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古代居住與理水文化

丁俊清

溫州古代居住與理水文化

丁俊清

水是我國古代農耕時代居住文化中的重要因子。溫州海濱土地開發過程就是治水過程，經歷了淺海、海岐、瀉河、涂田、塘浦、垟、原、谷等階段，給食方式從捕撈、海涂養殖到農田耕作。居住理水文化并與之相適應，選擇了水居（晝民）、環岙居、河居、陸居、山居等模式，走過了一條始于依附、肇于實用、進乎自然、臻于精神的道路。

溫州；海濱；塘河；郡城；村落；理水文化

水，是影響一個地方人們居住文化的重要因素，水的格局決定了人口、聚落分布格局。人們在居住領域中和水的關系處理得好與不好是關系人的居住質量以及能否持續發展的關鍵問題。本文就溫州古人居住領域中的理水活動作一簡要回顧，以期得到一點有益的啟示。

1 引言

人類歷史新石器時代，寧紹平原、杭嘉湖平原、金衢盆地族群就已進入農耕時代，并以水稻為主要農作物。這是一個了不得的成就，須知水是無定態的，水稻田的基本要求是土地平整、水不流動，可見史前的于越人已有相當的智慧，他們的居住文化，已進入干欄式榫卯結構、人造墩土臺、大房子和城的時代。越國在無余時代，“人民山居，雖有鳥田之利，租貢才給宗廟祭祀之費，乃復隨陵陸而耕種”。這時的浙南東部地區，包括今溫瑞平原、鰲江下游平原、柳市平原、樂清城東平原、虹橋平原、清江一南塘平原、白溪—下塘平原、馬站—沿浦平原等海濱平原，以及今海拔60米以下的河谷平原，還都是一片淺海。而今天的大羅山、平陽半天山等都是這片淺海中的孤島，海水還伸入到近海河谷以內，如永嘉上塘、瑞安陶山、平陽水頭等地都遭受海水淹沒。浙南東部約在8000年前沖積成陸，直到夏代還是大小不等的海邊湖。直到4000年前甌人才向浙南濱海靠近，選擇海邊的河谷、岙口而居，聚落主要在距海平面50-100米的山坪、孤丘、臺崗或海島上，可稱之為“臺崗生活”。瑞安市山前山遺址、永嘉縣上塘正門山遺址是實例。溫州有眾多以“岙”命名的聚落，是這一歷史階段生活方式和居住文化的印記。“岐”字在閔語中指水邊突出部或岐地，溫州和福建帶“岐”字的地名近千計，是這一時期居住形態的注腳。晉代郭璞從地理學上認知“甌居海中”，給浙南一個“岐海”的稱謂，從此，“岐海”成為溫臺地區的代名詞，《說文解字》中，“岐”有“山之岐”的意思；楊慎釋“岐海”為“海之岐流也，猶云稗海”，指海域很小；著名史學家蒙文通認為，“岐海”當指東南沿海之海灣、海峽、島嶼。

浙南眾多帶“岙”、“岐”的地名，表明溫州的先民在海岸線曲折、地深水險強大的海潮環境里，或在山坪、孤丘、臺崗上架木為屋，或在岐流里負舟為家，過著以漁撈業為主，以獵、采、種、養、馴為輔的生活。到了東吳三國時期，有些海灣由于海相沉積或山間沖積形成了小平原，稱作“垟”，垟的出現初期，為住在邊緣臺地上的人們提供了海塗資料，海塗養殖成為甌人的經濟來源。

這種世代生活在水上的族群，文獻資料和學術上稱之為“疍民”。他們有一個時聚時散的過程，不同時期被稱為疍、島夷、曲蹄婆、白水郎、公婆船。現在，溫州水居族群已經消失，他們在陸居的過程中被轉化為漁民、農民、市民。

疍民的一大貢獻是充分利用了海洋資源，這在古代土地資源尚未充分開發，人口不斷增加，人地矛盾十分突出的背景里，意義非凡。這種生活場所，對古代中原人口南移，也具有一定作用。從秦漢到南宋，中原人口一波波南下，對于浙江來說，移民由北向南一步步擠壓，不斷有漢越混合群體加入水居族群，解決了給食機制，緩和了人地（耕地）矛盾。從有關史料和溫州民俗中可知，秦漢兩晉南朝時期，溫州還是逋逃之藪。那些朝廷的罪犯或朝代更變失敗的世族，逃到這些場所亡匿姓名，傳宗接代。其中，非常有名的是晉末孫恩、盧循農民起義軍失敗后，有數十萬人逃到溫州、臺州為主要據點的海上，構成東南沿海地區疍民的主體。清人方鼎銳的《溫州竹枝詞》中寫道：“狂呼靈運為山賊，翻認盧循是水仙。俗眼豈能論黑白，童謠里諺妄喧傳。”從中可知，在溫州民間，以孫恩、盧循為代表的水居族群一直到近代都是受人們尊敬的。

唐末，王審知入閩、錢镠主浙的百來年間，有大量土著被擠壓或為開發海洋漁業資源主動下海。宋末，在抵制元軍南侵的戰斗中，溫州、福州、廣州先后成為抗元中心，這支人群起了重要作用。清初鄭成功占據臺灣，在浙江、福建一帶活動頻繁，也是因為有這個群體支撐。

