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續與試驗：當下廣東新工筆淺析

陳建宏 （廣州美術學院《美術學報》編輯部 510260）

維續與試驗：當下廣東新工筆淺析

陳建宏 （廣州美術學院《美術學報》編輯部 510260）

在一篇短文里，要想對紛繁復雜的中國工筆畫界做出全面而精到的剖析是不切實際的，但如果縮小范圍以某些地區或個人的藝術實踐為聚焦中心，可能就會達到一葉知秋的寫作效果。因此，本文的論述焦點集中于當下廣東地區的青年畫家的工筆畫，必須指出的是，此地的工筆畫畫家大部分均為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培養出來的學院派。這是本文的論述的重要基礎和背景——只有將所研究的對象的前后因果得到恰當還原時，歷史的常、變才能一目了然。

當下廣東從事工筆畫的年輕藝術家在吸納、融入全國工筆畫共有畫風的同時，依然保持獨有的嶺南特色，這種能夠在迅猛的大眾潮流中堅守自我的獨立的藝術風格的畫學品質，無不淵源和延續自他們所追隨和師法的前輩和老師們——周彥生、萬小寧、蘇百鈞、林若熹、陳少珊等。他們也像當下全國其他地區的年輕工筆畫家那樣，一直在努力思考工筆畫的語言變革、積極探索現代畫面的構建、尋求自我的精神世界的印證，但強烈的現實關懷和對美的向往讓他們得以遠離時風，保存自我。以下筆者所列舉的幾位廣東青年工筆畫家可能并非是當下最為出色的前衛畫家，但他們的藝術之路和作品風格的異同點無疑是值得美術研究人員作出深思并進行深度探討的。畢業于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人物專業的何馥君，可能是近幾年廣東工筆畫界中最為出色的新興人物畫家。筆者在一篇文章里這樣描述她的繪畫：“和那些過于陷入筆墨、理念、效果等糾纏不清的繪畫術語泥沼里，因而遠離了淳樸動人的藝術原點的當代藝術家不同，何馥君的繪畫表現手法極其樸實簡潔——她沒有過多粘上當代工筆畫壇風行的剪貼拼湊等習氣，也正因此，其畫面所洋溢的淳一和靜美，在眼花繚亂的當代工筆畫作中便如鄉間林泉般清澈。”何馥君的畫面人物形象主要來源她生活四周的熟悉親友和同人，只是將他們置放在規劃完善的理想的情節敘事空間里，進而展開對如歌的現實生活的精細描摹和詩意化。對于許多現代年輕中國畫家來說，閱讀電子產品及印刷物已漸漸替代傳統繪畫的“格物致知”模式，描摹自然之美也日趨流于空泛，但我始終認為，用一種嶄新的實驗精神和探索態度延續人與自然的親密互動還是極具學術價值的。換言之，在信息時代的天地之間的大千物象，照樣可以像古代那樣源源不斷地為藝術家提供繪畫素材和靈感。這一點在廣東青年工筆花鳥畫家的藝術實踐中得到有力印證。廣州畫院專業畫家羅玉鑫是廣美國畫系著名花鳥畫家方楚雄教授的學生，她繼承了其師師法自然的藝術理念并取得了不俗的成效。畫家善于在自然界中獵取能夠創作視覺效果震撼的洋溢旺盛生命力的繪畫風格的物象，如火烈鳥、鴕鳥、雄鷹等。當中尤以鴕鳥為主體的《踏歌》讓筆者印象深刻：氣勢磅礴的律動感在巧妙的團塊切割下愈發生氣勃勃，精心渲染的羽毛構疊成層次分明的黑白色塊奪人心魄。而她的同門——吳欣也在如何實現自然物象的藝術化這發面進行著有益的探索。她尤其偏愛溫馨鄉野生活中的某些意味雋永的小場景，其筆下的草垛、簸箕、貓狗、枯荷無不散漫著一股淡淡的鄉愁——一種很難引起90后畫家產生情感波動的東西。而求學于林若熹教授的蔡業霄，則在統一色調的畫作上完美呈現了自然世界的靜逸和微光。與她的試圖通過大色塊搭配從而實現畫面的整體和諧的同門石芝安相比，她的色彩已經由絢爛奪目趨向恬靜單純。令人驚奇的是，這樣的畫作并不會陷入虛無的凌空蹈虛，我想，這可能與她的繪畫靈感是源于自然感受有莫大關聯。另一個延續古典畫風的是毛宜。他在嚴謹地運用中國畫中的線勾勒物象方面傾注了一個畫家的精神和學養，這一點在渲染成風的當代工筆畫界中是一種異類的反叛。

近現代美術史研究專家李偉銘教授曾經寫下如下的文字：“20世紀前半期廣東繪畫的變革，并非純粹的‘語言’或‘技術’變革，它是面對西方文化的嚴峻挑戰，在變動的世界中，以清醒的民族危機感和使命意識為契機的自我蛻變。”他將之提純為“現實關懷與語言變革”這個主題。我想，這樣的繪畫樣態不僅曾在過去的歷史中對廣東繪畫的崛起起到重要的推進作用，在當下仍然或明或暗地指引或啟發該地區的藝術青年的藝術走向。盡管像其他地區工筆畫所出現的弊端那樣，當下廣東青年工筆畫也存在著例如過于跨界而丟失了國畫的本體語言、過度依賴攝影圖片、高級的繪畫意象的散失等現象，但與時風相比，偏居于南方的廣東工筆畫就憑借獨特的人文關懷和自然主義和色彩鮮明等整體因素快速地自我歸位和彰顯個性。從以下列舉的這個例子更可見此中的差異性。同為現在當紅的工筆人物畫家，廣東工筆畫家羅寒蕾的畫面上就沒有呈現出上海籍畫家張見那近似于靜止或入定的高度唯美的不食煙火的哲思場景。與之相反，她注目的是四周的充滿情素的人生百態，為了進一步強化活潑潑的畫面效果，近期的她在工筆勾線時大膽嘗試靈活的寫意運筆的應用——這可能對于以精美為畫學目的的張見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廣東當下的青年工筆畫家所秉持的是一種維續和試驗的學術踐行方式，一方面，延續他們的師輩們的成功藝術樣式和手法，以及試驗精神；另一方面，在新的形勢下，他們以不墨守成規的實驗態度面對周遭世界的事與物的衡與變，積極深入前沿的領域中尋找可能性。對此，我們只能寬容地靜觀其變，絕對不能產生一步到位的迫切臆想——任何理論家都無權對當下年輕畫家的藝術實踐和發展途徑指手畫腳——藝術是私密和感性的。

陳建宏，廣州美術學院《美術學報》編輯部編輯，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