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娥
(蘇州大學,江蘇 蘇州 215000)
兩種生產理論及其當代啟示
張娥
(蘇州大學,江蘇 蘇州 215000)
兩種生產理論是馬克思恩格斯唯物史觀形成過程中關于社會發展動力問題的重要論述。本文正本清源,在梳理這一理論形成脈絡、澄清相關誤解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究其存在的主客觀前提,強調人在兩種生產中的主體價值,并結合社會現實闡述了這一理論對我國生態建設、人口政策以及社會和諧的指導性意義。
兩種生產理論;主客觀前提;當代啟示
兩種生產理論是馬克思恩格斯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形成過程中關于社會發展動力問題的重要論述,是物質資料生產與人自身生產的統一,它的形成經歷了一個不斷豐富與完善的過程。將兩種生結合起來進行歷史性考察,探析存在的前提及內在聯系,有利于進一步把握其科學內涵,堅持徹底的唯物論,對于我國現階段中綠色發展理念的貫徹以及人口政策的調整具有深遠意義。
一直以來對于兩種生產理論的提出存在著這樣一個誤解——“兩種生產理論是恩格斯在其晚年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第一版序言中提出的”。在仔細研讀馬克思主義創始人著作之后發現,這種提法是不準確的。早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恩格斯就對兩種生產的內涵做了較為明晰的論述,甚至在歷史唯物主義形成之前的《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就暗含著這一思想的萌芽。對思想發展脈絡的考察,不僅應考察這一理論的完整闡釋,更應囊括這一思想形成的萌芽、發展、形成與深化的完整過程,只有對其進行全面深入的研究才能準確把握其邏輯起點、形成過程以及核心思想。因此,從馬克思主義創始人經典著作出發,對其思想形成過程進行完整的梳理,意義深遠。
(一)兩種生產理論的萌芽
1.恩格斯與兩種生產理論的萌芽。恩格斯先于馬克思研究經濟問題,他的《國民經濟學大綱》(后簡稱《大綱》)對馬克思研究政治經濟學產生了一定影響。他在《大綱》中使用了唯物史觀意義上的“生產”概念,通過對生產費用問題的探究,恩格斯探討了生產要素的組成部分。他認為在資本主義生產中,私有制的存在使“生產”分裂為兩部分——自然與人的活動,二者相互對立,又統一為生產的兩個要素。在此基礎上,人的活動逐漸分解成作為主要要素的勞動與獲取利潤的資本,并最終導致了“土地占有者敵視土地占有者,資本家敵視資本家,工人敵視工人”。此時,雖然恩格斯還沒有提出“物質資料生產”的概念,只是用簡單的“勞動”來概括,但是作為客觀存在的自然與人主導的勞動是生產必不可少的兩個要素的思想已經暗含著兩種生產理論的萌芽。
2.馬克思與兩種生產理論的萌芽。馬克思思想觀的轉變是從政治——哲學的批判切入的。受恩格斯的《大綱》影響以及現實社會問題的需要,馬克思通過對國家與法的本質的批判研究,轉而研究政治經濟學。在1843年底完成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體現了馬克思帶著哲學思辨的烙印接近了兩種生產理論。
馬克思認為工人生產的財富與其貧困是呈正相關的,而“勞動生產的不僅是商品,它還生產作為商品的勞動自身和工人,而且是按他一般生產商品的比例生產的。”也就是說,工人的勞動一方面生產商品,同時工人不得不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來獲得基本的物質生活與生產資料,使勞動力淪為商品;另一方面,這種勞動生產與商品比例相適應的工人。這時物質資料生產與人的生產作為兩種生產對社會歷史發展起作用的思想萌芽已經呼之欲出。
除此之外,馬克思在《手稿》中探討了物質生產在社會發展中的決定作用。在考察了工人勞動生產的“異化、外化”之后,通過區分勞動“對象化”與“異化”的差異,馬克思進一步論述了私有財產的運動——生產與上層建筑的關系。馬克思指出:“這種物質的、直接的感性的私有財產,是異化了的人的生命的物質的、感性的表現。私有財產的運動——生產和消費——是迄今為止全部生產的運動的感性展現,就是說,是人的實現或人的現實。宗教、家庭、國家、法、道德、科學、藝術等等,都不過是生產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產的普遍規律的支配”。雖然這種表述還帶有黑格爾費爾巴哈思想的影子,將人的本質——“自由自覺的活動”作為其理論出發點建立在異化勞動基礎上,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已經蘊含著物質資料生產對社會發展的“支配”作用,這是對兩種生產內在聯系的一種理解嘗試。
(二)兩種生產理論的初步論述
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是歷史唯物主義形成的標志性著作之一。擁有了歷史唯物主義這一鋒利武器,馬克思恩格斯研究社會經濟生活便拋開了黑格爾的思辨性影響以及認識到費爾巴哈唯物主義的局限性,初步形成了兩種生產理論。
馬克思從人生存的基本條件出發,認為作為現實的、具有實踐能力的人,要生產必須要能夠生活,這就決定了“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體現了物質資料生產是“現實的人”能夠生活的基礎;除此之外,“每日都在重新生產自己生命的人們開始生產另一些人,即繁殖。”這些單個的人以家庭的形式存在著,自然狀態下的家庭隨著社會人口的增多,公共領域逐漸擴大最終使這種唯一的社會關系被新的社會關系所取代,處于從屬地位。