水居族群的生活景象古詩詞中每有描寫，唐代詩人孟浩然出游溫州，其詩“廨宇鄰蛟室，人家接島夷”描繪了溫州城區官廨及民宅和周邊水居山莊連成一片的景象。晚唐詩人顧況的“何處樂神聲，夷歌出煙島”描寫了當時溫州歌舞升平繁榮景象和祭神活動。還有俚歌《公婆船曲》歌頌了如桃花源般的疍民生活：“小艇子，咿呀響，夫舉網，婦打漿。春來春去碧溪頭，女兒如花船底養。前溪風好鯉魚多，鯉魚換酒橋頭家。同聲歡笑同聲歌，深深搖入芙蓉花。芙蓉面面不分散，船頭船尾日相見。日相見，浪悠悠，夜相思，亦悠悠。東南西北可自由，朝朝不羨采蓮舟。采蓮郎君采蓮女，對面多情不得語。溪頭日暮散如煙，依舊紗窗獨自眠。何如兩個清溪曲，綠水為家云為屋。不夸蓮子是同心，自愛魚兒皆比目。清溪不枯舟不覆，雨雨風風船中宿。船中宿，無別離，長相思，長不知。”這些是溫州理水文化的肇端。下面以溫州塘河、永嘉郡城，溫州古村等為例深入探討：

2 溫瑞塘河的治理和河居文化

2.1 潮退人進，筑塘造田

東漢順帝永和三年（138年），溫州從臨海章安縣的東甌鄉析出，置永寧縣。縣治在甌江北岸賢宰鄉一帶（一說在今鹿城海壇山西麓）。甌江口是溫州地域經濟、人口、城鎮發展最理想的地方，但是北岸城市用地局促，被群山阻隔，腹地很小，南岸這一大片灘涂淺海尚未開發。

當時的甌江口南岸水無定向，江河亂流是生態環境的一個最明顯特征，而梧田到三垟一帶為面積廣闊的瀉河。面對這個廣闊的深海資源，甌越古人學習并繼承了大禹治水的經驗，采用了潮退人進、筑塘造田的理水模式，疏河，挖湖，浚畎，溝洫，后人得平土而居之。從東漢順帝永和年間開始，首先治理三溪（瞿溪、郭溪、雄溪），匯三水為湖，繼而挖鑿溫瑞塘河的主干，到西晉時代，使西漢時的甌江口南支遍地浸流的入海水道成為一條河，形成今溫瑞塘河的雛形。這條河的設計頗具智慧，它和西邊山脈的來水垂直，和海岸線平行，以最短的路程、最經濟的工程量把當時的甌江、飛云江海塗一分為二，西邊蓄天水（雨水），成為農業用地及永嘉郡城水源；東面防潮水，成為海塗濕地。

塘河工程（包括河道和沿河道東側的堤塘）達到了攔海（水）、蓄淡（水）的雙重作用，但是堤內用地還是很濕，堿性很重，還不能成為耕地。于是浚河排濕，去鹽改壤成為新的目標。

唐武宗會昌四年（844年），溫州刺史韋庸重浚西南水系，開鑿會昌湖，躬身督役四載，開挖疏浚排洪河道十里，并筑堤塘束水，使上河鄉平原的瞿溪、郭溪、雄溪三支水匯通于湖內，后人以“會昌”年號為湖名，命堤為“韋公堤”。會昌湖水南面導流入溫瑞塘河，北面河流繞郡城入甌江。并且將水引到城內，使永嘉郡城一街一渠，用水劃分街坊的格局得以長存。

南宋淳熙四年（1177年）溫州太守韓彥直募民工1.3萬人疏浚塘河水系。10年后知府沈樞重新疏浚溫瑞塘河河道70里。所浚泥土堆積在河道東側，加高河堤。這一工程的完成，不僅改良了河道和兩旁農田，還與樂清的劉公塘（今樂涫塘河，長50多里）連接起來，成為當時貫通溫州南北的水上通衢，把堆土而成的東側堤塘辟為驛路，即南塘驛路，建立了溫州到瑞安的陸路通道。南宋陳傅良在《溫州重修南塘記》中描寫為“水行御舮，陸行躡鍾”，塘河兩岸成為溫州糧倉和人口密集區，形成梧田、南白象、茶塘、河口塘、塘下、華宋等繁榮的城鎮，呈現“八十里河塘”之盛況。

南宋葉適在《永嘉開河記》中說：“永嘉非水之匯而河之聚者，不特以便運輸，達舟楫也，而以節地性，防火災，安居利用之大意也。”可見，溫瑞塘河的開鑿疏浚，形式是治水，實質是奪田、改良土壤，還有重要的城市建設和環境改善意義。

明嘉靖元年（1522年），修筑南塘橋梁47座，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瑞安知縣劉畿、朱霑先后發動了民工疏浚溫瑞塘河瑞安段河道。

明萬歷七年（1579年），瑞安知縣齊柯再一次政治疏浚東湖（即瑞安城關至辛堘），加深加寬河道，并廢棄九里陡門，重開西垟陡門。將疏浚的淤泥土堆積在塘河中心，形成小山狀的人工島，稱“拱瑞山”，使塘河南北來水形成迂回分流，提高水位。

