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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極捕鯨案評析—適用《國際捕鯨管制公約》作為自成一體的獨立制度

2017-01-25 06:55:36LiliandelCastillo
中華海洋法學評論 2017年2期

Lilian del Castillo

一、引 言

在南極捕鯨案中,國際法院裁決“日本必須撤銷任何現有的與‘特許南極鯨類研究項目’第二階段(JARPA II)相關的授權和許可,并且不再依照該項目頒發任何許可證”(實施條款第7條),2Whaling in the Antarctic (Australia v. Japan, New Zealand intervening), Judgment of 31 March 2014, I.C.J. Reports 2014, p. 300. [hereinafter “Judgment”]這一裁決強調了善意原則不僅是“有約必守”原則的構成要件,也是條約解釋的一般規則。3根據《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的規定,善意原則滲透于條約的遵守(第26條)和解釋(第31條第1款)。國際法院裁定,JARPA II是日本打著在南極水域開展“科學研究”的幌子,大肆破壞南大洋保護區的捕鯨活動。因此,日本打著“科學研究”的旗號,不當頒發捕殺鯨類的特別許可,違反了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規定的義務。4Judgment, p. 299.國際法院作出裁定,禁止相關國家以“科學研究”為幌子,行捕鯨之實,因為這有悖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目的和宗旨,這一裁定特別注重條約的善意解釋,并為鯨類的法律保護奠定了新基礎,而國際法院此前并未處理過鯨類的法律保護問題。雖然該項裁決對保護(比“養護”更低級)南極地區的鯨類作出了積極貢獻,并立即得到了國際捕鯨委員會的認可(第2014-5號決議),但必須注意的是,其只適用于日本開展JARPA II的南極水域,并不能管制其他海域或其他項目中的捕鯨活動。

在南極捕鯨案中,國際法院在論及《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解釋與執行時,把該公約當成了一項自成一體的獨立制度。盡管這種做法毫無疑問是國際法院為其裁決提供法律依據的有效方法,但也可以說該案本來是一次探索以更全面的方式解釋條約的機會,5Malgosia Fitzmaurice, Dynamic (Evolutive) Interpretation of Treaties, The Hague Yearbook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21, 2008, pp. 101~156; Han van Gellecum, Environmental Law in the Context of Article 31(3)(c) of the 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Reconciling Treaty Interpretation and Progressive Environmental Norms: The Pulp Mills Case and Beyond, at https://ssrn.com/abstract=1989468 or http://dx.doi.org/10.2139/ssrn.1989468, 5 July 2017; Oliver D?rr and Kirsten Schmalenbach eds., 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 A Commentary, Berlin: Springer, 2012, pp. 553~568.特別是借助《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的系統表述來影響國際法的途徑。國際法院在“南非繼續占領納米比亞(西非南部)不符合安理會第276號決議的法律后果”一案的咨詢意見中也承認,“國際文書必須放在當時的整個法律體系框架內進行解釋和適用”。6Legal Consequences for States of the Continued Presence of South Africa in Namibia (South West Africa) Notwithstanding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276 (1970), Advisory Opinion,I.C.J. Reports 1971, para. 53.因此,第31條第1款所制定的一般條約解釋規則,需要考慮為此目的的其他文書,即“當事國嗣后所訂……之任何協定”(第31條第3款a項),“嗣后在條約適用方面……之任何慣例”(第31條第3款b項),以及“適用于當事國間關系之任何有關國際法規則”(第31條第3款c項)。

在南極捕鯨案中,管制南極及其海洋與環境的國際法機構,如采取更具包容性的觀點,則會將捕鯨活動相關規定與現行海洋法(主要體現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南極制度以及國際環境法的規則聯系起來,這些規則和制度之間是互補的關系。若視角再放寬一點,則國際法院除了審查許可證不是用于“科學研究的目的”,還可以考慮對日本具有約束力的其他文書所設的限制,以制止日本任意頒發“為科學研究目的”的許可證,而《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并未對“為科學研究目的”的許可證作出限制。7Judgment, para. 227.因為即使是出于科學研究的目的,也可能違反了其他適用的國際法準則。

二、捕鯨活動法律框架的過去和現在

(一)管制捕鯨活動的早期文書(1927—1946):保護捕鯨活動與保護鯨類的兩極分割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捕鯨國逐漸意識到捕撈量的不可持續性,大量鯨類種群面臨枯竭的厄運,還有一些種類面臨滅絕的危險。8Patricia W. Birnie, International Regulation of Whaling: from Conservation of Whaling to Conservation of Whales and Regulation of Whale Watching, London: Oceana, 1985,two volumes; for the history of whaling, see Vol. I, chapters 1~3, pp. 1~142; for history of American whaling, see Alexander Starbuck,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Whale Fishery from Its Earliest Inception to the Year 1876, published by the author, 1878, p. 768.1927年,國際海洋考察理事會的捕鯨委員會建議設立許可證制度,并于1930年設立了國際捕鯨統計局。9Anthony D’Amato and Sudhir K. Chopra, Whales: Their Emerging Right to Lif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85, 1991, p. 30.同年,捕鯨業的年產量多達4.3萬頭以上,共生產了350萬桶鯨魚油,10一桶鯨魚油約等于35加侖,下載于http://www.petroleumhistory.org/OilHistory/pages/Whale/whale_barrel.html,2017年7月5日。鯨類種群枯竭引發了一些最重要的捕鯨國就此展開對話。11然而,4.3萬并不是已知的最大捕殺量,相關數據顯示,1961年就有6.6萬頭鯨遭到捕殺,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數字。

在這些正在進行的談判框架內,1931年9月24日,22個國家在日內瓦通過了《捕鯨管制公約》,其中18個國家批準了該公約,該公約于1935年1月16日正式生效。日本作為活躍的捕鯨國之一,卻沒有參與此次會議,也沒有加入該公約。該公約不僅管制捕鯨活動,而且還規定“禁止捕獲或擊殺脊美鯨,包括北開普鯨、格陵蘭鯨、南脊美鯨、太平洋脊美鯨、南矮鯨”(第4條)。其他相關規定包括:從事捕鯨活動的任何締約國的船舶都必須獲得授權許可證(第8條),從而限制未報告的捕撈活動;有義務收集“所捕撈的每頭鯨所攜帶的最完整的生物信息……”(第10條)。還值得注意的是,該公約的適用范圍:

適用本公約條款的地理范圍應包括世界上所有的水域,涉及公海、領海和內水。(第9條)

有必要指出的是,在20世紀30年代,海洋劃分為2個區域,即領海和公海,其中公海是不受管制的區域。日內瓦《捕鯨管制公約》的主要目的是規范捕鯨活動,考慮到該公約起草時尚處于公海資源免費利用的歷史時期,所以該公約的簽署也是一項巨大的成就。雖然處理野生動植物問題的第一步是監管,但該公約也包含了一些保護措施,且國際捕鯨委員會也力圖采取養護措施。保護和養護分別屬于涉及物種生存的第二步和第三步,如禁止捕殺某些鯨類。然而,“保護”并非源于“養護”,兩者之間存在概念上的區別。保護的宗旨是為了生物種群的利用價值而維持生物種群,而采取養護措施則是為了生態系統和生物多樣性,并沒有其他的目的。最后,處理物種問題的較高階段是采取保全措施,其目的是保護自然、野生動植物群、環境和景觀,無論其是否有經濟實用性。12Anthony D’Amato and Sudhir K. Chopra, Whales: Their Emerging Right to Lif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85, 1991, p. 22, footnote 8.

