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亞 君
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的科學化探析
賈 亞 君
作為一種全新的政治參與形式,網絡政治參與越來越成為公民表達利益訴求和參與民主決策的重要方式。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的特征決定了其對民主政治建設帶來雙重效應,一方面具有拓展政治參與廣度、體現協商民主理念、強化社會監督效力等正面效應,同時也帶來了諸多負面效應。為了推進網絡政治參與科學化發展,應該著力于建設善治政府,保障民眾合理的利益訴求;加大技術投入,構建風險預警防控機制;加強網絡立法,規范網絡政治參與秩序;提升網民素質,培育積極而理性的公民文化。
媒介化;網絡政治參與;科學化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進步和發展的普及,網絡以其傳播速度快捷、傳遞范圍廣泛、民意表達自由成為公民政治參與的重要技術基礎。公眾通過社交媒體平臺進行政治傳播與意見表達,關注各類議題,凡是遇到重大時政事件和公共危機事件都會引起普遍關注和廣泛討論。近些年來發生的“系列PX事件”、“宜黃強拆自焚事件”、“馬航空難事件”、“昆明火車站暴恐案”、“系列網絡反腐事件”中都有網民的深度參與,可見,蓬勃發展的網絡政治參與已經滲透到政治建設的方方面面。但是,網絡政治參與也是柄雙刃劍,一方面對于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具有正面效應,同時也帶來了諸多負面效應,特別是近年來網絡群體性事件頻頻爆發,對我國轉型時期的政府治理以及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等帶來了很大挑戰。因此,在媒介化時代,如何趨利避害,充分發揮網絡政治參與正面功能,規避其負面效應,推進網絡政治參與科學化發展,是當前政府治理的重大課題。
在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已經成為公民表達利益訴求和參與民主決策的重要方式,作為一種全新的政治參與形式,與傳統意義上的政治參與相比,網絡政治參與呈現出許多新的特征。
(一)網絡政治參與主體的自由平等
相比于傳統政治參與,媒介化時代的網民在新媒體技術支持下擁有了更多自由平等的參政權和話語權,傳統社會政治精英的權力集中、信息壟斷和話語霸權逐漸被打破,普通民眾不管社會身份、經濟財富和權力掌握等方面存在多大的差異,也都有可能獲取相對平等的網絡政治權利。“尤其是前網絡時代往往被排除在公共領域之外的女性和低收入者等弱勢人群,獲得了打破沉默、表達個體訴求的新渠道,并有機會向對立的聲音表示異議。”①在網絡虛擬社會中,參與方式的直接和參與成本的低廉很大程度上激發了民眾的政治參與熱情,促進了民眾權利意識逐步覺醒,民眾憑借新媒體平臺發表觀點和見解、表達意愿和訴求,這有助于公民政治效能感的提高。
(二)網絡政治參與方式的快捷互動
由于受到諸多制約因素的影響,傳統公民政治參與的方式非常有限,并且帶有很大的盲目性和被動性,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導致了部分參與民眾的政治冷漠現象。而且前網絡時代政治參與的互動性往往比較遲滯,公民的權利訴求和利益主張經常不能得到及時回復,嚴重挫傷了公民政治參與的主動性和積極性。而在媒介化時代,人們可以擺脫時間和地域的限制,更加便捷和直接地在網絡上獲取政治信息、發表政治意見和參與民主監督等等,而且具有很強的互動性。特別是政府與公民之間的互動性大大增強,改變了過去政府對于民意的回應性比較差,使兩者的溝通更加便捷,政府可以利用民眾的網絡參與及時了解民意,從而提升政府決策的有效性和正當性。
(三)網絡政治參與環境的開放虛擬
互聯網的重要特性之一就是開放性,它不受時空約束,其組織架構的特點是扁平式、開放式和去中心化,為公民網絡政治參與提供了一個全新的開放式平臺。另外網絡政治參與環境又具有與生俱來的虛擬性,互聯網以數字化技術和虛擬化為支撐,對網絡政治參與主體的個人隱私,如姓名、年齡、性別、職業、財產狀況和學歷背景等真實身份信息具有很強的保護功能,往往以虛擬數字符號置身于網絡空間,具有極強的隱匿性。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大大減輕了公民網絡政治參與的不安全感,民眾可以沒有后顧之憂地通過網絡關心政治,自主自覺地表達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政治觀點和政治情感,進而更加高效地參加政治決策和民主監督。