清代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瑞安知縣周鼎發起拓寬溫瑞塘河瑞安段，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邑人洪守一捐資修溫瑞塘河瑞安段塘堤40多里、橋梁50多座。

明清在塘河兩岸設鋪多處，通漕運。塘河的建設使塘河西邊的上河鄉平原成了溫州的糧倉，廣闊的平原上阡陌縱橫，村落簇簇，雞犬相聞，寬闊的堤岸同時成了溫州瑞安二地的通衢，堤上行人，堤內行船，熙熙攘攘，成為每隔十里就設鋪舍的館驛大道，和全國的漕運聯網溝通。溫瑞塘河主干長33.8公里，共設有七個鋪舍，因而得了個“七鋪塘河”的美名。

從西漢初年至今，溫瑞塘河以東的海積平原一直在增長，1800年來，淤積的陸地向東延伸了三十多公里。隨著海積平原的擴大，北宋熙寧年間（1068-1077年）又在溫瑞塘河5公里外開鑿了與海岸線平行的第二條塘河——熙寧塘，該堤塘北起石崗，南至東山，長約13.5公里，南宋后向北延伸至場橋、梅頭。到清代乾隆年間，熙寧塘外又增添了新海涂五公里，于是又筑新橫塘，北起梅頭，南到東山，長約22公里。清光緒年間又在這條海塘的外側筑了新海塘。此外，一些小規模的堤塘，如鄭岙礫石堤、寺前砂堤、寧村砂堤、五溪砂堤、沙城塘、北山塘、長安塘等也陸續誕生。

上述3條海塘由西向東先后產生，等到某條海塘東面再增添了海塘后，兩條塘河之間熟化成陸地，于是失去攔海功能的老海塘成為民間道路，道路兩旁產生新的村落或城鎮。

2.2 塘河河居文化

溫瑞塘河的農耕文化，經歷過五個時期：秦漢之前采集、捕魚捉貝時期；秦漢代為原始農耕和自然養殖結合時期；東晉南北朝為以糧食為主的農耕時期；唐宋代為糧食作物和經濟作物結合的農耕時期；明清代為農、工、商結合時期。與之相應，塘河的居住文化，走過了一條由圍涂而漁村，由造田去堿而農村，由水環境而郊野公園，由鋪舍會市而城鎮的通路。

2.2.1 漁鄉階段

鑿河筑堤束水之后，原先的水面變成涂地，經過漫長歲月去堿后，成為農耕用地。因此，整治第一階段是使其成為海涂漁貝養殖地，從居住文化角度講是漁鄉階段。開發的人群主要有兩種，一是中原及寧紹南下的移民，其中不泛世家大族；另一是疍民陸居化，從岐海向這一帶轉移。對于當時的生活場景宋代當地詩人翁卷《南塘即事》寫道：“漁子不知去何處，渚禽飛落拗罾船。”元鄭昂《舟至南塘》描繪漁事為：“漁翁低撒網，溪女籠撐船。”清王夢篆《南塘詩》刻畫漁市景象，如“船多紛螳旋，市早集魚腥，訪客占潮信，居人乞畝靈。”

最初的房屋或是船屋，抑或是竹木結構的棚戶，后來演進成跨在水上的干欄式浮屋。歷代政府對陸居化的疍民總的說是重視和支持的，不斷發布告示凡無力之疍民聽其在船自便，不必強令登岸，如有力能建造房屋及搭棚棲身者，準其在近水村莊居住，與齊民一同編列甲戶。

也有因在某地定居的疍民眾多而形成村落的，如樂清的手巾岙、百岱村便是實例。陸居化的漁民，其居屋形式帶有水的特征，而且這種特征還以“趕潮”形式滲入居住生活中，如造屋開工、上梁、搬家、擺床都要待潮以取得好運。延伸至思想領域，如主要民間信仰“楊府廟”“平水王廟”等都與水關聯。溫瑞塘河的漁鄉功能，一直延伸到農耕階段，明萬歷《溫州府志》中記載：“一街一渠，舟揖畢達，居者有澡潔之利，行者無負載之勞，數處漁家，列居其旁，號漁郎。”

2.2.2 農耕階段

細看溫瑞平原北部河網布局上有三個特點：第一個特點是，從局部看溝渠大小布列如井田狀。從整體看如魚骨狀，魚脊是大致上由西南向東北走向的會昌河和它在白鹿州匯入南北走向的溫瑞塘河。等級大致可分為河、渠、溝、澮幾個等級。寬度多在5-10米以上，可以撐船行舟，當然也有匯集在一起成湖泊或深潭的。第二個特點是，其幾乎都是直角相交的，而且縱橫距離相差不多。第三個特點是，河塘交叉的河渠不是正東西走向，而是有一個南偏東小偏角。這是人工挖湖去鹽蓄水的明顯特征，這種直線化的水網系統最有利于耕地排濕去鹽，分出大致方整的農田地塊，使耕地和排水取水、耕地和交通運輸的關系有均好性。對于村居和農房來說，井田狀的河網給出的也是最理想的用地模式。

