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珈羽
西南科技大學,四川 綿陽 62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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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修正案(九)下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的法律適用
易珈羽
西南科技大學,四川 綿陽 621000
《刑法修正案(九)》再次強調了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的重要性,現實中虛假信息也以擴大的趨勢影響著民眾的正常生產生活秩序。本文從本罪的構成要件及與相似罪名的比較兩方面,對本罪在法律上的適用進行了一定的梳理。
虛假恐怖信息;虛假信息;公共秩序
隨著媒體技術的發展,社會已進入到信息全面爆炸的時代。但是,網絡社會卻依然缺乏強烈的法律監管,不論是自媒體信息失實化還是大眾媒體信息失真化都是普遍存在的。《刑法修正案(九)》的頒布代表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的誕生,表明國家對虛假信息傳播行為的又一次關注。所以對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在刑修(九)下法律適用的研究也成了必然之事。
本罪罪名中含有“恐怖”,不少人將其作為恐怖主義犯罪看待,嚴重偏離了本罪所保護的客體。首先,“恐怖主義犯罪”與“恐怖活動犯罪”應當加以區別。前者屬于國際犯罪范疇,后者屬于國內犯罪范疇,但由于各國家、各地區價值觀念,社會習慣的不同,何為恐怖主義一直難以準確定義。從方便區分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的目的出發,恐怖活動犯罪是作為一種類罪概念,指個人或團體基于意識形態方面的政治目的,針對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財產安全對象的,足以引起極大社會恐慌的犯罪行為,其侵犯的客體是公共安全。其次,恐怖活動犯罪與本罪有如下幾項區別:
(一)行為目的
恐怖活動犯罪均以實現某種特定的政治目的為目標,如推翻國家政權或者制造社會恐慌;本罪的目的僅僅是追求刺激或者為了制造惡作劇,并沒有關于政治方面的任何目的,可見其在主觀惡性上根本不能與恐怖活動犯罪同日而語。
(二)行為主體
恐怖活動一般是組織性犯罪,其背后由穩定,高效,有紀律的恐怖活動組織出謀劃策,犯罪主體為多人;而本罪可由一人完成也可由多人完成,犯罪主體人數無限制,但以尋求刺激,制造惡作劇為目的的犯罪主體人數一般不會超過2人,其背后也不會有犯罪組織的支撐。
總之,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在制定之初將“恐怖”二字加入罪名之中的原因并不在于其性質屬于恐怖活動犯罪,而在于虛假信息內容渲染了令人恐懼和不安的氛圍。在考察編造、傳播虛假信息行為是否屬于恐怖活動犯罪時,應從構成要件入手,以主客觀性相統一為原則,深入剖析犯罪人的主觀動機與目的,只有犯罪人以實現某種特定的政治目的為動機,以故意擾亂公共秩序為目的,且確實引起公眾恐慌,足以受到刑罰處罰的行為才屬于恐怖活動犯罪的范疇。所以并不是只要冠有“恐怖”頭銜的罪名就屬于恐怖活動犯罪,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就屬于普通刑事犯罪。
近幾年,“虛假恐怖信息”范圍的不斷擴張,03年增加“編造與突發性傳染病疫情等災害有關的恐怖信息”,08年增加“不利于災區穩定,嚴重影響抗震救災和災后重建工作開展的虛假地震災情信息”,13年增加“劫持航空器威脅、重大災情、重大疫情等嚴重威脅公共安全的事件”。可見,虛假恐怖信息的范圍隨著社會發展和司法實踐需要呈不斷擴張的趨勢。但在繁雜的現實中,除法條列舉之外的其他擾亂公共秩序的虛假信息是否屬于本罪中的“虛假恐怖信息”了?筆者認為,應從特征入手:
(一)虛假性
指與客觀事實不相符合的情況,虛假情況可解釋為以下兩種情況:一是無中生有、憑空想象、毫無事實根據的虛假的信息;二是對部分事實進行加工編纂之后,放大事實的恐慌感,威脅感的部分真實部分虛假的信息。二者虛假程度的區別并不影響虛假性質的判斷,都具有使獲知者產生錯誤認識的可能性,都應認定為“虛假信息”。
