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不靠秀

◎楊 力

職場不靠秀

◎楊 力

青春靚麗的易丹讀完本科讀碩士，碩士畢業后她拒絕了很多公司的邀約，看中了一家實力雄厚的美資企業。但要跨進這家企業也難，很多海歸博士都還排隊候著，她一個國產碩士更不算什么了。可易丹不服氣，她喜歡這家企業不僅僅是因為它有實力，更在于他們對員工的尊重，單是每一年讓最優秀員工赴美學習世界先進營銷理念，就讓易丹醉心不已充滿向往。還好，第一輪報名初選，易丹順利過關。

接下來的面試易丹反復思索，她不怕出難題，就怕對方刁難，埋沒了她的才華。對著鏡子思來想去，她決定從爹媽給的好身材入手，如何做到萬花叢中一點綠，在眾多求職者中脫穎而出，給考官留下女子的第一印象，也許秀一秀傲人的身材很重要。

易丹找到一家影樓，拍了幾組精美的寫真照，包括數張比基尼裝，數張印第安草裙裝，還有一組全裸寫真集。拍攝技巧也很講究，光線、裝飾物恰到好處，其中一張坐在金屬質地流線型的椅子后，椅背做了恰好的遮擋，修長的雙腿、圓潤的胳膊和一張青春美麗的臉龐襯托出一個端莊大氣、性感嫵媚的女子。

帶著滿滿的自信，易丹把自己的寫真照，連同發表在國家級期刊上的論文，打包組成一個精美的文件夾，神采奕奕地坐在了考官面前。主考官是位儒雅冷峻、不茍言笑的中年人，自始至終對每一個求職者沒露出半點笑容，但是當他打開易丹文件夾的封皮時，突然映入眼簾的寫真照一下讓他愣住了……

易丹很順利地通過了面試。在公司舉辦的新職員培訓班上，易丹才知道那個中年主考官叫李響，是公司的副總。之后易丹對李總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作為決策層和主考官，李總是公司為數不多看過她寫真甚至全裸寫真照的人，每次眼神相遇，易丹都心虛理虧一般轉開視線。有一天兩人在走廊上相遇，易丹躲不過了，只好硬著頭皮打招呼，沒想到李響對她印象很深，張口就說：“易丹，我記得你，自薦材料很精美，寫真照也很漂亮。更主要的是，你專業知識強，筆試時提出的營銷方案很有見地。另外，我還有點私心，你發表論文的學報是我母校的雜志，我也在上面發表過論文。你好好干，前途無限。”

這一次交流后，易丹的心情出奇的好，更主要的是她發現，那個在員工面前不茍言笑的李總，見了她反而非常和藹，常常露出關切的微笑。易丹知道，她已經讓這個中年男人對自己充滿了好感。

半個月的培訓結束，易丹被分到公司策劃部，而且專做重大項目策劃，看得出公司對她很器重。易丹當然知道這離不開李總的舉薦，心里更加感激。培訓班一結束，她第一時間給男朋友陳一軒打去電話報喜。

易丹這段感情從大二就開始，同在一個班的陳一軒也很喜歡易丹，不單喜歡她的美，也欣賞女朋友永不停歇的追求。陳一軒畢業后和幾個同學當創客自辦公司，但卻不反對易丹繼續讀研，更不強求易丹畢業后回來幫自己。所以當易丹打電話告訴他受到公司重用時，他馬上就表示祝賀并打的到公司恭迎女友。

高興中的易丹見到殷勤的男友免不了撒嬌，兩人在電梯里就忍不住熱烈擁吻。這當兒電梯門一開，迎頭走進來的卻是李總。乍一撞見，易丹感到很尷尬，李總卻笑著解圍：“沒事，你們繼續，我坐下一趟！”

易丹擺擺手，謙讓著把李總讓進電梯，趁勢把男朋友介紹了下。出電梯分手后，陳一軒忍不住問：“你不是說李總挺酷挺嚴肅的嗎？剛才很親切呀！”

易丹驕傲地甩甩頭說：“那是本小姐用能力征服了他。初見他確實像一座冰山，現在被完全融化了！”兩人爆發出一陣笑聲，笑聲中易丹感到陳一軒把她擁得緊緊的，而她腦海中卻閃過李總慈祥溫和、略帶憐愛的目光……

半年后，公司舉行酒會，歡迎新任總裁東尼。東尼是一個華裔美國人，中文流利，外形帥氣，性格上有著美國人與生俱來的熱情和自由奔放。酒會上，東尼舉著酒杯，當著眾人的面徑直走向易丹，毫不避諱地贊美：“Miss易，李響專門向我推薦了你，我也調看了你的資料，特別是你求職書里那張寫真照讓我印象深刻，拍得很好，你真美麗，真性感！”

所有參加酒會的人都愣住了，異樣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射向易丹，竊竊私語也刺耳地傳來：“原來她是靠這個進公司的！”易丹尷尬惱恨不已，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之后一陣子，易丹在公司里明顯感到了大家對她的鄙夷。有個平時和她走得近的姐妹甚至問她：“易丹，你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不明白為什么還要靠寫真照走捷徑，人們都懷疑你不會和某某還有一腿吧。”