“避天水，近地水”是農房建設的基本原則。農房和河渠平行布置，正立面采光通風條件最好，山墻是迎風面。村屋正面、側面都和水體平行，便于家門、水陸轉換條件，用地無死角或銳角，最為經濟。在解決防臺風、防飄雨的問題上，智慧的甌越人想出了大進深，把層高放低，用雙曲面、大挑檐等辦法。在這個原則布局下的村屋有面田背水（或面水背田）、家家門前浦的特征，村屋和田地之間的聯系、村與村之間的聯系，主要靠水網，而不是道路。對此，南宋時家住水心村的葉適寫道：“聽唱三更羅里論，白旁單槳水心村，湖回再入家家浦，月下還當處處門。”“十里倫浪絕案遙，幽人行處有誰抬。”詩中再現了七百年前溫瑞平原生動的水居景象。由塘河水網孕化出來的村落，其出行從統計學角度講，還符合“句號”原理。房與水平行，河渠垂直，這樣的路網（水網）使得每一個人出了家門后能從最明確最短的路徑到達主河道（溫瑞塘河），假如全村人每月都進一次郡城的話，總路程累計起來是最短的。

2.2.3 從河鄉到郊野公園

溫州地方上的信仰、習俗具有巫風的特點，充滿海洋和水的元素，如“山椒水演多淫祀”（意多祠廟），龍船燈，龍舟競渡，放紙船等。這些風俗不同歷史階段有不同的特色，隋唐尚歌舞以娛神，宋代好佞佛并信仰海龍神，明代如彩燈、龍燈、走馬燈等。溫瑞塘河廣闊的綠野、多水的環境，為人們提供了良好的場所，加上到大羅山、吹臺山及濱海地區成為郡城的郊野公園。如南朝劉宋時謝靈運詩“弭棹向南郭，波波浸遠天。拂鰷故出沒，振鷺更澄鮮。”北宋溫州知府楊蟠詩：“是處有花迎我笑，何時無月逐人游，西湖，多少珠簾不下鉤。”南宋盧祖皋詩：“會昌河上扁舟，幾年不醉西山路。”葉適詩：“十里倫浪絕岸遙，”“舟艇各出菱蓮中”。明萬歷《溫州府志》記載了當時的郊游場面：“清明人家扦柳掃墓而祭至有多邀親友乘舟擊鼓以恣游樂”“端午各鄉皆造龍舟競渡”。我國山水詩鼻祖謝靈運在溫州當太守的一年之內，把他的審美思想和生活方式帶到了溫州，足跡遍布東甌山水，塘河一帶是他游得最多的地方，他筆下的塘河風光，如“千頃帶遠堤，萬里瀉長汀。州流涓澮合，連統塍埒並”“揚帆采華石，掛席拾海目”“羈苦孰云慰，觀海藉朝風”等，這些能撫慰、愉悅心靈的自然景觀無疑也能成為市民追求的生活場所。

隨著時間的推延，唐河流域又演繹出別墅和宗教信仰、禮儀建筑之風。永嘉學派、開山祖“三先生”中的林石首先在塘河邊的塘岙（今塘下鎮小南村西）筑廬，南宋的葉適幾經遷徙把家安置在城西的水心村，陳傅良造書院于仙巖寺側，還有寶香書院芙蓉書院等在這一帶紛紛建立。明代永強前殿人王瓚晚年搬到梧田，在大堡底村建甌濱郊墅；明嘉靖年間，王叔杲在新橋陽岳湖邊造陽湖別墅。此外，更多的是“寺廟、危堂廣宇列峙于郭野溪谷、田疇、山岳、市集之間”，如今，塘河流域有佛教寺院78座、道教宮觀340座、民間神廟33座。這些人工自然物既是觀景、思辨、怡情的載本，又是被人觀游的景點，豐富了郊野公園的內容，深化了郊園的內涵，使這一帶成為文人聚集之地，孕育出靈活實用且有水的特征的學術思想并演繹成一道亮麗的人文景觀。

2.2.4 從郊野公園到城市郊區

塘河河居文化的第四階段是居屋沿河發展，形成首尾相連的城鎮群。塘河的攔潮蓄淡，造田去堿功能完成后，它的交通功能日益突出出來，成為溫州市域南北交通的大動脈，連接甌江、飛云江、鰲江的水陸要道，并且通過這些水網匯入全國漕運系統。歷史上曾出現堤上行人，堤內行船，熙熙攘攘的繁榮景象，到了明清，每隔十里就設鋪舍驛站。塘河干道總長33.85公里，共設有七個官驛。隨后，人們紛紛向河旁聚集，旁水街面、臨河人家不斷增多，其中一種叫“河廊”、“廊屋”的建筑，構畫出塘河水居的地域特色，那些跨騎（或位于水中）的水臺，引來了眾多的戲班船、夜船、賣水舟、花船，甚至敲梆行乞船，這些娛樂性、商業性極強的場所，后來演化、發展成集鎮。這時，塘河兩瑞從郊野公園變成了溫州和瑞安的市郊。

2.3 溫州海濱：節點走廊布局的水居模式

溫州海濱有近海、水咸的特征，治水模式是鑿河筑堤，荷塘外挖魚骨狀的溝渠，條條溝渠垂直匯入塘河。人口依附主干兩旁分布，首尾幾乎相連，但各頭有自己的核心（城鎮），可稱節點走廊布局模式。