(四)網絡政治參與影響的蝴蝶效應
混沌學理論認為,一只南美洲某地的蝴蝶偶爾振動一下翅膀,也許兩周后就會變成席卷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大風暴,這種現象稱為蝴蝶效應。此效應說明事物的發展具有復雜性,原初狀態下細微的變化能帶動整個系統長期而巨大的連鎖反應,網絡政治參與形成的影響也極易引發“蝴蝶效應”。網絡世界與現實社會互動頻繁,網絡輿論的衍生性、交互性增強,網民往往在網絡虛擬空間利用碎片化的話語制造輿論聲勢,并且由于網民群體的多元構成,輿論風向可能朝著多個方向演化并且進一步在現實社會持續發酵。因此,網絡政治參與影響在時間和空間上的無限延展會產生連鎖反應,這種影響可能會在看不見的地方交疊并發,某一較小的問題經外溢和擴散后可能發展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的特征決定了其對民主政治建設帶來雙重效應,一方面具有拓展政治參與廣度、體現協商民主理念、強化社會監督效力等正面效應,同時也帶來了諸多負面效應,對我國轉型時期的的意識形態安全、政治穩定和社會穩定等方面帶來嚴峻挑戰。
(一)正面效應
1.拓展了政治參與的廣度
政治參與的廣度是衡量政治民主化和政治現代化的重要尺度。傳統意義上的政治參與包括集會、游行、選舉等往往受限于時間、空間和組織等因素,公民政治參與的廣泛性和普遍性存在很大的不足,尤其是社會底層民眾的政治參與程度比較低,更多地是一種精英參與。但是,媒介化時代的網絡政治參與借助于交互式的新媒體技術,擺脫了面對面地現場表達的限制,不需要經過政治動員等傳統方式,參與的廣度和深度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促進了公民政治參與需求的釋放。在很大程度上網絡政治參與體現為一種平民政治的興起,它為各個階層的民眾提供了參與的可能,不同利益群體圍繞各自的利益訴求,進行不同層次的政治參與,極大地拓展了公民政治參與的范圍和規模。
2.體現了協商民主的理念
協商民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獨特優勢,它的核心在于公民可以通過自由而平等的對話協商方式參與政府決策和政治生活,強調了公民個體的民主政治參與主體地位。網絡政治參與為實現社會主義協商民主提供了新型形式,它與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基本理念具有內在契合性,彰顯了民主的價值。網絡政治參與的自主、開放和互動等優點為參與主體提供了更為自由和即時的表達權,通過廣泛的協商和有效的溝通使各方利益都能夠得到充分的表達,進而達成共識,為公共決策的民主化提供了切實的可能。因此,在新媒體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應當充分認識到網絡政治參與和協商民主的內在關聯性,促進兩者的有機融合,不斷探索和創新協商民主的新途徑。
3.強化了社會監督的效力
作為現代社會公民爭取基本政治權利的重要途徑,網絡政治參與也越來越成為監督和制約公權力的關鍵因素。由于網絡政治參與形態的多樣性,使得普通公民都能夠通過網絡監督這一全新的社會監督形式來對政府部門和公職人員進行監督,這有利于保證公共權力的正當行使和提高政治透明度。網絡監督突破了傳統社會監督的時空限制,極大地拓寬了社會監督的范圍,創新了社會監督的方式,促進了權力監督機制的完善。網絡監督可以直接將政府部門和公職人員的行為以及社會事件等置于全民監督之下,并且利用網絡擴散機制迅速傳播,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現實社會監督的的諸多限制,容易形成廣泛的社會輿論,進而引發政治系統內的高度重視,從而強化了社會監督的效力。
(二)負面效應
1.參與的“非理性”容易威脅意識形態安全
