南名儒黃培芳山水畫藝探析
區婉儀 (華南師范大學 城市文化學院 528225)
嶺南香山黃氏世家美名傳天下,優秀的文風學風代代相傳,家族內隔幾代便出現一位大家,成為嶺南地區甚至全國范圍的文藝先鋒,族內子弟也是學有所成,不斷為家族和地區做出卓越貢獻。黃培芳就是黃氏世家其中一位代表人物,其學識淵博,思維開闊,在經、史、詩、書、畫等方面成績斐然,著實推動近代嶺南地區文學藝術風氣建設。今日我們將探析黃培芳藝術大師的畫藝畫論,對其山水畫方面的成就進行深入探究。
黃培芳山水畫;畫藝畫論;點苔法;石園畫社
項目來源:2016年“《廣州大典》與廣州歷史文化研究”專項課題“嶺南名儒黃培芳研究”(2016GZY05)
黃培芳(1778—1859),字子實、香石,晚年自號粵岳老人,廣東香山人,清代嘉慶至咸豐年間的著名詩人、畫家、教育家和藏書家,世人稱為“嶺南名儒”。他自幼聰慧,嘉慶九年(1804年)榮登副貢生位置,官至武英殿校錄、內閣中書。黃培芳一生教書育人,曾于羊石書院和學海堂主講督學,認真進行理論總結——撰寫專業領域、家族和地方事聞的書籍,有《香石詩話》、《嶺海樓黃氏家集》、《香山縣志》等數百卷著作,在廣府地區、嶺南一帶甚至全國范圍均有一定影響。
黃培芳所在的香山(中山)黃氏家族是嶺南地區文化脈絡延續最廣泛和深遠的文化世家,他自幼在濃厚的家學氛圍和長輩的諄諄教誨下成長,曾以少年詩人之名在嶺南地區嶄露頭角,后因科考不暢而轉居講臺和寫字臺,授徒教書,著書立言,記錄鄉土民事、發表個人見解、創作藝術作品,為后人留下許多值得參考借鑒的文學教育改革經驗,具有極高文學研究價值。
在優秀的家學家風和父輩的學術堅持下,書香文化延綿不絕,黃氏子孫堅持文學研究、著書育人和文化傳承,以己為核心不斷延伸和完善文化脈絡,鞭策著嶺南地區文風進取,而嶺南黃氏世家的文化在千百年來也從未真正中斷過,在嶺南大地上頑強地扎根生長。
詩詞書畫皆有涉略的黃培芳,可謂才高八斗,稱得上是位藝術百科全書式的人物。至于繪畫方面,黃培芳以山水畫著稱,對比詩書雖然沒有過多地研究畫論畫技,但繪畫作品渾然天成,山水萬物的神韻都躍然紙上。
黃培芳自幼與海為鄰,親近山水,中青年時期也不斷踏足觀賞祖國青山綠水。他常游覽祖國名山大川,培養靈性和高雅品格,也從山水中汲取創作靈感,想象天馬行空,清新脫俗,情感真摯,境界高遠而非遙不可及,不難得出其在山水詩畫領域的斐然成績歸功于何處。
黃培芳的山水畫創作也并非自學成才,曾以王紱為師,而王紱曾以王蒙、倪瓚為師。王蒙,號黃鶴山樵,是趙子昂的外甥,畫法借鑒王維、董元、郭熙,被盛譽“五百年來無比君”;倪瓚,字元鎮,號云林,畫法參考李成、郭熙,畫作淡雅天然。明初王紱結合兩師特點,力主形似神到,善作山水人物花木翎毛之畫。王紱此人,字孟端,多以字行,號友石生,四十不到便隱居九龍山,因號“九龍山人”,著述有《王舍人詩集》。他一生經歷坎坷,性格孤冷高傲,但耐不住他才華橫溢,詩詞書畫精通,詩畫成就卓絕,尤以墨竹圖名揚天下,墨色飽滿,運筆繁復爽落,幾乎可與其師王蒙齊名。
在王紱的指導下,黃培芳也慢慢摸索出自己的山水畫風格,而且很重視畫技中的點苔法,細致表現樹根邊的雜草、山石的縫隙、叢生的灌木、甚至于遠處的山木,如“蜻蜓點水”般,以少量水墨醞釀出點點青苔似的草木。點苔法是歷朝歷代山水畫家都比較看重的創作技法,明畫家唐志契曾在《繪事微言》說道:“畫不點苔,山無生氣。”清朝方薰的《山靜居畫論》曾曰:“古畫有全不點苔者,有以苔為皴者,疏點密點。尖點圓點、橫點豎點、及介葉水藻點之類,各有相當,斟酌用之,未可率意也。”