龍灣因鹽業而人口聚集。這里濱海負山（大羅山），唐朝時就出現了鹽田與鹽場，入宋以后，煮水取鹽技術有了重要發展，明代成為兩浙重要鹽場，商品經濟長足發展，科學也取得巨大成功。古代把從事煮鹽業的鹽戶稱為“亭戶”。鹽業采用灶丁聚團公煎的生產辦法，“每團四圍高筑墻垣，前后開門”。每一場分幾團，一團分幾戶，“十灶為一甲”，灶是生產單位，團是生產組織單位。龍灣也因而得名“永嘉場”。族譜記載：“邑之里一至五都，居氓麟比為灶，”“魚鹽萬井，衣冠卒焉”。這種治水目標、生產方式下的村鎮，也是沿軸線（熙寧塘）節點走廊式布局形態。

南北朝時期，大羅山西側與吹臺山之間的古淺海灣與外海逐漸分離成為瀉湖，瀉湖的西北面截斷了甌江來水，東北面蒲州狀元平原成陸，南面帆海湮廢，隔斷了海洋來水，處于古海灣邊緣的三垟一帶，因缺乏足夠的泥沙來源，成陸速度緩慢，古人對它采用了和塘河西、大羅山東不同的理水方法，至今成為濕地，內有161塊大小不一的州渚陸地。濕地內的村落形態為散點式，可稱之為濱海荷葉地村落散點布局模式。

3 永嘉郡城理水文化

3.1 永嘉郡城理水特色和智慧

溫州置郡前為永寧縣，建于東漢順帝永和三年（138年）末，縣治原在今海壇山西麓永寧巷一帶，歷時約110年后，東吳赤鳥二年（239年）析永寧縣置羅陽縣時，永寧縣城遷到歐江北岸（今清水阜）一帶，世稱永寧“新城”。置郡時，永嘉郡城城址初擬選在今歐江北岸永寧山南麓一帶，明《嘉靖溫州府志》載：“初謀城于江北，郭璞取土稱之，土輕，乃過江登西北一峰（即今郭公山），見數峰錯立，狀如北斗，華蓋山鎖斗口，謂父老曰，若城繞山外，當聚富盛，但不免兵戈水火，城于山，則寇不入斗，可長保安逸，因城于山，號斗城。時有白鹿卸花之瑞，又號鹿城。鑿井二十有八，以象列宿。舊志云白鹿城連五斗之山，通五行之水，五斗山謂松臺、郭公、海壇、華蓋、積谷，五行水謂東則伏龜沄、西則蜃川浣紗沄，南側雁池，北側撩撥沄，中側冰壺沄，因鑿小河以貫通之。”明《弘治溫州府志》記載永嘉郡城布局“街巷溝渠大小布列如井田狀，”“屏蔽周全，而雄視于東南”。郡城的理水格局到隋唐代保持不變。“錢氏吳越國于后梁開平元年（907年）州城內增筑子城，外環以水，并改舊望京門為拱長門，城旁通壕長576丈，闊2丈深1丈有余；南臨大河為壕，長500丈，西壕670.5丈，闊5丈有余，深2-6丈；北臨大江為壕，長571丈。至今，舊城內存有11條河道，廣化河，勤奮河，九山外河，小南門河，溫瑞塘河，蟬河，花柳塘河，山前河，龜河，黃洋浹河，十八家河，總長18.5公里，郡城內水域尚存蜃川、九山湖、放生池、四方盂、府城東壕中山公園及謝池等處，28宿井現存16口，明代時水井多達1000多口，現存數十口。

郭璞所處的時代，一些重大的戰爭都是沿長江一帶展開的。不同的是，孫吳看重河港現實條件，以及東南沿海和長江的水上聯運。郭璞看重海，看到江河入海口的造田和海洋經濟的潛在因素。《晉書》記載郭璞葬母，筑墓暨陽（今江蘇江陰），離河水只有百步，有人對他說這墓離水太近，恐怕不安全，郭璞回答，這條水不久就要變成陸地的。后來果然沙漲數十里，成了陸地。

把郡城建在甌江南岸海坦、積谷、松臺、郭公五山之間，北臨甌江。從選址角度上講，就正確處理好城市和水（甌江水，海水，城南平原的水）山、農田的關系，是極具智慧的理水行為。郡城對山和水二個要素的利用分兩個層次：

第一層次是，郭璞看到了江河入海口這個大自然要素，我國城市發展的規律是從丘陵走向河邊，從上游向下游，從河阜向港口。這個規律和走勢今人看來只是一個常識問題，但1800多年前看到這個趨勢是需要高度智慧的，何況那時的溫州市區一帶，還是淺嶼、濕地、瀉湖等自然條件，尚未形成連片的平原，城市建設用地條件可能還是甌江北岸好一點，故有人初定于江北，郭璞取土稱之，江北土輕而否定了它。“土輕”二字按字面意思理解是指土的比重輕，土質差，含水率高，不穩定，承載力低，而這些都是城市建設用地的重要指標。但“土輕”二字蘊含了深刻的思想內容：一是包含了城市岸線和港口條件，因為沙質土是淤積流動的，所以就沒有深水岸線和港口；二是包含了港口腹地和城市發展用地。甌江該段距離甌北群山3000多米。用地局促，而南岸溫瑞平原成陸后面積約有300多平方公里，又有河網聯通甌江，城市發展用地大，江河聯運條件好，而且甌江口可以進一步成陸，城市可以向下游發展，這些都是港口城市的必要條件。魏晉南北朝時永嘉郡已是東南沿海的較大港口之一，它的發展對南方經濟有重要意義。

