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川
(重慶郵電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重慶南岸 400065)
馬克思對異化消費的生態批判及其啟示
羅 川
(重慶郵電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重慶南岸 400065)
馬克思;異化消費;生態批判;啟示
在資本主義社會,消費異化為服務資本的工具,失去了其確證人的本質力量、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功能。異化消費是異化勞動在消費領域的體現。消費的工具化和對物或對象的片面占有是異化消費的兩種基本形式,激化了人與自然的矛盾,產生和加劇了資本主義生態危機。以馬克思對異化消費的生態批判理論為指導,我國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要提倡適度消費、注重精神文化消費和強調合理消費。
消費是滿足人的需要的重要手段。適當的、合理的消費能夠確證人的本質力量、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人的需要附屬于資本的需要,滿足人的需要的消費成了資本的附庸,成為服務資本增殖的工具。在資本的操縱下,人對物或對象的占有是一種片面的和物化的占有,消費確證人的本質力量、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價值被遮蔽。消費的工具化產生和激化了人與自然的矛盾,對物或對象的片面占有加劇了生態危機。我國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情況下,要以馬克思對異化消費的生態批判理論為指導,提倡適度消費,注重精神文化消費,強調合理消費,避免因異化消費而導致的生態環境問題。
“異化消費”作為一種客觀的社會現象伴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產生而產生。在馬克思所處的時代,異化消費現象就已經存在。雖然馬克思在其著作中沒有直接提及過這一概念,但在談到商品拜物教、異化勞動等問題時,都涉及到了異化消費思想。消費本應是滿足人的真實需要、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重要手段,在資本主義社會,卻異化成了服務資本的工具,本應是對物或對象的全面占有,卻異化成了對物或對象的片面的和物化的占有。
資本家對剩余價值的無償占有通過社會成員的消費而實現。消費雖然不能夠直接生產出剩余價值,卻是剩余價值實現的必要條件。一種商品如果不能夠進入市場被消費掉,就會因產品更新或自身變質等原因失去使用價值,剩余價值就不能實現。因此,馬克思說,一種商品越容易變壞,就越要盡快把它賣掉[1]。為此,資本家通過各種方式刺激人們的消費欲望,試圖擴大現有消費規模,如“探索整個自然界,以便發現物的新的有用屬性”,“采用新的方式(人工的)加工自然物,以便賦予它們以新的使用價值”,“從一切方面探索地球,以便發現新的有用物體和原有物體的新的使用的屬性”[2]等等,其目的是“尋求一切辦法刺激工人的消費,使自己的商品具有新的誘惑力,強使工人有新的需求”[3]。馬克思在《18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每個資本家都想方設法地在其他人身上喚起某種消費需求,使他們追求某種新的消費方式。資本家創造出的每一個新的產品和每一種新的服務,都是一種掠奪性力量。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人的需要變成了粗陋的需要。生產者成了工業的宦官,他們為了騙取人們手中的貨幣用盡了心機,甚至用最下流的念頭激起人們病態的欲望[4]。工人的需要不再是確證其本質力量、促進其全面發展的需要,而成了資本主義生產的要素,成了服務資本增殖,鞏固資本主義統治的工具。滿足需要的消費失去了其價值理性,淪為剩余價值實現的“幫兇”。當消費不再基于人們全面發展的需要,而是基于資本增殖的需要時,消費就成了服務資本的工具,發生了異化。