易丹感到奇恥大辱，想和諷刺她的人對罵一場，可不理解的人太多，她無心去罵也罵不過來。最讓她感到惱火的是，這番委屈還不能在陳一軒面前說，因為寫真求職這事陳一軒并不知道。

事情卻遠沒完，一個月后，易丹又參加了一場商業談判。由于她代表公司做的營銷方案十分出色，外方談判團非常滿意，合同簽得很順利。在隨后的慶功酒會上，一向熱情奔放的東尼又口無遮攔，指著易丹向外方談判團炫耀：“Miss易，是我來中國認識的最優秀的女性，不僅業務知識強，還非常勇敢，敢于展示東方性感美，她的求職書里就有一張全裸寫真照……”

易丹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不顧禮貌拂袖而去。從酒店出來，站在夜幕下，孤獨加上憋屈，伴著天上紛紛揚揚的細雨把易丹團團圍住，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這時，一把雨傘撐在了她的頭頂，李總溫和地站在身后，為她舉著傘說：“雨漸漸大了，傘給你吧，小心著涼。剛才我已經和東尼交談過了，中國和美國觀念不同，他也表示理解，今后，他會換種方式尊重你！”

李響踩著雨水離去，望著那溫暖的背影，易丹感覺內心一下舒展多了。她正準備打起精神回家，卻看見街對面站著一個人，是陳一軒，頭發都被淋濕了，可見已經站了很久。此刻的易丹就像見了親人，委屈得差點淚崩，正想撲上去尋求安慰，卻見陳一軒冰冷著臉走了過來，望著黑夜說：“我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你靠裸體寫真求職，而且，頗受李副總的青睞！”

易丹怔住了，一雙美眸多了幾分心痛和詫異：“一軒，我的寫真照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只是做了藝術包裝。至于李總，我像敬重父親一樣尊重他，你不要聽小人嚼舌根！”

陳一軒依然難以平靜：“這些事情，如果你事前告訴我，我不會有任何猜忌。現在是別人傳給我，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我能保持平靜嗎？”

易丹急于爭辯什么，卻委屈得眼里的淚珠子打轉，哽咽得說不出話。陳一軒得不到解釋，內心更是無名火起，轉身奪路而去。

過了幾天，易丹還沒有從和男友的冷戰中走出來，公司又交辦下新的任務，要完成一個更大更急的策劃，并限期擬定營銷計劃書。方案很棘手，易丹不得不放下思想上的包袱，全身心投入工作中，白天做不完，晚上就加班，公司做不完，回家繼續干。這一來，陳一軒更受冷落，和易丹間拌嘴齟齬不斷。有一天，兩人又吵起來，陳一軒狠狠抓住易丹的肩，死死盯著她鎖骨下一顆紅痣說：“你寫真照上這顆紅痣一定很顯眼吧，看過的男人一定過目不忘！”

易丹啪地給對方一耳光，率先哭出來的卻是她自己……

第二天，易丹一早出現在了李響的辦公室，她遞上的是自己的辭職書。是的，昨天一夜她認真分析了發生的過往，忽然發現矛盾的導火索是她一早埋下的。她好強甚至自負，鎖定目標就想拿下，卻疏忽了打拼的并不僅僅是她一人，她的幸福早已和一個叫陳一軒的人捆綁在一塊。如果要以犧牲愛情換取職業的榮光，縱使前景遠大，內心卻也不舍。一夜反省和思考，她決定辭職，用行動來證明她的清白，也證明她對愛情的態度。

李響很冷靜地看完易丹的辭職書，耐心聽完易丹的解釋，搖搖頭卻不同意。他和顏悅色地說：“讓你男友來，有些話，當著你們面，比當著你一個人說強！”

陳一軒接了易丹電話虎著臉走來，李響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他，鄭重地說：“這里面是易丹的寫真照。也許是我的錯，早就該將照片還給你們。我在國外待過，也有個和易丹差不多大的女兒，特別理解易丹的做法。但為求職拍寫真確實是一個不太妥的做法，雖然不違法，卻容易改變求職者的心態，讓功利性目的性變得更重。好在這一切現在都過去了，你們都生活在幸福的時代，好好珍惜當下吧！”

易丹沒想到李總讓男友過來是開導他們，正想再度表明辭職的決心，李總卻再次擺手阻止了她。

“易丹你要相信，當初錄取你與你的寫真無關，而與你的才華和潛質有關，事實證明我當初的眼光沒錯。順便告訴你一句，經過東尼總裁提議和公司研究，本年度公司赴美深造的名額，就給那個叫易丹的才女最合適。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易丹一聽，先是感到惶惑，繼而看著男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陳一軒率先明白過來，虎著的臉早已舒展，搶先表態說：“完全支持！我也明白了，人心只要陽光，就不會受到污染。相反我太狹隘了。業績優異的公司，一定有其開明的管理者，我辦企業也要向全球大公司學習，也要做好易丹情感上的后盾！”

一席話，說得易丹轉憂為喜，擁著男友就想離去。身后的李總一下樂了，揚了揚手中的辭職書問：“你倆別只顧著樂，這個咋辦？”

易丹轉身一把搶過，同時拿過陳一軒手中的檔案袋說：“辭職書沒經男友批準，不算！至于我的寫真照，我明白了職場上不能亂秀，但生活中我可以珍藏！”

（原載《上海故事》2016年第3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