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曉濱(天津財經大學法學院天津市河西區300222)
淺析碳排放交易制度的起源與歷史發展
潘曉濱
(天津財經大學法學院天津市河西區300222)
碳排放交易制度作為一類嶄新的環境治理工具,在全球范圍逐漸推廣開來。其將經濟學原理與法學理念相融合,應用于溫室氣體排放控制與減緩氣候變化的思路已經在越來越大的國家和地區獲得認可。在《巴黎氣候協定》達成后,自下而上的國家自主貢獻模式將成為各國履行氣候責任的重要方式,而碳排放交易制度由于能夠實現最小成本減排,而成為各國決策者的首選制度工具。
碳排放交易制度;市場機制;制度起源;歷史發展
自1972年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大會召開以來,國際環境治理以及國際環境法已經經歷了50多年的發展歷程。很難想象的是,即使是1992年里約環境與發展大會召開,國際社會針對全球氣候變暖積極協商采取集體行動之時,將溫室氣體排放治理納入到市場交易的框架下仍然是一項全人類很難認同的嶄新理念模式。盡管曾經飽受批評,碳排放交易制度體系仍然在全人類應對氣候變化的大背景下獲得了生機,無論在國際治理層面,還是區域、國家和地區治理層面,該制度體系都煥發出旺盛的生命力。碳排放交易最早由美國提出并應用于針對電廠二氧化硫排放以及交通部門氮氧化物排放的大氣污染治理之中,隨后被《京都議定書》在其靈活履約機制中納入考慮范圍。歐盟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率先在跨國家層面將溫室氣體排放交易付諸實施,并將其融入到歐洲國家的一體化進程之中。伴隨著歐盟的示范效應,碳排放交易逐漸在全球范圍內,尤其在21世紀經濟最具活力且同樣面臨全球環境保護壓力的亞太地區推廣開來。
隨著排放交易這種嶄新的環境治理工具在全球范圍推廣開來,將經濟學與法學理念相融合應用于環境保護的思路已經在越來越大的范圍內獲得認可。與通過設置環境侵權責任或單獨的命令控制手段相比,碳排放交易模式屬于一類基于市場手段的制度工具,其比較優勢在于在該制度框架下,納入管制的排放源可以根據自身運營情況,自行決定是否進行減排行動以及進行減排活動的力度。[1]因為排放行為將是一項有成本的活動,與此相對應,減排則是在一項可以獲得收益的行為。由于單一個體減排成本的差異性,在宏觀層面,納入的排放源數量越多,越有利于在全經濟體系范圍實現減排,而在微觀層面,由于現實經濟利益的驅動,單個排放源不得不將排放成本納入到生產經營決策之中。
所謂碳排放交易,綜合國際能源署(IEA)、國際排放交易協會(IETA)和國際碳伙伴關系組織(ICAP)等一些國際權威機構的定義,是指管理者用于實現特定環境目標而將特定參與者納入管理并允許其在市場上進行履約工具自由交易以實現最低成本和最大收益減排活動的靈活性制度體系。這里有幾個重要的概念要點:其一,碳排放交易的管理者不僅包括依據國際法成立以及條約授權的國際組織,也包括區域、國家和地方層面的行政主體;其二,碳排放交易的參與者,即包括承擔國際法律義務的國家,如京都第一承諾期中承擔量化減排責任的附件I國家,也包括以工商企業為代表的、屬于國家和地區管轄范圍內的排放實體。其三,履約工具由管理者創設,并由參與者進行交易,是管理者實現特定環境目標的重要手段,其形式既可以包括納入強制減排的排放實體所獲得的排放配額(Allowance),也包括進行減排努力后而獲得減排信用(Credit)。其四,碳排放交易與稅收一起都屬于基于市場的環境管理手段,與命令控制型手段相對應,[2]是一種通過經濟激勵方式影響排放主體自主減排進而達到特定環境目標的手段,履約工具的價格信號是經濟激勵傳遞的重要載體,引導減排成本不同的排放實體以最低成本或最大收益實現減排完成履約。其五,排放交易并非由單一制度構成,而是一整套涵蓋履約工具的設定與初始分配、具有法定履約義務的參與者的劃定、二級市場構建與監管以及各項保障機制的靈活性制度體系。