黃培芳接觸并深入山水畫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晚年還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文藝大家聚首論畫,眾人的畫論畫技與日俱強。“咸豐初年,李秉綬在廣州城北大石街和秀琨(馮子璞)、葉英華、張維屏、黃培芳、宋光寶共結畫社,名曰‘石園畫社’,頻繁舉辦畫友間的聚會,相互切磋,探討畫義。”[1]這是嶺南美術史上一大新聞,以李秉綬和馮子璞為主要發起人,在廣州城北大石街成立了石園畫社,也就是在今日廣州越秀區的小北路大石街。當時畫社周邊滿是湖光山色,瀲滟動人,環境清幽雅致,很適合藝術創作,所以他們就萌生了建立畫社的念頭,也正是美景成就畫社,畫社成就藝術大家。
仔細考究,黃培芳應該在繪畫上受過宋光寶等導師的教導,得益于李秉綬、秀琨先生建立的詩詞書畫研討社,以及一群名流才俊間互學互助。他們或擅長詩詞,或擅長山水畫、花卉畫,就在石園畫社長期來往切磋,頻繁交換畫論、共同鑒賞畫作,終促使自己成為書畫歷史上的名家,開創粵派繪畫新景象。
黃培芳有一幅山水畫為其晚年代表作,現收藏于中山市博物館。畫面上,隔岸相望的兩座險山、隱藏在山縫中的小瀑布、陡坡急流、加上兩岸和山上盡是“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物象,以及近處的觀賞亭和小橋流水,整幅畫將祖國壯麗的山光水色凝結在一刻。其中“點苔法”在畫中樹木、險山皺褶里多次派上用場,運用得活靈活現,濃淡相宜,使得整體遠近高低的層次感十分突出,才匯成了這一幅山水畫佳作。右上角以行草搭配水墨山水畫:“此幀用筆如風檣陣馬,一氣呵成,然意致蕭散閑逸,其神全也。乍見似淺淡,細味則深邃沉著,道光廿五年初秋”,落款處題上自號、其字加本名“粵岳山人香石黃培芳”。黃培芳在畫作上題寫的內容一表個人胸襟情懷,字里行間感受到其創作的樂趣和成就感,也引導觀賞者仔細品味并加以思索。
黃培芳是近代藝術百科全書式的人物,其思維開闊創新、畫風清新秀雅,在繪畫創作方面有獨到見解,其山水畫作品對古今的人來說都不愧為珍寶。培芳生活在動蕩不安的清朝,一生經歷坎坷,親眼目睹清朝盛衰變化,其畫作也是歷史的物化見證者,具有重要的文學歷史價值。然而現代人對其作品的重視度和深層意味的認識還不夠,所以筆者希望解釋黃培芳繪畫作品的意義,引起現代社會的珍視。
(一)對藝術家所處朝代研究的歷史價值
今日的我們渴望了解黃培芳先生,試圖借他的眼“察看”當時的境況,將自己代入作品感受時代氣息,通過他來了解清末的中國國情和社會文化背景,最基本的是先從其藝術作品著手,比如本文一直提及的描寫祖國景況的山水畫。
即通過比對某段時期某人的藝術作品,如對黃培芳的山水畫中景物意象進行物態研究,找尋畫家當時的視覺體驗和心靈感受,可以更全面認識清代的社況文風,這也是現代考古、文藝學家渴望發現并解讀藝術作品,以尋找古今聯系、理清時代發展脈絡的最大心愿。
對黃培芳藝術作品的系統研究,想必能對黃培芳本人的生平挖掘、黃氏家族文化脈絡的梳理以及清代后期的盛衰變化有更清晰的認識,興許在專業視角下能挖掘出新線索,展望新成果。