馬克思還從占有的角度探討了異化消費問題。這也是馬克思在闡釋異化消費時所采取的一種非常獨特的方式。一般來說,消費是人對于某物或某對象的占有。人通過購買而占有了某物或某對象,就稱之為消費了某物或某對象。在馬克思看來,這種對某物或某對象的占有,正是異化消費的表現。他說,消費“不應當僅僅被理解為占有、擁有”[5]。如果把消費理解為占有、擁有,并認為只有我們對某物或某對象占有、擁有后,這些物或對象才是我們的,那么就會導致“一切肉體的和精神的感覺都被這一切感覺的單純異化即擁有的感覺所代替”[6]。馬克思把人對某物或某對象的占有視作異化消費的形態,在于人不應把占有這種消費的最基本形式當成了消費的全部。人是全面的、整體的人,應該以全面的、整體的方式占有自己的本質。人以全面的、整體的方式占有自己的本質,以人的感覺的全面性為基礎。人的感覺的全面性指主體對客體的占有是一種全面的占有,與片面的、物化的占有不同。人對物或對象的占有是一種全面的占有,與動物對物或對象的片面的和物化的占有有著質的區別。作為具體的現實的人的感覺具有多樣性,人與對象之間的關系以及由之而決定的人的需要也具有多樣性。人對物或對象的片面的和物化的占有與動物對物或對象的片面占有相似,是異化消費的表現形態。人對物或對象全面的占有是克服異化消費的出路,也是區別動物對物或對象片面占有的關鍵。在資本主義社會,工人的需要是片面的、物化的需要,消費退化為對物或對象的片面占有。人的多樣性的感覺被單一的、動物般的感覺取代,需要不能夠確證人的本質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工人的需要附屬于資本的需要,成為服務資本增殖的工具,相應地,滿足工人真實需要的消費產異化為滿足資本增殖需要的消費。
在資本主義社會,消費附屬于資本的需要,是服務資本增殖的工具。資本增殖具有條件性和無限性,資本對自然資源的利用和對生態環境的破壞也具有無條件性和無限性。同時,消費淪為了對物或對象的片面的和物化的占有,人的“精神的感覺”和“實踐的感覺”被遮蔽,人與自然地矛盾日益激化。
增殖是資本的存在方式。資本增殖的前提是無償占有工人創造的剩余價值。剩余價值的實現離不開消費。資本家通過刺激工人商品拜物教性質的消費,使他們把幸福直接等同于對商品的占有。商品的使用價值被淡化,商品的符號價值被彰顯,需要被想要取代。商品拜物教性質的消費是一種過度消費,不是滿足人的真實需要、確證人的本質力量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消費。工人消費得越多,越受資本的控制。資本主義社會,工人的消費迎合了資本增殖的需要,加劇了資本的擴張。資本的擴張表征著資本邏輯的展露。在資本邏輯的作用下,包括自然在內的一切存在,或以有利于資本增殖的形態存在,或以不利于資本增殖的形態存在,淪為資本增殖的工具。這些存在對人及社會發展的其它價值被忽視。在開發和利用自然的過程中,資本只考慮自身的增殖需要,對過度開發自然的負面影響等與資本增殖無沖突的問題,則顯得漠不關心。資本的增殖具有無條件性,資本增殖的無條件性決定了資本主義生產規模擴大的無條件性、決定了對自然資源的開采和利用和對生態環境的污染和破壞的無條件性。總之,過度消費助長過度生產,二者結合起來激化了人與自然地矛盾,產生和加劇了生態危機。
人的感覺與一般動物的感覺不同,人不僅有視覺、嗅覺、觸覺、味覺等一般動物皆有的感覺,還有思維、情感、愿望、愛等人特有的感覺。人的全面發展同時也表征著人的感覺的全面發展。資本主義社會,人的感覺退化為一般動物的感覺。人的感覺的全面發展,即以全面的感覺占有物或對象,能確證人的本質力量,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在資本主義社會,人的感覺是片面的或物化的感覺,對物或對象的占有是片面的或物化的占有,是非理性占有,即為占有而占有。人占有物或對象的目的不是滿足全面發展的需要,而是滿足趨于一般動物的欲求,人把“人的本質力量的實現,僅僅看作自己無度的要求、自己突發的怪想和任意的奇想的實現”[7]。對物或對象的片面占有,是異化勞動在消費領域的表現。以對物或對象的非理性占有來滿足自身片面的和物化的需要,激化了人與自然的矛盾。此外,馬克思指出,人既有“五官的感覺”,也有“精神的感覺”和“實踐的感覺”[8]。生態保護的自覺意識源于“精神的感覺”和“實踐的感覺”。威廉·萊斯認為,“控制自然”的觀念導致了生態危機。資本主義社會,人的感覺退化為五官之感。“控制自然”的觀念是人實踐的改造自然的活動作用于人的感官而產生的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直觀認識。這種直觀認識使人的“精神的感覺”和“實踐的感覺”被遮蔽,生態保護的自覺性難以建立。
異化消費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產物,是資本邏輯發揮作用的必然結果。“選擇市場經濟在某種意義上就是選擇資本邏輯”[9]。我國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要以馬克思對異化消費的生態批判理論為指導,盡量減小資本邏輯對消費領域的負面影響,消除異化消費現象,避免因異化消費而導致的生態環境問題。