1937年3月19日,英國政府邀請美國、德國、葡萄牙和挪威政府參加會議,會議召開的目的是采取“1931年《捕鯨管制公約》所規定的限制以外”的措施,以限制1937—1938年在南極洲的捕鯨活動。13At http://images.library.wisc.edu/FRUS/EFacs/1937v01/reference/frus.frus1937v01.i0022.pdf, 5 July 2017.會議邀請函還提到,“這顯得尤為重要,因為日本尚未加入1931年公約,其在南極的捕鯨船隊數量大幅增加,而且德國在上一個捕鯨季也首次參加了捕鯨活動,很可能會在下一季投放更多的船只?!?4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for the Regulation of Whaling, London, May 24-June 8, 1937,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Diplomatic Papers, General, Volume I, 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37, p. 921, at http://digital.library.wisc.edu/1711.dl/FRUS.FRUS 1937v01, 5 July 2017.阿根廷、加拿大、新西蘭、南非聯盟和愛爾蘭自由邦接受了會議邀請,葡萄牙未作答復,而日本則拒絕了會議邀請。15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for the Regulation of Whaling, London, May 24-June 8, 1937,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Diplomatic Papers, General, Volume I, 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37, p. 922, at http://digital.library.wisc.edu/1711.dl/FRUS.FRUS 1937v01, 5 July 2017

1937年6月8日,《國際捕鯨管理協定》在倫敦簽訂,該協定適用于“捕鯨母船和/或捕鯨船進行作業的所有水域”(第2條)。該協定禁止捕獲或擊殺“灰鯨和/或脊美鯨”(第4條),以及長度小于規定值的“藍鯨、長須鯨、座頭鯨和抹香鯨”(第5條),禁止“捕獲或擊殺幼鯨或乳鯨,或伴隨幼鯨和乳鯨的母鯨”(第6條)。該協定還規定禁止捕鯨母船及其所屬的捕鯨船在大西洋、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某些區域活動(第9條)。

《國際捕鯨管理協定》第10條允許締約方為科學研究的目的授予特別許可證,這種情況“不受本協定的約束”。該條規定在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中也保留了下來,而2014年南極捕鯨案的核心問題就是對該條款的解釋?!秶H捕鯨管制公約》要求各締約方將其管轄范圍內的所有捕鯨作業情況,送交設在挪威散納菲尤爾的國際捕鯨統計局。1938年6月24日和29日簽訂的2份議定書對1937年協定進行了修正,并將該協定的期限延長至1938年6月30日以后。

1944年2月7日,美國、英國、加拿大、愛爾蘭、墨西哥、新西蘭和挪威政府修訂了1937年協定。1945年10月5日,修訂后的協定經補充議定書的簽訂而生效。1945年11月26日在倫敦簽署了另一份修訂議定書,這次修訂包括捕鯨母船運營的授權,并規定了1946—1947年捕鯨季的最大捕撈量。1946年3月15日在倫敦又簽署了一份修訂議定書,基于二戰結束時對鯨魚油需求量的增長,延長了捕撈季。1946年12月2日在華盛頓簽署了一份針對1937年協定的新修訂議定書,規定了1947年3—10月的捕鯨季。16Ronald B. Mitchell,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Agreements Database Project (Version 2014.3), at http://iea.uoregon.edu/, 5 July 2017.同一天,在美國的倡議下,14個捕鯨國和非捕鯨國在華盛頓通過了新的《國際捕鯨管制公約》。

(二)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體系:國際捕鯨委員會和附件

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屬于一般性公約,非簽署方也有權使用,因此其成員比之前的捕鯨管理協定更多。該公約規定了對鯨類的適當管理及相關保護措施。然而,公約本身及其附件并沒有像之前的協定那樣禁止捕鯨行為,盡管之前的協定在這方面也未取得多大成效。17《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在其前言部分規定了其目標,“希望根據1937年6月8日在倫敦簽訂的國際捕鯨管理協定和1938年6月24日和1945年11月26日在倫敦簽訂的該協定的議定書中所規定的原則為基礎,建立國際捕鯨管理制度,以保證鯨類適當的、有效的保護和鯨類資源的發展;決定簽訂關于謀求適當地保護鯨類并能使捕鯨漁業有秩序地發展的公約……”《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是唯一一項旨在管制普通捕鯨活動且適用于世界上所有海域的協定。其缺點之一是未明確“鯨”的定義,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清楚“鯨”是否包含諸如海豚在內的鯨目哺乳動物。18Patricia W. Birnie, International Regulation of Whaling: from Conservation of Whaling to Conservation of Whales and Regulation of Whale Watching, London: Oceana, 1985;Patricia W. Birnie, International Legal Issues in the Management and Protection of the Whale: A Review of Four Decades of Experience, Natural Resources Journal, Vol. 29,1989, p. 903.在執行《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和國際捕鯨委員會運行的60多年里討論了很多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值得專門進行探討。

按照1931年和1937年協定的標準,《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適用于進行捕鯨作業的所有海域(第1條第2款),并對之前的捕鯨管理公約作出了兩大補充:一是作為公約組成部分的附件;19《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1條第1款規定:“本公約包括其不可分割組成部分的附表。所稱‘公約’應理解為包括本附件的現有條款或根據第五條規定作出的修正條款。”第1條第2款規定:“本公約適用于各締約政府管轄下的捕鯨母船、沿岸加工站和捕鯨船,以及這些捕鯨母船、沿岸加工站或捕鯨船進行作業的全部水域?!倍菄H捕鯨委員會(第3條),根據第5條的規定,國際捕鯨委員會有權修改附件,但只有締約國可以修改公約正文。附件的修訂應根據國際捕鯨委員會每次會議所通過的決議進行。締約方應繼續收集其管轄范圍內關于捕鯨活動的所有資料,并送交國際捕鯨委員會,由委員會單獨出版或與設在挪威散納菲尤爾的國際捕鯨統計局(該機構與前述的《國際捕鯨管理協定》有關)合作出版,或與其他合適的機構合作出版(第4條)。

自1949年開始,國際捕鯨委員會每年都會例行召開年度會議,2012年在巴拿馬城會議上決定以后改成兩年一次,并可在任何時候舉行特別會議。20國際捕鯨委員會第65屆會議于2014年在斯洛文尼亞波多若斯舉行。國際捕鯨委員會在英國劍橋設有常設秘書處,21秘書處由執行秘書領導,其高級職員包括科學主任和統計主任。委員會于1950年設立了科學委員會,也是每年舉行一次會議。根據附件第30條的規定,科學委員會是《國際捕鯨管制公約》中負責審批依據科學研究項目擊殺鯨類的特別許可證(第8條第1款)的機構。因此,經國際捕鯨委員會批準,科學委員會通過了相關指南,即附件Y(《科學許可證提案審查指南》),后又修訂為附件P(《科學許可證提案審查程序及現有和已結許可項目研究成果審查程序》)。這些附件對使科學研究項目根據公約第8條第1款免受公約約束來說至關重要,因此,也是裁定南極捕鯨案的重要因素。

《國際捕鯨管制公約》于1948年生效,包含澳大利亞、法國、冰島、荷蘭、挪威、巴拿馬、俄羅斯(前蘇聯)、南非、英國和美國等10個成員國,其中美國是公約保存國?!秶H捕鯨管制公約》是開放性的,非締約國可在公約生效前后的任何時候加入,所以公約目前已有88個締約方。盡管如公約名稱所表明的一樣,《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宗旨在于管制捕鯨活動,同時兼顧對鯨類種群的保護,但成員國的不斷變動導致他們無法就實現公約初衷的方法達成一致。成員國已偏離防止鯨類種群完全枯竭的實際經濟目的,轉而追求暫?;驎簳r禁止商業捕鯨,然而防止鯨類種群完全枯竭才是“管制”和“保護”這2個詞的本意?!皶和!币馕吨鴩H捕鯨委員會將“保護”一詞的意思部分納入了“養護”一詞,采取這一做法主要是受到了贊成恢復商業捕鯨的新成員國的影響。

在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會議上,與會代表提出頒布商業捕鯨禁令的具體要求。1972年,該會議向國際捕鯨委員會提出申請,呼吁10年內禁止商業捕鯨。雖然沒有立即得到反饋,但在1976年,出于某種原因,根據委員會的《新管理流程》確立了一項選擇性禁令。選擇性禁令是根據最大持續產量估計值來確定的,因這一數值標準沒有考慮養護投入,所以選擇性禁令存在不足,成效甚微,但也并非毫無用處。1982年開始全面暫停商業捕鯨,并從1986年的近海捕魚季和1985—1986年的遠洋捕魚季開始初見成效。22《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附件第10條:……(5)除第10條的其他規定外,1986年沿海漁季和1985/86年遠洋漁季及往后,以商業目的擊殺所有鯨類種群的捕撈限額應為零。根據最佳科學建議,這一規定將不斷得到審查,最遲到1990年,委員會將對該決定對鯨類種群的影響進行全面評估,并考慮修訂該項規定,制定其他的捕撈限額。See ICRW Schedule, As amended by the Commission at the 65th Meeting, Portoro?, Slovenia,September 2014, p. 5, at https://archive.iwc.int, 5 July 2017.