(二)恐怖性
區別于恐怖活動犯罪,形容令人產生恐懼心理的事物。恐怖根源于對威脅人身財產安全,對破壞社會穩定秩序,對影響人類發展的極度害怕與恐慌。例如,傳播某大樓內放置有炸彈的虛假信息,導致全棟樓人員緊急撤出的情況。人員撤出的原因在于炸彈爆炸具有極強的破壞力,直接威脅到了附近人群的生命安全,人們即使拋棄樓層中的財產利益也要避免威脅的現實化。不同于敲詐勒索罪、搶劫罪中,被害人對于個人權益受侵害而產生的恐懼心理,本罪中的“恐怖”更是能同時引起社會人群害怕與恐慌的信息。這種信息一旦為公眾所知,因其內容的嚴重性與公眾性,將會對人們心理產生極大影響,導致正常的社會秩序的紊亂,讓國家、社會、個人承擔巨大的損失。
(三)嚴重性
從犯罪類型上講,本罪是結果犯,行為必須嚴重擾亂社會秩序才構成本罪,否則不構成。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釋中,列舉了六種情況,詳盡列舉了能對社會秩序進行影響的方式有哪些,解決了司法實踐中難以認定“嚴重擾亂社會秩序”標準的問題及判斷標準不一的問題,第六項兜底條款也為虛假恐怖信息進一步的具體化提供的合法條件。
總之,虛假恐怖信息指與事實不相符合的能引起人們恐懼心理而嚴重擾亂正常生活秩序的信息。并且隨著刑修(九)的出臺,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的產生,虛假恐怖信息其實又包括了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對于虛假恐怖信息的認定不應局限于司法解釋和法條列舉規定的種類中,只要符合上述特征的信息都應列為“虛假恐怖信息”。
編造即為捏造,意指無中生有、憑空想象。在本罪中指恐怖信息的內容是不存在、不真實、沒有任何事實根據的。“編造”除了本意之外,還應包括增加普通信息的恐慌感使之到達威脅公共秩序的程度的情況,例如,某核電站因地震造成電站受損無法正常運行并排出大量完全符合國家安全標準的廢水廢渣后,行為人就該事實杜撰為廢水廢渣能致人死亡,造成公眾恐慌的,構成本罪。
本罪是結果犯,要求必須達到“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結果才構成本罪,所以首先該虛假恐怖信息必須讓他人獲知。除了傳統觀念中編造后只能通過傳播的手段進行外還能通過其他方式。單純編造恐怖信息即只要向特定對象講述了虛假恐怖信息就構成該罪。比如,編造虛假恐怖信息后只是向機場的特定的管理人員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其在某某飛機上有炸彈,引起該管理人員的恐慌,導致相關部門緊急調查,擾亂航空系統的正常工作秩序也構成編造虛假恐怖信息罪。
有學者認為,本罪是典型的選擇性罪名,在編造與故意傳播兩種選擇性要件中,只要行為人實施了任意一種行為都構成本罪。例如將虛假恐怖信息寫在日記本上或者寫在加密的網絡日記上。筆者認為,這無疑使本罪成為行為犯也使本罪的認定無法擺脫主觀歸罪的嫌疑。正如張明楷教授的觀點,“本條規定的‘編造’行為側重于捏造虛假恐怖信息,但僅有捏造事實的行為不可能成立本罪,只有向特定主體傳達所編造虛假恐怖信息才可能構成編造虛假恐怖信息罪。”
傳播的本質在于使不特定人有獲知的可能性,核心在于向“不特定人”,所以上述讓特定人獲知該虛假恐怖信息不是傳播行為而是編造行為,構成編造虛假恐怖信息罪。而傳統的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的行為特指明知是他人憑空捏造,讓他人獲知后能引起恐慌的恐怖信息而故意散播的行為。
相區別的是,行為人自己編造恐怖信息并傳播以及行為人自己編造恐怖信息后放任他人傳播,均按編造恐怖信息罪定罪,原因在于編造恐怖信息的行為已經吸收了后續的傳播或放任傳播的行為,傳播只是編造者達到其犯意的行為表現,是編造行為的自然延伸,不再單獨定罪。既編造又傳播了他人編造的虛假恐怖信息的行為,構成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這是典型的選擇性罪名。
本罪的犯罪主體就是一般主體,即年滿16周歲的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自然人。對于單位以攫取商業利益為目的,惡意中傷同行業其他企業,編造、故意傳播虛假的不利于其他企業商業信譽的信息的,應按誹謗罪處罰,例如,奶制品行業中某企業編造、傳播其他某企業的牛奶中添加了三聚氰胺的恐怖信息,不論是否導致產品無法銷售都應以誹謗罪定罪。