適度消費與過度消費和抑制消費相對,是滿足人的真實需要的消費。馬克思既反對禁欲主義提倡的抑制消費,也反對消費主義提倡的過度消費,主張通過適度消費滿足人的真實需要,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適度消費是人的需要與環境的可承載能力相統一的消費,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提倡適度消費,就是要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作為消費的準則。在消費時要考慮消費對象、消費方式和消費過程是否符合這一準則。對不符合人的全面發展準則的消費要盡量規避。比如為了滿足虛榮心而在飲食方面消費的山珍海味、在穿著方面消費的奢侈品牌等,都不符合人的全面發展準則,都非適度消費。威廉·萊斯《滿足的極限》中提供了一組美國人在1972年的消費數據:在這一年,2.1億美國人合計消費了44億噸資源,人均消費425000磅,其中消費煤、石油和天然氣17800磅,消費石頭、沙子和礫石17500磅,消費森林產品2750磅,消費鐵1600磅,消費銅25磅,消費鋅23磅,過度消費盛行。時至今日,我國過度消費現象依然存在。2017年5月,麥肯錫發布了《2017中國奢侈品報告》,報告指出:“中國消費者撐起了全球奢侈品消費三分之一的貢獻值,2025年中國富裕人群將買下全球44%的奢侈品市場,也就是1萬億人民幣的貢獻值”[10]。提倡適度消費就是要逐步減少不符合人的全面發展準則的消費,要把人的消費與自然環境和地球資源的可承載能力結合起來,不以揮霍資源、破壞環境為代價去滿足人的非理性欲求。
物質消費和精神文化消費是消費的兩種基本形式。在生產力落后、社會物質貧乏時,人類也存在精神文化消費,只是這時的精神文化消費水平和層次較低。一方面,社會物質供貧乏,在物質需要尚得不到滿足的情況下,精神文化需要只能處于壓抑狀態。另一方面,在階級社會,剝削階級剝奪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消費權利。精神文化消費成了剝削階級的特權。隨著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我國居民的精神文化消費需要增長迅速。但是,就整體而言,我國居民的精神文化消費的質量有待于進一步提升,“文化消費的市場規模在不斷擴大,需求較為強勁,但較高質量的內容供給仍比較匱乏”[11]。提高我國居民的精神文化消費水平是目前亟待進行的任務。首先,要促進文化產品的創新,提升文化產品的吸引力。調查顯示,我國居民的精神文化消費訴求從過去的大眾化、普及型開始向個性化、精致型轉變。這表明我國居民對精神文化消費的訴求,主要不在量的增長,而在質的提升。要保證精神文化產品的質量離不開創新;其次,大力發展文化產業。以“文化+”、“互聯網+”為依托,融合發展文化產業與其他產業,培育和發展一批新的文化產業增長點,提升文化產業的質量和效益;再次,利用資本和市場發展文化產業。文化產品的數量和質量要滿足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精神文化需要,離不開現代文化市場體系的建立和完善。因此,在文化產業發展中,要改變政府包辦模式,引入市場競爭機制,利用社會資本發展文化產業,激發全社會共同參與文化創新的積極性,讓社會成員共建共享文化發展成果。
強調合理消費必須把握好三個尺度:一是把握好合理消費的“個人尺度”。從縱向來上看,不同社會發展階段的個體,對合理消費的理解存在差異,但個體對合理消費的理解總是以自身的利益為出發點,即把對自己有利的消費看作是合理消費,對自己不利的消費看作是不合理消費。這種“有用即合理”的思維方式存在著明顯的問題。只有個體利益與社會利益達到一致時,對個體有利的消費,才是對社會有利的消費。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我國公民的個體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基本達到一致,但在諸多方面依然存在矛盾和沖突。全面深化改革正是為了解決這一矛盾和沖突。從橫向上看,同一社會發展階段的不同個體有著不同的社會背景、人生閱歷和知識結構,因而對合理消費的理解也有不同。就目前來說,要幫助人們把握合理消費就要對他們開展生態消費教育。可以以十八大提出的“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努力建設美麗中國”為依托,把生態消費教育逐步納入到各個教育階段的課程體系中,使學生能夠從小接受生態消費教育,并把生態消費轉變成自己的一種生活方式;也可以以政府為主導,通過各類媒體對廣大社會成員進行形式多樣的生態消費教育;還可以通過法律道德等手段,防止“資本邏輯”向個人消費領域的蔓延,發揮法律道德的生態消費教育功能。