然而,如前所述,目前的商業捕鯨禁令并非完全禁止捕鯨活動,只是加以限制。事實上,禁令也存在例外,一是原住民為生存而進行的捕鯨作業,23IWC/66/ASW Report – Report of the IWC Expert Workshop on Aboriginal Subsistence Whaling (ASW).美國、格陵蘭島,以及圣文森特和格林納丁斯仍繼續為原住民生存而捕鯨。美國經授權可擊殺白令?!破婧!ǜヌ睾S虻墓^鯨(由阿拉斯加和楚科奇地區的原住民捕獲),2013—2018年間,共可捕獲336頭弓頭鯨,每年不超過67頭,未使用完的額度(每年最多15頭)可結轉至下一年。美國還可擊殺東北太平洋灰鯨(由楚科奇地區和華盛頓州的原住民捕獲),2013—2018年間,共可捕獲744頭鯨,每年最多可捕獲140頭。At https://iwc.int/catches, 5 July 2018.二是致死性鯨類科學研究。24Judgment, para. 10.1.因此,《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4款仍然允許為科學研究的目的發放特別許可證這種例外的存在。此外,禁令并不涵蓋所有鯨類,而且也不是永久禁止捕鯨,只要公約成員國四分之三多數票通過就可以推翻捕鯨禁令。值得注意的是,該公約的2個締約方冰島和挪威,已經提出反對暫停商業捕鯨,并且沒有適用商業捕鯨禁令。25冰島在2002年10月10日交存的遵守《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及其議定書的文書中指出,冰島“遵守上述公約及議定書,但對公約附件第10條第5款作出保留”。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智利、芬蘭、法國、德國、意大利、墨西哥、摩納哥、荷蘭、新西蘭、秘魯、圣馬力諾、西班牙、瑞典、英國和美國等國政府對冰島對附件第10條第5款作出的保留提出了異議。商業捕鯨禁令自1985—1986年捕鯨季實施以來,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效。自此至2014年,44762頭鯨的擊殺遭到了反對,10132頭是為原住民生存所捕殺,32470頭是經為科學研究目的的特別許可證授權而遭捕殺,即這一階段的捕鯨量總共為91369頭,這一數據不包括海豚和其他鯨目哺乳動物,但較之實施商業捕鯨禁令之前的數字已顯著減少。然而,未報告的捕鯨量還是個未知數,因此,國際捕鯨委員會所列的總捕獲量并不是最終數據,而只是上報的捕獲量。26At https://iwc.int/catches and https://iwc.int/table_objection, 5 July 2017.

根據科學委員會的報告,有些鯨類和鯨目哺乳動物正瀕臨滅絕。墨西哥加利福尼亞灣的小頭鼠海豚就面臨這種情況,目前僅剩約100頭;亞河豚也是如此,在巴西、哥倫比亞、秘魯和委內瑞拉的海岸,亞河豚遭到了毫無限制的捕撈;日本的白腰鼠海豚也面臨滅絕。自2009年國際捕鯨委員會第61屆年會之后,美國、俄羅斯、丹麥、圣文森特和格林納丁斯獲得了捕撈當地鯨目哺乳動物的配額,這種做法與養護鯨類的宗旨背道而馳。27Jean-Pierre Beurier and Alexandre Kiss, Droit International de l′Environment, Paris:Pedone, 2010, p. 379.商業捕鯨禁令的實施近來又遇到了來自發展中國家的新挑戰,發展中國家認為,由于鯨類食量巨大,因此會對食品安全構成威脅。28Matthew Scully, Dominion: The Power of Man, the Suffering of Animals, and the Call to Mercy, London: Souvenir Press, 2011.這也解釋了日本是如何通過援助項目來獲取加勒比國家對其捕鯨政策的支持。

2014年9月15—18日,國際捕鯨委員會在斯洛文尼亞波多若斯舉行了第65屆會議,會議共有64個締約國政府出席。然而,本屆會議并未對商業捕鯨禁令作出修改。相反,會議卻通過了一項關于執行2014年3月31日國際法院裁決的決議(第2014-5號決議)。

國際捕鯨委員會有權建立全面禁止捕鯨的保護區(《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5條第1款第3項)。目前,委員會已經建立了2個鯨類“保護區”:一個是由塞舌爾政府最早提出設立的印度洋保護區,該保護區于1979年獲批,1992年之后無限期續期;另外一個是法國于1992年提出的南大洋保護區,該保護區自1994年起生效,范圍包括南極輻合帶以南的所有南極水域,每10年續期一次。1985年頒布商業捕鯨禁令時,日本就以2個假的研究項目——“特許南極鯨類研究項目”(JARPA)和JARPA II——為名侵入南大洋保護區,直到國際法院于2014年裁定JARPA已經結束,JARPA II也應該終止。巴西在1998年提出建立一個新的鯨類保護區,范圍從南大西洋的南緯0°到40°。該提案得到了阿根廷、南非以及其他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國的支持。2005年巴西再次提出了建立該保護區的修正案,但迄今尚未獲批。批準在南大西洋建立第3個鯨類保護區非常重要,可以防止商業捕鯨禁令的實施遭到中斷,并避免某些國家開展其他獲許可的捕鯨項目。2005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拉丁美洲成員國,包括阿根廷、巴西、智利、哥倫比亞、哥斯達黎加、厄瓜多爾、墨西哥、巴拿馬、秘魯、多米尼加共和國和烏拉圭,成立了布宜諾斯艾利斯集團。該組織支持建立南大西洋保護區,其成立有利于海洋哺乳動物的養護。29Latin American Strategy Cetacean Conservation (2007), at http://www.icb.org.ar/Reportes/Reporte-Ingles-web.pdf and http://us.whales.org/issues/in-depth/america-latina-en-la-cbi, 5 July 2017.在阿根廷,鯨類不僅被認為是一種自然資源,還被當作是一種文化資源,巴塔哥尼亞海岸的鯨類觀賞活動也非常興盛。1984年,阿根廷根據相關的養護政策,宣布南脊美鯨為國家天然紀念物(第23.094號法規),在阿根廷管轄水域,南脊美鯨得到充分保護。1998年,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討論并提出建立另一個保護區,即南太平洋鯨類保護區,但迄今也沒有結果。

在地區層面,目前有2個涉及波羅的海和北大西洋的鯨類公約,但不涉及捕鯨活動。其中一個是1992年《養護波羅的海、東北大西洋、愛爾蘭海及北海小鯨類協定》,該項協定是1991年根據1979年《野生動物遷徙物種保護公約》(又稱《波恩公約》)第4條第4款通過談判達成的,旨在“實現和維持小鯨類良好的養護狀態”。30該公約于1994年3月29日生效,擁有10個成員國,并于2003年修訂。At http://www.ascobans.org/, 5 July 2017.第二個是1992年《法羅群島、格陵蘭島、冰島和挪威建立北大西洋海洋哺乳動物委員會的協定》,北大西洋海洋哺乳動物委員會的成員都是捕鯨國家,其成立宗旨不是為了養護管轄區域內的海洋哺乳動物,而是為推進商業目的而對其進行妥善管理。31NAMMCO, at www.nammco.no, 5 July 2017.

三、2014年南極捕鯨案裁決:對“為科學研究的目的授予日本JARPA II 特別許可證”相關限制的解釋

(一)南極捕鯨案的事實情況

2010年5月31日,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國澳大利亞對另一成員國日本提起訴訟。澳方稱,日方根據其JARPA II,在南極實施大規模致命性研究項目,違反了其作為《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締約國的義務,也違反了“保全海洋哺乳動物和海洋環境的其他國際義務”。32Judgment, para. 1.很明顯,澳方主要強調日方作為《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締約國的義務,并考慮了其他有約束力且可適用的文書。

根據《國際法院規約》第36條第2款,日澳兩國已接受國際法院的管轄。在國際法院的管轄權問題上,日方認為該案涉及爭議區域的海洋劃界,根據澳方的聲明,應排除在國際法院的管轄范圍之外,但國際法院駁回了日方的反對意見。法院認為,雙方爭議的關鍵在于“日本的活動是否符合《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所規定的義務”,33Judgment, para. 40.法院在訴訟程序的早期就確定了審議該案的方法。34國際法院認為:“本訴訟程序是關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解釋,以及日本JARPA II特別許可證的授予是否出于該公約第8條第1款所指的科學研究的目的”。Judgment,para. 42.2012年11月20日,新西蘭要求作為非爭端方參與該案,并獲得許可。

因此,澳方必須向國際法院提供證據,證明JARPA II并不屬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所指的為科學研究目的的項目,而是商業捕鯨活動,其實施違反了公約附件中規定的3項關鍵義務:(1)遵守全面暫停商業捕鯨決議的義務(第10條第5款);(2)不在南大洋保護區出于商業目的擊殺長須鯨的義務(第7條第2款);(3)不以捕鯨母船及其捕鯨船擊殺鯨類(小須鯨除外)的義務(第10條第4款)。35Judgment, para. 48.日方對這些指控作出回應,辯稱上述限制并不適用于JARPA II,因為這是一項科學研究項目,屬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規定的例外情況。日方還稱,其并沒有違反公約附件第30條規定的程序要求(裁決書第49段)。日方認為,根據第8條授予的“特別許可證”屬于公約適用范圍之外的例外情況,36Judgment, para. 52.而澳方則認為,養護措施也適用于出于科學目的的捕鯨活動。37Judgment, para. 53.