(二)對現代藝術教育模式的啟示意義
這里介紹的黃培芳主要是以畫家的身份,而他還隱藏著教育家、學者的身份。借著培芳畫作引發對現代教育方式的反思和啟示,意在對應試型的藝術教育模式提出建議,希望今人能從他身上得到啟迪。
當代藝術型教育被困在應試教育的框架里,他們整天坐在固定的白屋子進行練習和創作,靈感和創作動力正慢慢消解,有少數人還會興趣泯然、靈感殆盡,這種方式培養出來的藝術家永遠跨不過高遠境界里最后的關卡。國家正大力培養藝術型人才,但卻沒有像從前那般隔一兩代便出現影響卓絕的藝術家,與其感慨以前“亂世出英雄”,不如將今代藝術教育思考得更為透徹。
藝術練習的確需要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他們凝神定心地在某個比較固定的場所進行長期練習。我們不否認應試教育模式給予普通人以公平機會和很大希望,但還需要看到藝術教育的初衷與未來,是要培養創新型、想象型的復合型藝術人才。這些都指向自然型教育模式,像黃培芳一般縱情于山水之間,與志同道合的好友在石園畫社進行自由創作。興許是個人際遇和歷史浪濤造就了培芳,但個人主動的向往和積極的探索,讓他得以發現青山秀水的大自然奧秘,感受“會當凌絕頂”的豪邁志氣,并在旅途中結識同道好友,分享藝術創作的愉悅,分擔彼此的憂傷與煩惱。
反觀我們當代的藝術教育,對藝術特長生最大的標簽卻是“顏值高”,這不見得是什么好事,甚至是比較嘲諷的。以前的藝術大家地位崇高,受人敬仰,而我們今天聽到身邊的同學是藝術特長生卻會認為是“學習不好,不務正業,靠臉吃飯”。筆者認為這些偏見根源其實還在藝術培養的方式上。藝術課堂的教育真的不能只囿于畫室、應試和簡單的戶外寫生,藝術特長生應該多進行社會實踐,認真感受真實的人生百態,領悟世間喜怒哀樂的真情實感,需要很多人生閱歷的磨練和積累,繼而厚積薄發,才有機會成為未來社會文化風氣的先鋒模范。
(三)對嶺南文化學科建設的價值
香山黃氏世家人才輩出,在優秀的家風學風熏陶下,書香文化世澤傳遍家族子弟,擴散至鄉里等片區,日漸鍛造出黃家在嶺南地區甚至全國的文化影響力,黃氏世家文化也成為嶺南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黃培芳就是黃氏世家的一位代表人物,他身上蘊含著黃氏世家的文化血脈,在藝術創作和教育著述時無不表現出黃氏特色風骨,作品和桃李更是遍及天下。
黃培芳在個人學術研究上的貢獻不容小覷,寫就繁富的地方文獻、提倡教育改革、創作出許多美學價值高的藝術作品,使人們產生心靈上的共鳴或訴求效應。這些藝術作品隱藏的文化力量是會扎根生長的,衍生出的文化軟實力遍及一方土地,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地方群體性格,進而代代相傳凝結成嶺南文化的精華,為嶺南文化學科建設提供重要的素材和能量。
[1]黃國樂.嶺南繪畫集團研究[D].桂林:廣西師范大學,2014.
[2]楊勇.腹有詩書氣自華——黃培芳的書畫世界[J].書畫世界,2013(3).
[3]張明,于井堯.中國美術史[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