根據所管控排放物質的不同,排放交易又可以分為多種類型,美國是這一制度的主要先行者,如美國全國所實施的專門針對電力部門二氧化硫排放的酸雨計劃,針對氟氯烴等臭氧消耗物質生產的總量控制與交易項目,美國洛杉磯地區針對二氧化硫與氮氧化物的區域清潔空氣激勵市場項目(RECLAIM),歐盟在2005年之后開始實施的排放交易體系(EU-ETS)。[3]其中,碳排放交易(GHG Emissions Trading)是一種專門針對溫室氣體排放的排放交易形式,也是排放交易與溫室氣體相結合后,所形成的當前最為重要的制度體系。與管控其他類型污染物的排放交易體系不同,由于溫室氣體的全球流動性、導致氣候變化成因科學上的不確定性、以及溫室氣體排放與傳統類型能源消耗和經濟發展的高度相關性,溫室氣體排放交易的實施,尤其是履約工具的設定及其分配方式的選擇,必須在國際、區域和國家內部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目標之間進行多層級的協調和統一。
碳排放交易的實踐雖然僅僅經歷了不到20年的時間,但其理論形成和技術發展卻經歷了超過半個世紀的準備期。
一方面,科學技術發展以及全球氣候變化的事實不斷提升全球范圍內控制溫室氣體排放的緊迫性,應對氣候變化的國際法發展不斷推動著針對溫室氣體排放的全球治理。無論是京都機制下的“自上而下”強制減排模式,還是2015年達成《巴黎協定》所確立的“自下而上”的國家自主貢獻減排模式。無論在哪種模式下,其中一個重要方面都是基于減少以二氧化碳為主要溫室氣體排放的減緩氣候變化措施的實施,各國都面臨著進行溫室氣體減排和控排的現實壓力。由于不同國家之間產業結構、發展階段和資源稟賦的差異,客觀上影響著溫室氣體減排成本以及在應對氣候變化問題上的態度,如何實現最優成本的減排為排放交易引入到溫室氣體控排領域提供了現實需求。
另一方面,在全球治理溫室氣體排放的現實需求驅動下,碳排放交易也在逐步經歷著由理論階段向實踐階段的成熟化過渡。福利經濟學與新制度經濟學的發展為排放交易的提出奠定了重要的理論基礎,其中以外部性理論和庇古稅以及科斯定理影響最大。排放交易這一概念最早提出則是源自1968年北美著名學者戴爾斯在其《污染、財產權與價格:一篇關于政策制定與經濟學的論文》研究專著中的論斷。[4]以此作為理論基礎,1975年美國聯邦環保局開始試驗采用排放交易進行大氣污染治理,并通過1990年版《清潔空氣法》將排放交易制度以立法的形式加以確立,自此排放交易開始被應用于美國各種類型的污染物治理項目當中,其中以美國國內實施的酸雨項目最具代表性。
在國際層面,排放交易被逐步推廣到《蒙特利爾議定書》用于治理臭氧消耗物質的淘汰,并作為一項靈活履約機制加入到《京都議定書》中用于附件I國家之間的溫室氣體排放配額交易。由于國際減排責任機制的難以確定,各國在減排目標的設定存在明顯分歧,國際層面的溫室氣體排放交易并非成功,但在區域、國家和地區層面,由于存在單一的權力機構,很容易確立其管轄范圍的溫室氣體減排目標,因此排放交易可以很成功地付諸實施。在實施聯盟范圍統一碳稅政策流產,以及在英國以及丹麥成功運轉本國的溫室氣體排放交易之后,歐盟自2005年開始在所有成員國范圍內實施溫室氣體排放交易,是否加入歐盟排放交易體系也成為非歐盟成員國的歐洲國家加入歐盟的入場券。從2005年啟動至2017年的12年期間,歐盟排放交易體系已經進入了第三階段,期間排放交易體系中的核心規則幾經矯正,為全球通過市場手段應對氣候變化做出了表率。