(二)有關《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的解釋

《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規定,“按本條款的規定對鯨的捕獲、擊殺和加工處理,均不受本公約的約束”,即為科學研究的目的且持有公約締約國頒發的特別許可證者,對鯨的捕獲、擊殺和加工處理,不受公約的約束。38《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規定,“盡管有本公約的規定,締約政府對本國國民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對鯨進行捕獲、擊殺和加工處理,可按該政府認為適當的限制數量,得發給特別許可證。按本條款的規定對鯨的捕獲、擊殺和加工處理,均不受本公約的約束。各締約政府應將所有發出的上述的特別許可證迅速通知委員會。各締約政府可在任何時期取消其發出的上述特別許可證?!钡?條第2~4款也與南極捕鯨案相關,這3條款項為這些特殊的致命性科研抽樣方法確立了限制和條件。根據第8條規定的例外情況,為科學研究目的而持有特別許可證的捕鯨活動,不受本公約義務的約束。國際法院認為,對該條款的解釋必須考慮該公約前言中所闡述的目的和宗旨,特別是在最后一段,各締約方宣布已經“決定簽訂關于謀求適當地保護鯨類并能使捕鯨漁業有秩序地發展的公約”。39Judgment, para. 58.其解釋還要考慮構成公約組成部分的附件,以及國際捕鯨委員會的其他文書,即審查科學研究項目的附件Y和附件P。

隨后,國際法院審查了締約國根據公約第8條第1款,向其國民授予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擊殺、捕獲和加工處理鯨類的特別許可證的自由裁量程度。國際法院深入探討了其對行使此類許可特權的審查標準,許可特權的行使可能成為法院審議的核心問題。凱斯法官、塞布廷德法官和查爾斯沃斯法官在各自的獨立意見中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進一步提升了該問題的決定性作用,締約國行使此類許可特權侵犯了國際法院的管轄權。薛法官在仔細考慮這一點后認為:

正如所有的權利一樣,第8條第1款規定的自由裁量權必然也意味著每一個授權方都有義務適當合理地按照條約法的善意原則行使權力。因此,不能說第8條賦予了各締約方可自行界定的權利。40Whaling in the Antarctic (Australia v. Japan, New Zealand intervening), 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 Xue, para. 9.

國際法院意識到自身面臨的挑戰,指出:

《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賦予締約國自由裁量權,可以選擇拒絕請求發放特別許可證的申請,或規定發放許可證的條件。但是,根據申請的特別許可證對鯨類進行捕獲、擊殺和加工處理,是否屬于為科學目的,則不能僅僅依賴于締約國的看法。41Judgment, para. 61.

國際捕鯨委員會已在此方面確立了為科學研究的目的頒發特別許可證的審查標準。日方在其陳詞中指出,國際法院有權審查特別許可證的頒發是否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但僅限于審查通過該項決定的程序是否合法,而不是審查決定本身。相反,國際法院毫不懷疑自身有權審查特別許可證的頒發是否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要證明這一點,法院會使用客觀標準,如評估項目是否涉及科學研究,以及使用致命性的方法是否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這些應由頒發特別許可證的國家加以解釋。42Judgment, paras. 67~69.

澳方強調,《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并未定義“科學研究”一詞,然而,國際捕鯨委員會的決議(雖然是建議性的),以及科學委員會通過并列入附件Y和附件P的指南卻提供了相關標準,并支持這樣一個結論,即致命性的方法只能在無法采用非致命性方法時才可使用。43Judgment, para. 78.

國際法院表示,“第8條明確規定了致命性方法的使用”,44Judgment, para. 83.但應有理由證明其使用是正當的。澳方認為,維持就業和基礎設施不能被視作科學研究的目的。45Judgment, para. 95.因此,根據附件第30條,每一項特別許可證都要求經過科學委員會的事前審查,科學委員會應評判特別許可證是否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申請的。此外,附件P表明,科學委員會還會對正在進行的和已經完成的項目進行審查。46Judgment, para. 84.需要國際法院明確的另一點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具體包含什么內容?要理解這一表述,需要將其分為2個要素,即“科學研究”和“為科學研究的目的”。由于這2個要素具有累積性,僅認為某個捕鯨項目涉及科學研究是不夠的,因此,根據一個涉及科學研究的項目對鯨類進行擊殺、捕撈和加工處理不屬于第8條規定的范圍,除非這些活動是“為第8條規定的科學研究的目的”。47Judgment, paras. 87 & 97.國際法院最后指出,沒有必要制定替代性標準或給出“科學研究”的一般定義。48Judgment, paras. 86.第8條第1款中“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對鯨類進行擊殺,這一表述的含義將成為判定JARPA II是否符合該規定的決定性因素。49Judgment, para. 88.國際法院給出的結論是,“研究目標本身必須足以證明項目的設計和實施是合理的”。50Judgment, para. 97.

(三)參照第8條規定的為科學研究的目的授予特別許可證的條件來審視日本的JARPA II

國際法院在裁定日本JARPA II是否滿足第8條規定的條件時,其分析涉及對項目內容的探討,以及對項目關鍵要素的分辨。51Judgment, para. 112.在審查該項目的4個目標后,裁決書指出,該項目是在《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附件第7條第2款所規定的“南大洋保護區內”運作的。52Judgment, para. 120.

國際法院已得出結論,認為日本的JARPA II涉及科學委員會在附件Y及其后的附件P中提到的研究目標類別,附件Y是日本提交項目時適用的文件,而附件P則在項目評估時已具有約束力。因此,根據日澳雙方提供的證據,國際法院得出結論,認為“涉及對鯨類的致命性取樣的JARPA II活動,廣義上可歸為‘科學研究’”。盡管國際法院已經得出這一片面的結論,但是,即使法院認可致命性方法可以作為“科學研究”的工具,其還必須進一步考察JARPA II是否按照所述的研究目標以合理的方式使用這種致命性方法,53Judgment, para. 127.并準確審查提交至法院的事實情況。54Judgment, paras. 126 & 205.

國際法院指出,JARPA II預測會有850頭小須鯨、50頭長須鯨和50頭座頭鯨的致死性樣本量,55Judgment, para. 136.比前期項目的數量大,而且JARPA II忽視了按照國際捕鯨委員的建議和指南,為減少致命性樣本量,采用非致命性方法的可能性。56Judgment, paras. 137 & 144.此外,日方啟動JARPA II時,國際捕鯨委員會并未對JARPA進行最終審查,這表示根據JARPA II頒發的特別許可證并未經過“嚴格的科學考量”。國際法院始終認為,日方忽視國際捕鯨委員會和科學委員會制定的關于特別許可證的指南,證實了澳方對日方的指控,即日本制定JARPA II的意圖不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是為維持“不間斷的捕鯨作業”。57Judgment, para. 156.在詳細分析了雙方提交的關于JARPA II的實施以及被擊殺的比以往更大數量的鯨類的證據后,國際法院認為“沒有理由可以解釋目標樣本量與實際捕獲量之間存在的差距”。58Judgment, para. 206.