郡城選址于南岸還有更深刻的科學意義——宇宙螺旋場效應。現代科學研究發現，宇宙天體和地球上的山川河流有著母子般的全息關系，銀河系是自西向東逆時針右旋的（地球也是西向東時針右旋），逐使地球產生一個“偏向力”，河流的右岸（人跨河，水從背后流向眼前，右手方向為右岸）被水沖刷得較重，河床深且陡峭。相反，河水被沖刷得輕而平緩。人們很早就發現這個規律，因此，河口港大城市絕大多數都在河口右岸，不符合此規律的僅少數城市，它們要么跨河流兩岸，要么是先在右岸后發展到左岸的。

第二層次是和城市和周邊的河湖水系聯成一體。郡城東西跨山，北臨江，南瀕會昌湖，城內利用三條縱向河道——九山河、信河、大街河（今解放路）把城內東南西北中五個湖聯系起來，并鑿小河貫通，成為魚骨狀河網，河網密度，據宋淳熙四年（1177年）浚河記載，“舉環城之河以丈率者二萬三百有奇”，以1宋尺=0.32m計，算得當時河長約65Km，古城面積為6Km2，則城內河道密度約為10.8Km/Km2，超過了宋平江府（蘇州）5.8Km/Km2，紹興府7.9Km/Km2。用倚江、負山、通水的原則布置街巷和建筑，到南宋時人們還歌頌“昔之置郡者，環外內皆為河分畫坊巷，橫貫旁午，升高望之，如畫弈局”（葉適，《永嘉開河記》），以及“樓臺府舟揖，水巷小橋多”（《光緒永嘉縣志》）的景色。當時永嘉城內有橋143座，橋梁密度為24座/Km2，大于宋平江府城21.7座/Km2，略小于清代紹興城30座/Km2。對于這樣的河網街坊菅造出來的城市面貌，在《甌江竹枝詞》中作如下描述：“家家門外赤欄橋，一水遙通路幾條。郎若來時休認錯，幾家新種美人蕉。”又“第一橋通第二橋，望歡不見木蘭橈。回腸正似九曲巷，歸期莫誤兩回潮。”詞中描述城內巷陌縱橫，水隱水落，市民行舟出行情況，令今人神往。

郡城水網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首先，具有交通、洗滌、排水、防疫、調節氣候、美化環境等多種功能。其次，具有蓄洪、調洪、防潮作用。城水系由西接會昌河，南連溫瑞塘河，東和北有9個“陡門”控制著，和甌江、大海相通，由刻在樵樓前五福橋西北第二間石柱上的水位控制線控制，調節著水網水位，整個水系起著平日儲水，汛期蓄洪、洩洪、防潮作用。第三，具有防衛意義。在冷兵器時代，依山筑城對防御來說是最省錢又是最有效的選擇，溫州的歷史證實了這一點，如唐武德七年（624年）唐軍在華蓋山構筑工事堅守，擊退了叛軍的進攻；宋宣和年間方臘攻城月余遁去。第四，這些水網尤其是郭公山、九山湖、松臺山、小南河、積谷山、華蓋山、海壇山、甌江、江心嶼構成一個“口”字形綠色開放空間體系，又由縱橫密布的水網把這個綠色開放空間引入街巷宅院，為歷代市民提供了日常綠色休閑場所，又是溫州的歷史文化走廊。

3.2 一街一渠，一渠一坊，狀如井田的城市格局

永嘉郡城縱橫棋布、據中、東南西北中五水均列的格局，清光緒八年的《郡城坊巷圖》，永嘉郡城恰如一方歙硯，硯池內密布著縱橫細膩的水紋，擬比天工開物，一方好料在水的作用下自然形成似的。

水網是適合圍淤造田和多臺風的自然條件而形成的，在海涂、瀉湖的基礎上，用挖河渠、筑堤塘、排水、去濕、圍淤等手段造成的，是水力和鋤頭共同用力的結果，郡城內保持并適當改造了這樣的地面和水網，道路依水而筑，成為魚骨狀，建筑沿路布置。其中，很多道路包括水流成“丁”字交叉，這是應對多臺風，多雨水自然條件而產生的形式，它具有防洪減壓，防風直穿作用，戰時或匪災時還有防匪追擊功能。這種東西走向的水網，房子沿水平布置，所產生的街巷體系為橫巷體系，即平行于民居面寬方向的橫巷——東西巷數量明顯多于南北向巷弄，這有利于街坊暑天通風散熱，臺風來時迅速通過。這種街巷系統，也有利于雨水、廢水收集，減少排放和廢水和河渠的交叉口。