對于單位以攫取商業利益為目的,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例如,為促進桶裝水的銷量,編造、傳播抽取家用水的河流遭到嚴重污染的虛假信息的行為,卻不能處罰單位,因為單位犯罪以刑法有明文規定為前提,刑法第291條并沒有將單位納入犯罪主體中。因此,筆者認為,雖然單位不能成為刑法處罰的對象,但可以對違法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法人或者是主要策劃人、實施人以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定罪量刑。
本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故意由認識因素與意志因素構成,行為人必須知道或應當知道自己實施的危害行為必然發生或可能發生社會危害結果并積極追求或放任該危害結果發生。在推定對行為內容、行為結果、因果關系的認識程度上,應結合通常的認識可能性、行為人的年齡、社會閱歷、知識結果進行綜合判斷。例如上海寶山區發生的蔡某為敲詐錢財,從網上購買機動車主信息,敲詐車主王某聲稱車主車內有炸彈,車主王某驚慌報警導致公安機關出動警力70余人,疏散大量群眾,封閉路段,排爆2小時的案件。該案以編造虛假恐怖信息定罪。嫌疑人蔡某的行為目的在于敲詐車主王某的錢財,但按照一般的生活常識,在擁有絕對物權的所有物上放置了會造成巨大殺傷力的炸彈時,車主王某必然會報警以自衛,嫌疑人蔡某對公安機關實施緊急措施及公共秩序造成嚴重威脅的結果應具有認識可能性。該編造行為即以敲詐為目的以編造虛假恐怖信息為行為方式的行為與造成公安人員恐慌的事實也具有相當因果關系。嫌疑人蔡某對于該結果的發生是抱著放任的態度,即間接故意。
如果行為人因認識錯誤將虛假的恐怖信息誤認為是真實的恐怖信息并且出于好心散播出去,在排除具有認識其為虛假信息的可能后,因主觀上缺乏犯罪故意,不構成本罪。
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是《刑法修正案(九)》頒布后新產生的罪名。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的行為方式只包括單純傳播和編造后又傳播的行為,并不包括單純編造的行為。并且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的傳播媒介有特殊的要求,必須利用信息網絡或其他媒體才構成該罪,而比如在公共場合以口頭宣傳的傳播方式,以口口相傳的方式,均不構成該罪。另一方面,編造、故意傳播虛假信息罪的信息內容只包括:虛假的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如果該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已經達到引起公眾恐慌的程度,那同時構成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與該罪的想象競合,以一重罪處罰,定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
《憲法》三十五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誠然,這種自由是受到法律法規限制的在一定限度內的自由。但是在自媒體高速發展的今天,我們不能對只要涉及到“恐怖”的信息就過于敏感,就認定為是虛假恐怖信息,必須在認真考慮了虛假恐怖信息的基本特征和嚴重擾亂公共秩序的危害結果后,再適用本罪才能真正的保護社會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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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A
2095-4379-(2017)09-0076-03
易珈羽(1993-),女,漢族,四川瀘州人,西南科技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