JARPA II是一個開放式項目,《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4款規定,只有當“對捕鯨業的健全和合理的管理不可或缺”時,才承認此種情況。然而,提交至國際法院的證據并沒有顯示出這種情況,而這一事實也削弱了JARPA II所謂的“科學研究”性質。此外,在JARPA II實施6年之后,科學委員會還未對項目進行審查,而第一次項目成果評估定于2014年進行。59Judgment, para. 214.JARPA II的實施還違反了公約附件第30條,該則條款規定擬授予的特別許可證在發放之前應由科學委員會進行審查,以分析其是否符合科學委員會的標準。60《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附件第30條規定,“締約國政府在發放擬授予的特別許可證之前,應向國際捕鯨委員會秘書提交相關材料,并留給科學委員會足夠的時間對材料進行審查和提出意見。”科學委員會和國際捕鯨委員會在2008年通過了有關方面的最新指南(附件P),且國際捕鯨委員會已通過超過25項決議,確認特別許可證項目若沒有滿足科學委員會的標準,當事方不應再繼續進行。61安東尼奧·卡薩多·特拉德達法官的獨立意見強調了在《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總管制體系下,國際捕鯨委員會決議的法律效力。See 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 Can?ado Trindade, para. 14.此外,還有另一事實削弱了JARPA II的“科學研究”性質,即在實施JARPA和JARPA II期間,日本并未與從事南極生態系統研究或其他研究項目的機構分享研究成果。62Judgment, para. 222.國際法院得出結論,認為就目前的證據來看, JARPA II并不屬于公約第8條第1款下“為科學研究的目的”的項目,這也成為裁決的執行部分之一。63Judgment, para. 227.

(四)在駁回JARPA II是為“科學研究的目的”時國際法院進行的推理

國際法院裁決的主要基礎是對JARPA II執行情況的事實分析。雖然分析事實是法院作出裁決的必要環節,但法律推理才是對爭議作出裁決最重要的一環。64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 Xue, para. 2.

即使事實具有決定性作用,然而,國際捕鯨委員會批準商業捕鯨禁令經歷了艱難而又漫長的歷程,而且包括日本在內的某些成員國還不承認這一禁令的合法性,這一事實卻鮮有論及。國際組織的決議對其成員國的約束性,以及大多數成員通過的建議所具有的法律性質,都是值得國際法院考量的問題,本案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本案所涉爭端中,明顯存在違反《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及其附件的情況,這不需要任何事實來佐證,例如,在授予特別許可證之前,缺乏科學委員會的事先審查。這明顯違反了公約以及國際捕鯨委員會的文書,不需要進一步的證明。

國際法院審查了上述事實是否符合《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所確定的條件,并在裁決書的實施條款第2條中指出,“日本就JARPA II頒發的特別許可證不屬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規定的情況?!?5該條以12票對4票獲得通過,表決反對的是小和田法官、亞伯拉罕法官、本努納法官和優素福法官。該實施條款是裁決的關鍵部分,因為JARPA II與第8條第1款的不符構成了對公約的違背。于是,違反公約使得JARPA II具有非法性,這進而導致依據JARPA II開展的一切活動都是非法的。因此,國際法院在實施條款第3條中裁定,日本“通過授予特別許可證來擊殺、捕獲和加工處理長須鯨、座頭鯨和南極小須鯨”,已經違反了公約附件第10條第5款規定的義務。

基于同樣的理由,國際法院在實施條款第4條中指出,日方違反了“附件第10條第4款中涉及擊殺、捕獲和加工處理長須鯨方面的義務”,并在實施條款第5條中認定,日方違反了“附件第7條第2款中涉及在‘南大洋保護區’擊殺、捕獲和加工處理長須鯨方面的義務”。JARPA II的科學研究性質本可以解釋日方違反擊殺長須鯨的一般禁令和在南大洋保護區擊殺長須鯨的絕對禁令的合理性,然而,國際法院否定了JARPA II的科學研究性質,也因此否定了日本根據該項目實施的任何捕鯨活動的合法性。因此,法院裁定“日本必須撤銷任何現有的與JARPA II相關的授權和許可,并且不再依照該項目頒發任何許可證”。66Judgment, operative para. 7.

國際法院認為,“日方已履行附件第30條的義務”(實施條款第6條),這一結論與所有預測相左,同時也與法院收到的證據不符,塞布廷德法官在其獨立意見中也完全否定這一結論。塞布廷德法官認為,附件第30條規定了遵守公約第8條的具體程序(包括研究項目的目標,科學委員會的事前審查,捕獲的動物數量、性別、大小和種群,對種群的影響,他國科學家的參與等),日方未滿足上述條件,因為其既未提供必要的資料,也沒有為其他國家的科學家提供參與的機會。塞布廷德法官認為這意味著日方違背了成員國必須與國際捕鯨委員會進行合作的義務,因此她覺得無法在這一點上與其他大多數法官達成一致,其表決值得贊揚。

盡管裁決書獲得了一致同意或大多數贊同,但仍有4位法官(小和田法官、亞伯拉罕法官、本努納法官和優素福法官)提出了反對意見,7位法官(凱斯法官、卡薩多·特拉德達法官、格林伍德法官、薛捍勤法官、塞布廷德法官、班達里法官和澳大利亞籍特設法官查爾斯沃斯)提出了自己的獨立意見。上述反對意見中支持日方的觀點不會繼續發酵,但值得一提的是,上述獨立意見論證充分,值得納入裁決書中。

(五)南極捕鯨案中的善意原則和權力濫用

法律原則代表的是一般規則,是其他規則的基礎或本源,是各項具體規則制定的指導思想。法律原則以統一的法律思想為基礎,維系不同法律部門分散的細則。其中,善意原則是法律制度的一大支柱。在條約法中,“有約必守”等規則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本源也是善意原則。67Robert Kolb,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Oxford and Portland: Hart Publishing,2013, p. 917.因此,在條約法中,善意原則適用于條約制定過程中的各個階段,包括談判、通過、解釋和適用。由于善意原則是有約必守規則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信守條約意味著善意遵守和解釋條約。68《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26條“條約必須遵守”規定:“凡有效之條約對其各當事國有拘束力,必須由各該國善意履行。”甚至可以推斷,如果將善意定義為當事方適用其即將簽署的條約的意圖,那么有約必守就是締約方履行善意的結果。69Bing CHENG, General Principles of Law as Applied by International Courts and Tribunals, Cambridge: Grotius Publications, 1987, pp. 112~114.因此,未能遵守條約規定的義務即為違反條約,同時也違反了善意原則。國際法院強調了這一規則,表示:

無論法律義務的淵源為何,調整法律義務的創設和履行的基本原則之一是善意原則。信任和信賴是國際合作中所固有的,特別是在許多領域中國際合作變得日益重要的時代。正如條約法中的有約必守規則是建立在善意基礎上一樣,通過單方面聲明承擔的國際義務的約束性也是如此。70Nuclear Tests (New Zealand v. France), Judgment, I.C.J. Report 1974, para. 49.

在隨后一項推理方式與南極捕鯨案情況一致的裁決中,國際法院重申:

[《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26條包含2個同樣重要的要素,該條規定“凡有效之條約對其各當事國有拘束力,必須由各該國善意履行。”法院認為,后一項要素(即善意履行)意味著在本案中,條約的宗旨和條約締約方的意圖應優先于條約的字面意思。善意原則要求當事方以合理以及可以實現條約宗旨的方式適用條約。71Gab?íkovo-Nagymaros Project (Hungary v. Slovakia), Judgment, para. 142.回到南極捕鯨案本身,新西蘭在其總結中指出:

總之,第8條的規定必須按其上下文并參照條約之目的及宗旨,考慮當事方后續的實踐,以及經補充的解釋方式所確認的可適用的國際法規則善意解釋之。72Judgment, para. 26.