在提出了兩種生產內涵之后,馬克思恩格斯認為,物質資料的生產與人的生產實際上具備兩重性。它一方面是自然關系的體現,即無論是物質資料的生產還是人口的繁衍都必然依賴大自然,與大自然建立千絲萬縷的聯系;另一方面無論是生產資料的生產還是通過勞動生產自己的生命抑或他人的生命,都是社會關系的體現。人從出生開始就與周圍的世界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系,而維持自身生命的完整與發展也離不開社會的共同活動,盡管有時這個“社會”采取家庭的形式,有時采取工廠組織的形式,有時采取國家的形式。這種生產的兩重性從一開始就規定了兩種生產之間的內在統一性。生產資料的生產與人自身的生產或繁殖并非完全對立,而是作為推動社會發展的兩個必不可少的因素相互作用著。
(三)兩種生產理論的豐富與發展
恩格斯晚年在整理馬克思摘錄的關于古代社會筆記時,為了補償“亡友未能完成的工作”完成了《起源》。在1884年第一版序言中,恩格斯首先強調了歷史發展的決定性因素是直接的生產和再生產,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的也是最根本的觀點。接著,他指出:“生產本身又有兩種。一方面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面是人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一定歷史時代和一定地區內的人們生活于其下的社會制度,受著兩種生產的制約:一方面受勞動的發展階段的制約,另一方面受家庭發展階段的制約。勞動越不發展,勞動產品的數量,從而社會的財富越受限制,社會制度就越在較大程度上受血族關系的支配。”這是恩格斯在馬克思思想積累的基礎上形成的關于兩種生產理論的經典論述。恩格斯在這里不僅強調了物質資料生產對社會歷史發展的決定作用,同時對《形態》的論述做了進一步發展。
一是強調了家庭對社會制度的制約作用。這一論述在很多時候都被攻擊改變了馬克思的“經濟決定一元論”,進而倡導社會決定因素的“二元論”。仔細研讀這段文字發現,其實對于恩格斯的這種責難是不合理的。恩格斯強調由人組成的家庭對社會制度的影響并不意味著否定或動搖經濟基礎對社會發展的決定作用。事實上,物質資料的生產作為一種無意識的存在必須依靠人的作用才能發展,科學技術的發展也離不開作為有知識的人的不斷創新。因此,家庭對社會發展的影響與經濟基礎的決定作用并不是對立的,二者的有機統一才能推動社會歷史的發展。
二是兩種生產制約作用的適用范圍。恩格斯在這里進一步強調了對社會產生制約作用的生產并不適用于所有的歷史時期與地區,僅僅適用于“一定歷史時期與地區”,例如在國家產生之前,生產力水平低下,社會主要受到以氏族的血緣關系為主,人的生產與物質資料的生產都是在人與人的關系中進行的。由此可見,這一理論并未涵蓋一切歷史時期,是有其適用范圍的,脫離了這一范圍就將成為謬誤。
(一)自然界是兩種生產存在的客觀前提
自然界先于人而存在,自然在人類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它一方面給“勞動提供生活資料,即沒有勞動加工的對象,勞動就不能存在,在另一方面,也有更狹隘的意義上提供生活資料,即維持工人本身的肉體生存的手段。”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生產力水平越低下,人們受制于自然的程度越深重。在生產力不發達時期,人類只能直接從大自然獲得維持基本生存的生活資料,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即使生產力水平迅猛發展,用于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生產的原材料依然來自大自然。大自然不僅提供可供加工的原材料,還為人類提供了賴以生存的土地、空氣、水等等。因此,自然的存在是兩種生產能夠順利進行的客觀前提。
(二)“現實的人”是兩種生產存在的主觀前提
勞動在從猿到人的轉化中發生了巨大的作用,使人懂得了使用和制造工具,有了認識世界與改造世界的能力,并通過主觀意識指導實踐從事生產活動。某種程度上來說,物質資料的生產創造了極大的社會財富,但作為無意識存在的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不會自發的進行生產,連接生產資料與商品之間的紐帶是“人”。這里的“人”與費爾巴哈抽象的、感性的“人”存在著本質區別,建立在歷史唯物主義基礎上的“人”是現實的、從事一定社會實踐的人,在其現實性上,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客觀存在的自然界為人類生產提供了可供加工的原材料,人類通過自身的智慧與實踐,推動社會發展并創造了巨大的生產力,這種強大的生產力一方面改變了自然的面貌,將自然打上了人的烙印,另一方面擴大的社會生產需要比例適當的勞動力才能滿足需求,從而進一步推動了人的生產繁衍。因此,無論是作為現實基礎的物質資料生產,還是制約社會發展的“人的生產”,都離不開人的主體價值的實現。
(三)勞動是兩種生產主客觀前提聯接的紐帶
作為兩種生產客觀前提的自然界只是遵循著自身規律不斷發展、變化,但不能自發地創造適應于人的需要的物質生活資料。與此同時,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作為主觀前提的人離開客觀存在的自然界,憑借精神的想象與意念的控制也無法創造任何可供人生存的生活資料。因此,人通過發揮主觀能動性以實踐為媒介實現自然界的對象化,改造自然以適應人的需要從而創造出生活與生產資料;與此同時,人受自身發展規律的制約,無法規避生老病死,尤其在生產力水平較低的情況下,自然災害的爆發會給人口總量帶來毀滅性的打擊。所以,當作為生產的主體數量不足、無法生產足夠的生活資料以供消耗時,出于維持家庭存在的需要,必須進行“人的生產”,即繁衍。創造的物質資料通過勞動來實現,勞動實現的物質資料又供作為生產主體的人維持自身生命的發展與繁衍,因此,勞動是兩種生產主客觀前提連接的紐帶,也是關鍵一環。