其主要缺點是容易污染河水和侵占河道，為此，古人一是采用兩街夾一河制式，二是采用上下岸形式。兩街夾一河，用街（路）把房和水隔開，作用顯而易見。上下岸是指高低二岸將河隔開，靠河的標高低的為下岸，離河遠的標高高的為上岸。這樣可以有效地防止人、屋入侵水面。從工程力學角度講很合理，很經濟，宅為寶塔型基礎，下大上小，抗沖擊性能強，并可用就地材料（泥土）砌筑，具有環保性。上下岸式也可能是針對船運繁忙的河道的，下岸為貨運專用道。南宋葉適在《永嘉開河記》中寫道：“承國家生養之盛，市里充滿，至于橋水堤岸而為屋，其故河亦狹矣。”可見溫州宋代就出現了商業侵河問題，歷朝政府為解決這個問題花了不少心血。明萬歷《溫州府志》卷二：“城西向有壕，壕上下岸各有街，彼時一渠兩街，河邊亦無居民。宋紹興間，下岸許民告佃，自是稍架浮屋。歲久，居民侵塞（河道），舟楫難通，火患罔備，嘉靖十一年……欲盡拆沿街橋棚，開復故道，眾皆稱便。”

4 溫州古村聚落理水文化

4.1 跟山跟水走、珊瑚樹圖式

溫州山脈自西南向東北傾斜，主要河流各自西向東流入大海，溫州的人口，村落總體上講沿著山谷、水系分布，自上游到下游人口和村落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到了沿海平原后，沿著海岸線形成連綿的村鎮。從空間形態上講，溫州的水系是葉脈狀，集束式的，宅像樹葉葉脈一樣滲透在山脈里，匯成干流后都向東海流去，水面也越來越大，形成內陸呈支脈狀，沿海呈狀如珊瑚的根塊狀。田地、人口、村落與之同構，因此溫州古村落是跟山跟水走、呈珊瑚村圖式。著名古建筑專家龍慶忠教授總結為：山系決定水系的形成，水系又決定了城市系統的形成。

4.2 依山、臨水、面屏的選址和布局原則

溫州的土地構成是七山二水一分田，這一分田又大部分位于沿海平原，少數位于七山之中的陡峭峽谷，侵蝕剝蝕的山地，丘陵或谷口平原中。在這種條件里生存的聚邑，遵循治田、養村、定宅的原則，采取靠山、傍水、面屏的選址和布局模式。這樣選址布局具有經濟性，靠山沿等高線發展的話可以盡量利用邊角地和山坡地，盡可能節約可耕地，讓耕地集中連片，不籠罩在山影里面，充分接受陽光，且不易受山洪沖擊。對于那些靠山沒有溪水可傍的村落，還可就近得到下注的山泉和澗水。這樣的選址布局還有生態價值，靠山有利于阻擋各類寒風，利用背后的山坡地做菜園，種薪炭林和果林以及放養畜牧。這些山林保全了山體，保持了水土，涵養了水原，調節了小氣侯。面屏充分鑒借了自然景色，還取得了審美上的領域感、安全感。

山澗溪谷村落，因地形陡峭，河床落差大；會常常沖出一些水潭，這是村人取用飲用水或觀賞風景的好地方。對于那些地勢平緩，水流不大的山溪，人們采用筑低堰的辦法，截流部分水為本村所用，并一級一級地讓水流下去，確保下游的村落用水。有些地方溪水淺平，舟船難行，而造橋又太昂貴，人們便利用水淺、石多的自然條件，設計了矴步這種巧妙的 渡河方式，辦法是在淺河底每間隔一小步，埋置大塊石椿，筆直排過去，石椿略高于常水位，其上平整，讓人平穩地踩踏而過，為了讓人避讓而過，每隔十來步在一旁安上一塊礫石，這是最原始的渡河方式。走在清澈溪流的矴步上，溪水在矴步兩側潺潺流過，水底圓溜溜的卵石閃爍著光芒，令人仿佛步入畫境。

4.3 避洪水，蓄雨水，引山水

溫州多臺風暴雨，每逢暴雨，山水奔騰，江水驟漲，谷口、河畔村落，為了防洪，除了選擇較高的地段或抬高地面之外，多選址于沉積岸一側而避開沖刷岸。用風水學的說法，就是村落前要有“腰帶水”，不可以有“反弓水”。如楠溪江流域的廊下，花壇，豫章，鶴盛，鶴陽，東皋，楓林，西岸，桐州，碧蓮等許多村落都處于腰帶水的位置，村落造在沉積帶，除了可以減弱洪水對地基的沖刷外，腰帶水還能夠產生領域感，增加村民的內聚性。

位于山坡、山梁、臺地上的村落，第一個問題是要選準位置，控制規模，不能把房子造在洪水沖溝上。其次，十分注意地面水的流向，不會切斷水脈。《爾雅釋水》把水流體系分成瀆、澮、溝、谷、溪、川等六個等級。它們的關系為：“水注川曰溪，注溪曰谷，注谷曰溝，注溝曰澮，注澮曰瀆”。村民根據需要，在某個部位取用后，讓它一級一級延續下去，注入溪、川。

那些缺水的山地村落，則用鑿溝渠，筑小水庫辦法把雨水、山水收集起來，或者把山上沖下來的溝水，用引渠或筑堰的辦法留一部分下來。至于無溪河可旁的山腳村，平原村，大多數得用挖池塘，鑿淺井辦法收集蓄存地表水，汲取地下水。

浙中和浙西丘陵地帶的農村一般是挖池塘解決梯田用水的，幾乎村村有清水塘供村人洗滌用水，鑿淺井為飲用水，有的則是取泉水飲用。溫州，尤其是永嘉一帶山村，很少有池塘，水井，這是由于這里的特殊地貌導致的；雁蕩山是白堊紀火山噴發的堆積物，以流紋巖為主，經過長時間的風化和流水侵蝕，松軟泥土被谷水沖擊搬運而去，因流紋巖巖性較硬，又富垂直節理（巖石的裂縫），所以被保存下來，形成峰叢林立的地貌景觀。經過這種山體過濾的地下水，多穿穴巖而出，水質澄清。