民主機制的規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公共討論的合理性,但是由于參與主體的“情緒民主”以及網絡空間的過度自由使得民主機制很容易遭到破壞,因而干擾了網絡輿論的導向,容易對主流意識形態話語帶來強烈沖擊。“公眾輿論被一種不確定的情緒化傾向所取代。這種傾向容易被具體事件所左右。這種情緒化傾向。就像顛簸船上的貨物一樣。”②這樣一種非理性情緒在網絡空間的滋生和蔓延,進而向現實生活擴散,使得意識形態的合法性受到質疑。特別是少數參與者在非法機構和反動勢力的誘使下,淪為其意識形態工具,為不良社會意識形態的滲透創造了條件,引發各種意識形態的相互競爭,這使我國處于主流地位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防御維度極度擴大,國家意識形態安全面臨威脅。
2.參與的“膨脹”容易威脅政治穩定
政治參與的擴大極大地促進了民主政治的發展,“如果要有民主決策所需要的某種參與,就必須有對政治的介入,然而這種介入絕不能強烈到危及穩定性的地步。”③當政治參與的廣度和深度突破合理限度的時候,現行政治體系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就會受到削弱和動搖。美國著名政治學家亨廷頓提出的“政治參與÷政治制度化=政治動亂”這一公式也表明了政治參與程度與政治制度化水平應當保持平衡與穩定的關系,他指出:“當政治制度還不夠成熟時,失去控制的政治參與必然導致政治動亂”④。由此,在政治參與“爆炸”的媒介化時代,任何一個執政者為了維護政治體系的穩定性和有效性,都應當設法把公民政治參與局限在政治體系和政治制度所能容納的范圍內,使其與政治發展水平相適應。
3.參與的“群體極化”容易威脅社會穩定
美國學者凱斯·桑斯坦指出:“群體極化的定義極其簡單,團隊成員一開始即有某種偏向,在商議之后,人們朝著偏向的方向繼續移動,最后形成極端的觀點。”⑤在網絡虛擬世界比在現實社會更容易出現群體極化現象,因為網絡的虛擬化更容易使群體決策分散責任,使現實生活中難以聚合的個體更容易集群,引發網絡集群效應,近幾年人肉搜索、網絡暴力、網絡通緝等極端行為的層出不窮使得“群體極化”屢屢上演為“群體激化”。特別是媒介化時代為網上和網下聯動的集聚行為提供了便捷條件,大多數網絡集群行為都會延伸到現實社會并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最終成為社會公眾關注的焦點,如果不加以有效的引導,很可能成為社會穩定的嚴重威脅。
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對于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具有重要意義,但也可能產生不容忽視的網絡政治參與風險問題,給社會治理和政府管理帶來了嚴峻挑戰。為了推進網絡政治參與科學化發展,需要政府相關部門樹立現代治理理念,并且協調動員社會力量共同參與,積極構建政府、社會、公眾、媒介等多位一體的網絡政治參與風險防范路徑。
(一)建設善治政府,保障民眾合理的利益訴求
由于社會轉型時期利益分配機制的不均衡和利益表達機制的不暢通是媒介化時代產生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一個重要根源,這就迫切要求政府轉變治理理念,創新社會治理方式,建設高效的公共服務體系,保障民眾合理的利益訴求。在媒介化時代,由于政府的特殊地位和資源優勢,在防范網絡政治參與風險體系中理應發揮主導作用:一方面著力加強民生建設,緩解社會沖突和對立。只有不斷保障和改善民生,使改革成果惠及全民,尊重和保護不同社會主體的合法權益,不斷提升公眾的生活滿意度和幸福指數,才能減少網絡政治參與風險在醫療、教育、就業和社會保障等公眾最關心民生領域的頻繁發生。另一方面著力推動政務公開,構建完善的利益表達機制。只有積極推行政務公開,維護公民的知情權,暢通利益表達的制度化渠道,才能減少和排解民眾對公共權力部門的負面情緒,使不同社會階層的利益訴求都有機會通過規范的渠道合理表達,從而促進風險的有序釋放。
(二)加大技術投入,構建風險預警防控機制