由于具有以最小成本履行減排責任的潛在優勢,碳排放交易的制度模式逐步在世界范圍獲得推廣,其他國家尤其是亞太國家紛紛加以效仿。其他的碳排放交易制度陸續出現在歐洲非歐盟成員國的瑞士、挪威、列支敦士登和愛爾蘭,其中瑞士建立了獨立的排放交易體系并逐步實現與歐盟制度的對接,而其他三個國家則選擇修改本國的財稅政策(如碳稅)從而融入歐盟一體化的排放交易配額管理中。而在北美,排放交易制度體系的確立卻幾經波折,作為國際氣候談判傘形國家集團的領袖,美國在應對氣候變化的政治意愿始終不足,在2009年美國《清潔能源與安全法案》流產后,在全美范圍內建立全國統一的溫室氣體排放交易已經不可能,但在地區層面,涵蓋美國中東部的區域溫室氣體減排行動(RGGI)、以及涵蓋美國西部州和加拿大省的跨國西部氣候倡議(WCI)卻蓬勃開展起來,目前美國的加州和加拿大魁北克省已經在2013年實施排放交易,并進行兩區域統一的碳市場對接,同時美國的華盛頓州、俄勒岡州、加拿大的曼尼托巴省和安大略省也在積極準備實施本地排放交易。[5]而在經濟最為活躍的亞太地區,國家層面的澳洲、新西蘭、韓國和哈薩克斯坦分別實施了本國的排放交易,而地區層面的日本東京都和埼玉縣、中國的七個省市排放交易試點實施了地區范圍內的排放交易,中國國家層面的統一碳排放交易體系也即將在2017年下半年正式啟動。
在氣候變暖的現實驅動下,尤其是在《巴黎協定》正式確立2攝氏度溫控目標以及自下而上的國家自主貢獻模式后,各個主權國家以及其治下的地區政府都將更加積極地承擔氣候責任,能夠實現最小成本減排的溫室氣體排放交易將越發成為這些國家和地區管理者的首選制度工具。[6]但考慮到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發展階段、政治背景、產業布局以及認知差異,所采用的碳排放交易的制度類型并非完全一致。參考文獻
[1]史學瀛、潘曉濱等.碳排放交易市場與制度設計[M],南開大學出版社,2014:32-33。
[2]Stavins R N.Experience with market-based environmental policy instruments[J].Handbook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2003,1:355-435.
[3]Robert.W.Hahn and Robert N Stavins.The effect of allowance allocations on cap and trade system performance[R].Fondazione Eni enrco mattei,2010,8:16-21
[4]JH.Dales.Pollution,Property and Prices:An Essay in Policy-Making and Economics[M].Cambridge Press,1975
[5]Dirk Weinreich,Angelika Smuda et al.Practitioner Insights designing Cap-and-Trade.Constanze Haug,et al.Emissions Trading Worldwide,International Carbon Action Partnership(icap)Status Report 2015[R].International Carbon Action Partnership(icap),2015
[6]潘曉濱.論氣候責任的道德維度及其對世義務轉變[J].道德與文明,2017(1):127.
本文是教育部社科基地重大項目“低碳社會發展環境法制保障研究”(項目號:13JJD82001)和中國清潔發展機制基金贈款項目“關于進行碳強度減排、將天津濱海新區建成低碳經濟示范區的試點方案與配套政策研究”(項目號:2012023)的階段性成果。
潘曉濱(1983-),男,天津市人,漢族,法學博士,天津財經大學法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國際環境法、應對氣候變化法、碳排放交易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