楠溪江古村落，一般都把這樣清澈的水引進村內，供大家使用的，并且把農用水和村落水系統一規劃。讓水系進村上述永嘉村落池塘少，水井少，就是出于這個原因。楠溪江流域夏季多臺風暴雨，雨過之后村子不會積水，也是因為建設了合理的溝渠系統。

楠溪江古村落的水系大致有兩大類：一類是平川地的，一類是山坡地的。此外還有兩類混合的和少數特殊的。北宋永嘉太守楊蟠詩“水如棋局分街陌，山似屏障繞畫樓”描述了當年這些村鎮的風貌。

4.4 以水為主的村民休閑中心——永嘉古村落理水的一大特色

以楠溪江古村為代表的許多村落，內部都有水網系統，清冽的活水穿村，并開鑿（或利用地形）一個很大的池塘湖泊，除了供洗滌等作用外，還有防火作用，又由于水面特有的美學品質，村民在宗祠、書院或園林小品外植以樹木，成為公共園林，這是楠溪江古村落理水的最大特色。典型實例有：

蒼坡村東西湖，東湖南北長147米，東西寬19米；西湖東西長80米，南北寬35米。兩湖之間用長28米、寬16米的水面連接，東湖的北端有水月堂，南邊有望兄亭，兩湖連接處有仁濟廟、李氏宗祠等，湖面外有堤壩，壩上種植果樹名木等，構成總長300米左右的綠化帶，它們和蒼坡溪門，水旁的民居，組成了風光優美、有歷史文脈的園林。

巖頭鎮塔河廟和麗水湖，塔河旁建廟和戲臺，接官亭，麗水河旁有長廊。

芙蓉村，地上有芙蓉廳，池北書院，村口寨門，池旁宗祠，不算大的水面，把幾公里以外的芙蓉峰倒映在池中，成為著名的景點。

還有溪口村的蓮池、埭頭村的臥龍崗、楓林鎮的圣旨門、鶴陽村的蘭臺山、鶴盛村的風水山、蓬溪村的霞港頭、西岸村的瓠瓜井等等，都是以水面為中心（或以山為中心配以水面）的園林式村民休閑中心。

表達溫州和水有關系的還有水口，所謂“水口”，一般是指水流出村口那個地方，風水學觀念是指一個村落的明堂之處。溫州古人一般在水口進行建設，或架一座小廊橋，或在此建亭、宗祠、寺廟，或種上幾棵果樹名木，典型實例有永嘉漲溪林坑村、泰順洲嶺毓雯橋、泰順貝谷村、泰順瑞嶺村等村水口，均建筑配以宗祠、寺廟，成為精致的景點。泰順眾多的廊橋，有些雖不在水口位置上，但其造型生動，有橋頭小廣場，也成為村人休憩之處，可以看作準水口。

5 結語

溫州古代溪蠻和疍民以澗谷、岐海為家，這時人和水的關系是依附關系，人對水的依附和需求是出于生存需要。步入農耕和華夏文化，人和水就進入了自覺階段，即理水階段。溫瑞塘河的開發，目的是造田，由造田帶來了河居，這時的理水是出于實用目的。后來，田野和山色進入人們生活，塘河成為城市的郊野公園，這時的水是作為一種自然元素進入居住領域的，永嘉郡城的湖河水系同樣是出于實用、自然目的。

溫州古村落中自然的水面配以園林、禮儀建筑，成為園林式村民休閑中心，這里的水，就不僅僅是實用、寄情作用了。對于農村的士人，告老還鄉的商人官員、鄉賢等來說，水還是思辨對象、陶情因子、比德元素。綜上，溫州古人居住理水走過了一條始于依附、肇于實用、近乎自然、臻于精神的道路。

[1]李琬．明嘉靖溫州府志[M]．刻本．1865．

[2]翁錦武．塘河水[M]．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13．

[3]溫州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溫州文史資料第二十一輯：溫端塘河文化史料專輯[M]．溫州：溫州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2005．

[4]章志誠．溫州市志[M]．北京：中華書局，1998．

[5]張寶琳．中國地方志集成·浙江府縣志輯 ：光緒永嘉縣志[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3．

責任編輯：于向鳳

Water is the key component in living culture of ancient China’s agrarian age.Land development of Wenzhou’s shore is the process of water conservancy.The land changes from shallow sea,sea branches,rivers,silt fields,ponds to farmlands,plains and valleys.Meanwhile the way people get food alters from fishing in the sea,breeding aquatics on the shoal to farming in the fields.Living culture matches the culture of water conservancy,starting from the dependence on the natural resources,to a way that is more pragmatic,natural and spiritual.Therefore,people’s living place ranges from waters (i.e.zhou min culture),land on the mountain range,rivers,lands to mountains.

Wenzhou;shore;ponds and rivers;city town ;village；water conservancy

TU984

A

1674-4144（2017）-07-71（8）

丁俊清，溫州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高級城市規劃師，教授，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傳統民居保護專家委員會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