“風險的爆發,往往是突然的,但它的發生與發展,則有一個過程。”⑥媒介化時代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演化往往經歷潛伏期、顯露期、積聚期和爆發期等主要環節,為了把風險控制在一定的范圍之內,避免損失,防患未然,就必須建立風險預警防控機制。構建風險預警防控機制首先需要對網絡政治參與風險進行評估和定量分析,對于網絡政治參與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危及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的主要因素都給予充分考慮,在此前提下建設有效的風險預警指標體系;其次對網絡政治參與風險預警警級進行評估,可以采用權重評分,應用層次分析法明確各個指標的分值和權重,然后計算出權重評價值和確定預警等級,并且由此來判斷是否應當發出警報;最后對網絡政治參與風險預控管理系統進行設置,通過運用現代科技最新成果,建立包括預案庫、應急自動干預系統和應急快速處置系統等預控對策體系,一旦出現警報,就能夠根據設定的預案,快速啟動應急狀態,科學合理地處理危機事件。
(三)加強網絡立法,規范網絡政治參與秩序
通過完善網絡立法,運用法治手段來規范網絡行為是世界各國的共性經驗。但是面對網絡虛擬空間蓬勃發展的現實,我國的網絡立法仍存在立法層次不高、覆蓋范圍有限、體系設計欠缺、立法與執法脫節等明顯不足,直接導致了網絡政治參與行為有效管理的缺乏和網絡參政失范現象的存在,因此,在媒介化時代加快推進我國網絡法治建設,是規范網民參政行為和規避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重要保障。“要加快網絡立法進程,完善依法監管措施,化解網絡風險。”這是習總書記在2016年4月19日召開的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明確強調的。全面推進網絡空間法治化,一是要做到科學立法,必須著力加強頂層設計,制定層級較高、體系規范的專門的互聯網法律;二是要做到嚴明執法,必須著力提高執法力度,對于嚴重觸犯互聯網法律的行為予以嚴厲懲治。只有科學立法和嚴明執法雙管齊下,才能真正實現依法治網,更好地發揮法治對于公民網絡政治參與行為的引領和規范作用。
(四)提升網民素質,培育積極而理性的公民文化
“在中國,普通的民眾還沒有成為公民,卻先成了網民,也就是說,還沒有在其他領域作為公民受到參與的訓練,卻一下子作為網民全面地參與國家各領域各層面的事物。”⑦公共理性精神的相對缺失是媒介化時代公民網絡政治參與過程中的一個凸出現象,因此,通過加強公民教育,提升網民的政治素養,培育積極而理性的公民文化是促進網民有序政治參與和防范網絡政治參與風險的重要支撐。簡單地說,公民文化的培育就是以民主參與為基礎,以培養公民自主意識、平等觀念、權利意識、寬容精神和政治理性等核心政治素養為要旨的現代政治觀念逐漸內化的過程。網絡政治參與需要激情,但是更需要理性精神和責任意識,通過溝通對話、協商合作等方式來解決分歧與沖突,“只有保持政治理性,社會成員的網絡政治參與才能在社會所認可的制度框架內達到‘共贏’”⑧。
①劉津:《博客傳播》,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②〔德〕哈貝馬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曹衛東、王曉玨、劉北城、宋偉杰譯,學林出版社1999年版。
③〔美〕加布里埃爾·A.阿爾蒙德,西德尼·維巴:《公民文化——五個國家的政治態度和民主制度》,徐湘林等譯,東方出版社2008年版。
④〔美〕塞繆爾·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等譯,三聯書店1989年版。
⑤〔美〕凱斯·桑斯坦:《網絡共和國——網絡社會中的民主問題》,黃維明譯,世紀出版集團、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⑥宋林飛:《中國社會風險預警系統的設計與運行》,《東南大學學報》,1999第1期。
⑦叢日云:《論網民政治參與中的民粹主義傾向》,《領導者》,2014年第8期。
⑧龐金友、殷翠婷:《網絡政治參與的限度與國家治理現代化》,《北京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1期。
(本文作者:浙江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責任編輯:李培軍
2015年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項目編號為15NDJC125YB)、2016年度高校訪問學者“教師專業發展項目”(項目編號為FX2016030)的研究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