二是把握好合理消費的“自然尺度”。美國學者大衛·格里芬認為,近代以來生態問題的出現主要源于科學對自然的“祛魅”。要解決環境問題,就要為自然“返魅”。為自然“返魅”并非要回到自然崇拜時代,也非要完全摒除對自然的“祛魅”,而是要在新的環境下重構人與自然的關系。把握合理消好費的“自然尺度”就是要把消費建立在對自然及自然規律的遵循上,以承認自然界及其他生物的生存權利為前提,把生存性消費、發展性消費、享受性消費都置于“人-自然”和諧共生的語境之下。可持續消費是解決人與自然矛盾的有效路徑,也是把握好合理消費的“自然尺度”的正確選擇。可持續消費是“追求人與自然和諧進步的消費觀念、消費方式、消費結構和消費行為”[12]。要做到可持續消費,一是要求消費者樹立可持續消費理念,二是要選擇可持續的消費方式,三是適應時代發展要求不斷優化人們的消費結構,四是批判吸收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優秀消費文化。
三是把握好合理消費的“社會尺度”。作為“三駕馬車”之一的消費對社會經濟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但是如果片面理解了消費與社會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認為“不消費就衰退”,就會陷入“消費至上”的誤區,破壞“資源-生產-消費-環境”之間的和諧關系。地球可供開采的資源是有限的,消化環境污染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今天我們面臨的大氣污染、溫室效應、物種減少、江河污染等環境問題正是“消費至上”觀念的后果。馬克思曾告誡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征服自然界的喜悅中,征服自然的每一次“勝利”,都會招致自然的報復。歐文·拉斯洛也警示我們,如果再毫無顧忌地消費自然資源,地球的最后一滴血將在一代人的時間里流盡。為此,我們不得不反思我們的消費方式,重新界定消費與社會經濟發展的關系,避免因“消費至上”的錯誤觀念而導致的生態問題的發生。
[1] 馬克思.資本論(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44-144.
[2]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339.
[3]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47.
[4]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120-121.
[5]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85.
[6]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85.
[7]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349.
[8] 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87.
[9] 陳學明.資本邏輯與生態危機[J].中國社會科學,2012,(11).
[10] 麥肯錫.2017中國奢侈品報告[EB/OL].http://www.199it.com/archives/602246.html,2017-06-14.
[11] 文化消費“喜”與“憂”[N].光明日報,2016-08-18.
[12] 龔建國,楊曉中,駱玲.可持續消費的幾個問題[J].財經科學,2004,(2).
2017-08-20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SWU1609274),主持人:羅川。
羅川(1988—),男,四川樂山人,博士,重慶郵電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
DF46
A
1008-5955(2017)03-0001-04
吳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