物質資料生產在社會發展中的支配作用決定了我們必須大力推動生產力的發展,而人的繁衍生息作為兩種生產的重要環節必然要求人口數量的增加。通過對兩種生產存在前提的分析,應該充分意識到,在當代社會,兩種生產的發展要求應該被賦予新的時代內涵。
(一)生產的發展不能以生態環境破壞為代價
自然與人的存在作為兩種生產得以進行的前提暗含著環境保護的必然性。新中國成立后,我國人民通過不懈努力,生產力水平突飛猛進,創造了巨大的社會財富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同時,也對生態環境造成了許多無法消弭的破壞性影響。恩格斯曾說,“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報復。每一次勝利,起初確實取得了我們預期的結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卻發生完全不同的、出乎預料的影響,常常把最初的結果又消除了”。正如恩格斯所言,被嚴重污染的空氣、水資源、森林資源等,最終還是作用于將大自然作為賴以生存基礎的人自身,這種原本供人們賴以生存的環境成了危害健康乃至生命的“毒藥”。唯物主義的歷史觀與唯心主義關于“人”的存在最大的區別在于人作為“現實的人”不是活在人們的思維與想象中,而是生活在現實世界里,作為現實主體的人在生產自己的生命與生產他人生命之時,作為其生活要素的空氣、水、食材等缺一不可。一味追求生產速度與物質財富的積累,實際上違背了兩種生產理論的初衷,在當今社會,只有深入貫徹綠色發展理念,保護生態環境,才能為兩種生產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必要保障。
(二)人口素質的提高是“人口生產”的隱性內涵
我國不是老齡人口增長最快的國家,但在2014年老齡人口數量就已突破2億,并呈現持續增長趨勢,由此可見,人口老齡化形勢依然十分嚴峻。這一老齡化趨勢意味著從事社會生產的勞動力將大幅減少,嚴重制約了社會發展的速度,使生產發展后勁不足。馬克思恩格斯提出兩種生產理論時將“人的生產”表述為繁衍,人口數量的增加是其顯性內涵,與此同時,其隱性內涵卻表現在人口素質的提高以更好地適應現代化的生產方式。到了信息化時代,從事社會生產的人必然是具備勞動能力的人,隨著社會發展這種勞動能力必然面臨著新的挑戰,不再局限于進行單純的體力勞動,具備高素質與豐富管理經驗的現代勞動者需求正不斷攀升。基于此,我國的人口政策根據現實情況實事求是地做出了調整,從最初的“單獨一孩”發展到“全面放開二胎”政策。這一政策的實施無疑有利于增加未來勞動力的可能數量,但若要實現“可能數量”的全面轉化,必須重視勞動者道德與素質教育、釋放潛力、培養全方位能力突出的高素質人才,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保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發展的可持續性,使發展充滿活力。
進入新世紀以來,電子信息技術與日常生產的高度結合,社會競爭日益演變成科學技術的競爭,誰擁有先進的科學技術,誰就能在物質資料生產中占領市場主動權。恩格斯曾說,“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這種需要就會比十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但這種需要最終需要從事科學研究的人的發展才能實現。在生產力發展水平一定的情況下,技術的發展歸根結底要依靠人的主體價值的發揮,因此,人的受教育程度以及社會責任感的強弱直接關系著科學技術進步的速度,關系著生產力水平的發展程度,也關系著生態環保意識的認知程度。因此,如何實現生產主體的價值實現,提升主體的教育水平,對于綠色發展理念的貫徹執行,對于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以及社會和諧都具有無可比擬的深遠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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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康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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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69/j.issn.1009-6922.2017.01.14
1009-6922(2017)01-46-04
2016-11-20
張娥(1991-),女,湖北秭歸人,蘇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
蘇州大學課外學術基金項目《馬克思理想觀及其當代價值》(項目編號:KY2016904B)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