澳方認為,國際法院的審查權力“不應僅限于善意審查,不應嚴重傾向于支持授權國”。73Judgment, para. 63.但是,正如薛捍勤法官在其獨立意見中所指出的,善意仍然是決定性的因素,74Whaling in the Antarctic (Australia v. Japan, New Zealand intervening), 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 Xue, para. 9.因為通過審查日方是否“為科學研究的目的”授予特別許可證,就可以斷定日方的行為是否合法或出于善意。日方則認為,國際法院的職責不包括審查各國政府的決定,而只是“確保決策過程的誠實性”。75Judgment, para. 65.然而,法院并沒有考慮日方是否善意執行了《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善意原則及由其推論出的濫用權利的非法性,對判定被告的態度具有欺詐性起決定性作用。從這個角度來看,濫用權利導致的對條約的違反并不是很明顯。76Elisabeth Zoller, La bonne foi en Droit International Public, Paris: Ed. A. Pedone, 1977,pp. 111~114, and case law and legal doctrine cited.在南極捕鯨案中,日方未與國際捕鯨委員會進行合作,而這種合作卻是公約締約方最重要的義務,因此,日方的此種行為屬于惡意行為。國際法院若強調善意遵守條約義務的重要性,將會是一項非常受歡迎的附帶意見。

(六)裁決書的執行

在國際法院2014年作出裁決,禁止日本在南極捕鯨后,日本政府取消了JARPA II和2014年的南極捕撈季,但并未承諾未來不會重啟南極捕鯨活動。77At http://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14/apr/03/japan-confirms-cancellationannual-whale-hunt, 5 July 2017.此外,日本政府立即向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國提交了新的咨詢方案,要求考慮授權日本在其沿海水域開展商業捕撈活動。國際捕鯨委員會中的布宜諾斯艾利斯集團占《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成員國的14%,78About the Buenos Aires Group, at https://iwc.int/futuredocs, http://us.whales.org/issues/indepth/america-latina-en-la-cbi and http:///www.cethus.org/newsletter/octubre_2009/english/articulo_3_ok_english.html, 5 July 2017.該集團對日本方案的答復如下:

關于2015年1月21日日本政府提交并分發給國際捕鯨委員會所有委員和締約國政府的關于小規模沿海捕鯨活動的信函及隨附的問題清單,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國和布宜諾斯艾利斯集團成員阿根廷、巴西、智利、哥倫比亞、哥斯達黎加、厄瓜多爾、墨西哥、巴拿馬、秘魯、多米尼加共和國和烏拉圭政府,欲重申其養護鯨目哺乳動物的一貫承諾,以及參與國際捕鯨委員會具有建設性、積極性議程的承諾。

布宜諾斯艾利斯集團抓住這次機會,重申其在國際捕鯨委員會第65次會議期間提出的觀點,即堅決支持繼續執行委員會1982年頒布的商業捕鯨禁令,堅決反對恢復鯨類產品的國際貿易。2015年5月15日美國的答復,以及澳大利亞的答復都體現出同樣的趨勢。澳大利亞的回復簡明扼要:

國際捕鯨委員會只承認3類捕鯨活動:原住民為生存而進行的捕鯨作業、商業捕鯨活動,以及根據特別許可證進行的科研捕鯨活動。澳大利亞承認日本提出的小規模沿海捕鯨屬于商業捕鯨。澳大利亞仍然反對所有形式的商業捕鯨,并且堅決支持在全球范圍內實施商業捕鯨禁令。79At http://uk.whales.org/sites/default/files/iwc6616_discussion_paper_on_ways_forward_on_stcw.pdf, 5 July 2017.

遺憾的是,日本捕鯨船隊無視國際法院2014年的裁決,于2015年12月1日啟航前往南極,盡管船隊數量有所減少。80BBC News, 30 November 2015.澳大利亞、新西蘭和美國等政府發表聲明,譴責日本在南極重啟捕鯨活動的決定,指出:

我們幾國政府都堅決反對商業捕鯨活動,特別是在國際捕鯨委員會成立的南大洋鯨類保護區。我們認為,日本沒有充分證明其已適當顧及國際法院2014年裁決中的指導意見,即確保致命性研究的捕鯨活動符合《國際捕鯨管制公約》規定的義務。2015年12月7日,我們幾國政府與其他29個國家聯合抗議日本的決定。我們呼吁日本尊重國際捕鯨委員會的程序及其專家評審小組、科學委員會的意見??茖W是明確的:管理和養護鯨類所需的所有信息都可通過非致命性的方法獲得。81New Zealand and Australia Lead Japan Whaling Protest, at https://www.enca.com/world/new-zealand-and-australia-lead-japan-whaling-protest, 5 July 2017.

日本重啟南極捕鯨計劃確實是令人沮喪的消息,我們應密切關注日本的相關動向,看看其對國際管轄權爭端解決產生的效應。

四、管制南極活動的其他重大及相關的次級制度

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是專門管制捕鯨活動的公約,同時也處理鯨類保護的問題。公約于1948年生效,雖然該公約是當時唯一涉及鯨類這一非常重要的海洋生物資源和捕鯨活動的條約,但這一法律空白現在已逐漸被各種法律制度填補。一系列新文書獲得通過,內容涉及南極、海洋法、海洋生物(包括海洋哺乳動物、鯨目哺乳動物和鯨類的保護)、環境保護的需要或子孫后代對全球生物多樣性的權利等。其中一些法律框架在海洋生物和環境保護方面視角全面,其成員國比《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成員國還要多。

(一)強制性南極制度—《南極條約》體系

首先,關于南極,在1946年通過《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時,本案涉及的地理范圍還屬于一塊沒有任何法律制度的大陸和海洋。十幾年后,也就是1959年12月1日,《南極條約》在華盛頓簽署,徹底改變了這種局面。該條約起初有12個簽署方,即澳大利亞、日本和新西蘭等協商締約方,82目前《南極條約》共有53個有成員國,其中協商國29個,非協商國24個。并于1961年生效。83Antarctic Treaty, United Nations Treaty Series, Vol. 402, p. 71.根據促成協議達成的一項政治諒解,《南極條約》為南緯60°以南的地區設立了法律框架(第6條),優先考慮將南極專用于和平目的,促進科研合作?!赌蠘O條約》將保護南極生態系統列為其和平、科研目標之一,歸入締約方應采取的措施中,“為促進本條約的原則和目標的措施,其中包括關于下列事項的措施:……(f)南極洲生物資源的保護和保存”(第9條第1款f項)?!赌蠘O條約》并沒有特別提及海洋哺乳動物和鯨類,以免與國際捕鯨委員會的職權發生重疊。1972年2月11日,《南極海豹保護公約》在倫敦獲得通過,澳大利亞和日本均為該公約的締約方。該公約是由南極條約協商會議協商并建議制定的,其宗旨在于“促進和實現保護、科學研究和合理利用南極海豹的目標,并保持令人滿意的生態系統平衡”。84Convent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Antarctic Seals, 1 June 1972, United Nations Treaty Series, Vol. 1080, p. 176.1972年《南極海豹保護公約》適用于南緯60°以南的地區,并于1978年生效。85Text of the Antarctic Seals Convention, at http://www.ats.aq/documents/recatt/att076_e.pdf,5 July 2017.

隨著新國家的加入,為實現其目標,《南極條約》締約國同樣采取了各種保護和養護南極環境的措施,特別是《保護南極動植物議定措施》。86Text of the Agreed Measures, at http://www.ats.aq/documents/recatt%5Catt080_e.pdf, 5 July 2017.接著關于海洋生物資源的新一輪協商產生了《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公約》,該公約于1980年5月20日在堪培拉獲得通過,其特別在序言中強調,各締約方“意識到南極條約協商締約方對于保護南極環境的根本責任,特別是其根據南極條約第9條第1款f項所規定的在保護和養護南極海洋生物資源方面的責任”,因此將通過該公約。雖然《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公約》并不涉及鯨類,但鯨類卻是南極環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南極條約協商會議已在許多建議中采取了措施,以保護這些資源。87參見《南極條約》秘書處網站,了解南極環境的相關文件,包括《關于環境保護的南極條約議定書》(1991年,馬德里)和《保護南極動植物議定措施》,下載于www.ats.aq/e/ats.htm,2017年7月5日。

(二)涉及南極環境國際保護的有約束力文書

其次,關于環境保護法的出臺,值得一提的是1972年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上通過的斯德哥爾摩原則,88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斯德哥爾摩會議)在1972年6月16日第21次全體會議上宣布了具有引導作用的26項原則,其中原則四規定,“人類負有特殊的責任保護和妥善管理由于各種不利的因素而當前受到嚴重危害的野生動物后嗣及其產地。所以,在計劃發展經濟時必須注意保護自然界,其中包括野生動物。”因為這些原則奠定了國際環境法的基礎。1972年的斯德哥爾摩原則隱晦地提出了需要將“自然資源”這一經濟標簽替換成更具關懷性的“人類環境”,以合理利用自然界并加以保護。意識到自然本質上是我們星球的“偉大財產”,于是保護人類環境的各項原則努力用“可持續利用自然界”的新方法,來取代“開采”這一掠奪性概念。89Aldo Leopold, A Sand County Almanac and Sketches Here and Ther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49.1972年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未實現的目標,提升了我們對自然界枯竭和惡化的認識,而自然界支撐著地球上的生物群和生命,并認識到鯨類作為一種標志性物種,需要實施上述為期10年的商業捕鯨禁令。90參見第二部分第(二)點。

在自然動植物群保護方面,取得的一大進展是1973年3月6日通過的《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91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 United Nations Treaty Series, Vol. 993, p. 243.該公約將鯨目哺乳動物(海豚、鼠海豚和鯨)列為最瀕臨滅絕威脅的物種(附錄一),并“禁止進口這些物種標本的國際貿易,除非該標本的進口不是以商業為根本目的?!睅缀跛形戳腥牍s附錄一的鯨類都列在了附錄二(瀕危物種)中。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鯨類物種都列入了該公約的2個附錄中,他們都瀕臨滅絕或有滅絕的危險。澳大利亞、日本和新西蘭分別于1976、1980和1989年成為該公約的成員國。公約設立了目標執行機構,其對監督國際捕鯨委員會批準的商業捕鯨禁令的執行產生了重要影響。在各締約方的合作下,該公約有效地記錄了鯨類產品的貿易情況。

在執行《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和國際捕鯨委員會通過的一系列規則時,不能忽視《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框架,其大多數締約方都與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重疊。考慮到日本根據JARPA和JARPA II在開展其所謂的科學研究活動的多年內,一直在使鯨類產品商業化,公開違反了其作為《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締約國的義務,所以該公約是國際法院至少應提及的公約之一。除了強調善意履行條約的重要性外,國際法院還有必要指出,《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屬于與《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相關“適用于當事國間關系之有關國際法規則”(《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c項)。92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 United Nations Treaty Series, Vol. 993. p. 340.

歐洲經濟共同體是《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成員,其支持頒布商業捕鯨禁令。歐洲經濟共同體遵守《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的規則,禁止鯨類產品的貿易,并從1982年1月1日起禁止進口附錄一所列物種的鯨類產品(第348/81號理事會條例第1條)。

1979年《保護野生動物遷徙物種公約》(也稱《波恩公約》)也在附錄一(瀕危遷徙物種)列出了不同種類的鯨目哺乳動物,包括鯨類、海豚和鼠海豚。然而,雖然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分別于1991、2000年成為該公約的成員國,但日本并未加入該公約。

南極捕鯨案的當事方,即澳大利亞、日本和新西蘭,也是1980年《南極海洋生物資源養護公約》的締約國。該公約于1982年生效,適用于“南極幅合帶以南的有鰭魚、軟體動物、甲殼類動物和包括鳥類在內的其他生物種類的總和”。然而,即使南極生態系統中的所有物種都相互作用,該公約的適用對象卻不包括鯨類和海豹,因為其認為鯨類和海豹是《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和《南極海豹保護公約》等專門性公約調整的對象。

1992年《生物多樣性公約》于1993年生效,其規定所有國家應共享生物多樣性所產生的惠益,并指出繼續捕食鯨目哺乳動物會妨礙非捕鯨國家共享所有國家共有的自然資源。澳大利亞、新西蘭和日本都是該公約的締約國。該公約締約國后來還通過了《卡塔赫納生物安全議定書》,該議定書于2003年開始生效,日本和新西蘭分別于2004、2005年加入該議定書,但澳大利亞迄今尚未簽署。

最后,同樣重要的還有第三屆聯合國海洋法會議通過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海洋法公約》”),該公約為鯨類養護制定了至關重要的規定。第三屆聯合國海洋法會議的背景之一是1958年聯合國海洋法會議通過的決議,該決議呼吁“以人道方法捕殺海洋生物”,并要求各國“以一切可利用的方式,規定捕獲和擊殺海洋生物,特別是鯨類和海豹的方法,以盡可能減輕他們的痛苦。”93Anthony D’Amato and Sudhir K. Chopra, Whales: Their Emerging Right to Lif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85, 1991, pp. 21~62.該決議無視國際捕鯨委員會的存在,規定了針對鯨類的行為,隱晦地表示出《海洋法公約》對所有海洋事務均具有全面管轄權。

早在1970年準備召開新一屆聯合國海洋法會議的早期階段,聯合國大會就在一項聲明中宣布,其“意識到海洋空間的各種問題密切相關,并且需要作為一個整體加以考慮。”該聲明首次明確了起草一項綜合的海洋法協議的目的和宗旨,并產生了一種全方位的綜合性方法,而此后的第三屆海洋法會議就照搬了這種方法。經過10年的談判后,1982年4月30日,第三屆聯合國海洋法會議通過了《海洋法公約》,為世界海洋創立了新制度。新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不僅改變了世界海洋制度,也改變了國際政治,這種觀點在公約通過后幾乎立即就出現了,并在公約于1994年生效后得到了驗證。專屬經濟區和外大陸架極大地擴展了國家管轄范圍,并大大縮小了公海和國際海底區域。而且,極地水域也囊括在這一新海洋制度之中。實際上,沒有任何水域不包括在《海洋法公約》的框架中。

關于海洋哺乳動物,特別是鯨目哺乳動物,《海洋法公約》規定,在專屬經濟區內,

各國應進行合作,以期養護海洋哺乳動物,在有關鯨目動物方面,尤應通過適當的國際組織,致力于這種動物的養護、管理和研究。(第65條 海洋哺乳動物)

該條規定也同樣適用于公海,《海洋法公約》規定:

第65條也適用于養護和管理公海的海洋哺乳動物。94UNCLOS, Article 120.

《海洋法公約》規定各國有義務在海洋哺乳動物養護方面進行合作,這是適用于所有哺乳動物的一般義務,當然包括鯨類,所以該公約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國際捕鯨委員會。養護海洋哺乳動物是《海洋法公約》的最終目標,其取代了《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具有限制性的目標——保護鯨類。那么,考慮到國際捕鯨委員會的有效性,以及其他負責鯨類管理的區域組織(例如,智利、秘魯、厄瓜多爾、哥倫比亞和巴拿馬簽訂并于1981年生效的《保護東南太平洋海洋環境和沿海地區公約》及行動計劃95Plan of Action for the South Pacific, at http://cpps-int.org/cpps-docs/pda/mamiferos/docs/Plan.de.accion.mamiferos.marinos.PSE.pdf, 5 July 2017. (in Spanish))的存在,《海洋法公約》規定,各國可以通過適當的國際組織來履行合作養護鯨目哺乳動物的義務。該義務是合作養護鯨類,而不僅僅是保護,囊括了公約的所有締約國,比國際捕鯨委員會成員國數量要多很多?!逗Q蠓üs》進一步為國際捕鯨委員會的非成員國提供了法律基礎,非成員國可據此不將委員會視作唯一可以管制所有海洋生物的國際機構,因此這也指出海洋生物是人類共同繼承財產,而不是掠奪世界海洋資源的某些貪婪國家的專屬資產。

上述《海洋法公約》的條款施加給各國的義務與國際捕鯨委員會的職權,是并行不悖的,并不限于也不附屬于后者;相反,這些義務對所有締約國都具有強制性?!逗Q蠓üs》不承認保留(第309條),而且還首先闡明了該公約與該公約締約國簽署的其他條約之間的關系:

本公約應不改變各締約國根據與本公約相符的其他條約而產生的權利和義務,但以不影響其他締約國根據本公約享有其權利或履行其義務為限。96UNCLOS, Article 311(2).

國際捕鯨委員會似乎沒有意識到《海洋法公約》對《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替代性。首先,《海洋法公約》作為新的公約,修訂了處理相同問題(海洋哺乳動物和鯨目哺乳動物)的原有公約;第二,《海洋法公約》具有法典性質;第三,《海洋法公約》作為條約所處的優先位置很特殊,其沒有終止日期,不允許作出保留;而且最重要的是,《海洋法公約》還明確規定其他協定產生的權利和義務必須與其規定相符?!逗Q蠓üs》將自身上升到海洋法典的高度,在涉及鯨類的問題上,并沒有考慮其他公約或國際組織的存在。如果存在這些組織,那么這些組織就是遵守第65和120條義務的適當途徑;這些組織要使自身符合《海洋法公約》,而不是《海洋法公約》要符合這些組織的相關規定。

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亞(1994年)、日本(1996年)和新西蘭(1991年)都是《海洋法公約》的締約國,也是1995年《執行1982年12月10日〈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有關養護和管理跨界魚類種群和高度洄游魚類種群之規定的協定》的締約國。97Text of the Agreement, at http://www.un.org/depts/los/convention_agreements/texts/fish_stocks_agreement/CONF164_37.htm, 5 July 2017.

五、結 論

簡而言之,在解釋過程中,國際法院98茱莉婭·塞布廷德法官對國際法院裁決書中的實施條款第6條投反對票,其指出“考慮到締約國有義務與國際捕鯨委員會開展有意義的合作,我無法贊成大多數法官的觀點,認為‘日本的JARPA II已經遵守了《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附件第30條規定的義務’?!敝豢紤]了《國際捕鯨管制公約》體系下的規定,這當然是正確的。國際法院選擇這種方法,并不是因為在數量和內容上缺少與南極和鯨類相關的其他公約。恰恰相反,這是出于考慮到《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及其補充文書是自成一體、相對獨立的制度。該公約是管制捕鯨活動和鯨類保護方方面面的一個國際法子系統,適用于所有的海洋和鯨目哺乳動物中最大的門類,在此方面也得到了其他公約的認可。99《關于環境保護的南極條約議定書》附件二南極動植物保護第7條“與南極條約體系之外的其他協定的關系”規定,本附件中的任何內容均不得減損締約國根據《國際捕鯨管制公約》享有的權利和義務。但這種方式也存在副作用,即國際法院忽視了《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c項暗含的演變規則,雖然法院表示已適當考慮這一基本解釋規則。100參見南極捕鯨案裁決書第79段:“澳方聲稱國際捕鯨委員會的決議必須對國際法院對第8條的解釋有所影響,因為這些決議構成了《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a項下的‘當事國嗣后所訂關于條約之解釋……之任何協定’和第31條第3款b項下的‘嗣后在條約適用方面確定各當事國對條約解釋之協定之任何慣例’?!?/p>

關于國際捕鯨委員會的法律能力,國際法院拒絕考慮委員會決議與案件的相關性,這一點非常令人失望,法院不僅認為委員會決議對締約國不具有約束力,除非獲得一致通過或協商一致通過,101Judgment, para. 46.而且還降低了委員會決議對委員會本身的強制性,而這又是多邊機構用來履行其職責的手段。102專案法官查爾斯沃斯在其獨立意見中有理有據地強調了國際捕鯨委員會決議的重要地位,及該等決議根據《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a項作為解釋《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的考量因素的重要性,特別是針對“根據第8條為‘科學研究的目的’而使用致命性方法”。國際法院針對這一點在裁決書第83段中指出:“第8條明確規定了致命性方法的使用,法院認為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夸大了其所依賴的建議性決議和指南的法律意義。首先,國際捕鯨委員會的許多決議在通過時并沒有得到所有《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締約國的支持,特別是沒有得到日方的同意。因此,這些文書不能被視為《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3款a項下的當事國嗣后所定關于第8條解釋的協定,也不能被視為第31條第3款b項下的嗣后在條約適用方面確定各當事國對條約解釋之協定的慣例。”當然,由多邊條約創設的機構可以解釋該等條約條款的含義,至少是可以解釋有關條約執行機構職責的條款。即使合議解釋對一方可能不具約束力,但如果該解釋根據相關組織的決策過程已獲得通過,則其對該組織具有約束力。103Henry G. Shermers and Niels M. Blokker,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al Law, The Hague:Martinus Nijhoff Publisher, 1999, p. 745.“某一組織正式通過的內部規則將對其所有下級機構具有約束力,有些實際上還對該組織本身有約束力?!?/p>

南極捕鯨案為國際法院提供了一個機會,法院本可以借此支持本案當事方簽署的其他條約所表達的觀點,即從鯨目哺乳動物和鯨類的管制與保護變為養護的時機已經成熟,再加上法院重申善意原則在條約解釋和適用中的重要性,這本將成為國際法院又一受人歡迎的判決附帶意見,然而國際法院并沒有這么做。

法律規則是抽象、空洞的,需要加以改造,符合現實情形。法官的任務就是將法律規則加以調整,以適應具體情況,使規則發揮作用,并對現有規則加以解釋和適用。法律解釋是法律的瑰寶,對法律進行解釋可能賦予一條抽象的規則以廣度、深度和內涵。催生法律的社會環境在不斷發生變化,也要求法律解釋反應出這種變化的情況。正如麥克杜格爾教授所說,

我們現在必須面對的重要問題,也即召開本次會議[1968—1969年維也納條約會議]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是,適用者應以什么價值標準來指導其作出斷然創新而又盡責的判決。104Myres S. McDougal, Harold D. Laswell and James C. Miller, The Interpretation of International Agreements and World Public Order, The Hague: Martinus Nijhoff Publishers, 1994, p. 407.

因此,本文不贊成本努納法官在其反對意見中提出的觀點,因為他雖然正確地指出了國際法院的任務是通過適用國際法做到公正審判,但他沒有考慮到國際法不是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某項單一的條款,而是一系列解釋其內涵的有約束力的規則,這些規則錯綜復雜,相互交織在一起。因此,國際法院也曾明確表示過,一項國際法規則“……不是脫離現實的;其運作與事實有關,是在一個更大的法律規則框架下運作的,而規則本身也只是這一框架的一個組成部分?!?05Interpretation of the agreement of 25 March 1951 between the WHO and Egypt, Advisory Opinion, ICJ Reports 1980, para. 10, at http://www.icj-cij.org/docket/files/65/6303.pdf, 5 July 2017.《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鼓勵目的論、與時俱進、靈活的解釋方法,確保法律文書不會喪失面向未來的張力。此外,國際法院的判例法也承認第31條具有法典和慣例的性質。106Arbitral Award of 31 July 1989, ICJ Reports 1991, paras. 48 & 70, at http://www.icj-cij.org/docket/files/82/6863.pdf, and subsequent case law.那么,在解釋1946年《國際捕鯨管制公約》第8條第1款時,是否可以無視南極制度、海洋法、環境法,以及其他相關的國際公約?根據國際法的規定,答案是否定的。

南極捕鯨案本是國際法院將《國際捕鯨管制公約》和國際捕鯨委員會的管制目標轉向更寬泛、更復雜的法律框架的機會,該法律框架會考慮到捕鯨之外的其他利益,一些國家多年來一直都擁有這方面的利益。此外,《國際捕鯨管制公約》不允許組織加入公約,這也限制了國際捕鯨委員會決議的執行。

如果爭端一方聲稱另一方違反了某一類型的公約,無論是區域性公約,還是一般性公約,也不論是雙邊公約,還是多邊公約,國際法院都有權就該事項作出裁決。此外,即使各方都沒有提及某一條約適用于他們之間的爭端,但如果該條約與爭端相關,那么,根據法官知法的一般原則,國際法院在審議時就應該考慮該條約的相關規定。107The Case of the S.S. “Lotus”, Judgment No. 9, PCIJ Series A No. 10, 1927, p. 31;Handyside Case, Judgment of 7 December 1976, European Court of Human Rights Series A No. 24, para. 41. Cited in Godínez Cruz vs. Honduras, Decision of January 20, 1989,(Merits), Corte IDH Serie C No. 5, para. 172, at http://www.corteidh.or.cr/docs/casos/articulos/seriec_05_esp.pdf, 5 July 2017.否則,各方將可以行使自由裁量權,選擇國際法院應依據何種規則作出裁決。國際法院有能力完善當事方存在缺陷和不完整的推理,因此,法院本應該在南極捕鯨案中指出,不論其他公約如何規定,《海洋法公約》作為統領海洋管理的制度,規定了合作養護哺乳動物和鯨類的義務;法院還應該強調《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規定了不進行鯨類產品貿易的義務,并指出被告違反了這些義務,以及其他有關的法律框架。108On the same line, the relevant reasoning of Judge Can?ado Trindade, Separate Opinion of Judge Ant?nio A. Can?ado Trindade, paras. 25, 26, 44.

然而,問題出現了,即如果由另一個有管轄權的機構來審理本案,結果會有所不同嗎?另一個法庭或法院會忽視《海洋法公約》和涉及本案情況的其他文書嗎?雖然這些問題的答案是未知的,但如果國際法院在法律推理時可以更具發展眼光,整體考量,就可以推進國際捕鯨委員會正在努力執行的艱巨任務,即繼續執行商業捕鯨禁令,保護和養護鯨類。遺憾的是,國際法院并沒有這么做。

(中譯:趙菊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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