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制『富二代』

◎廖 靜

復制『富二代』

◎廖 靜

1

伊曉白家境富裕，父親三代單傳，又是中年得子，一家人對他溺愛有加，要星星不給月亮。雖然衣食不愁，伊曉白卻過得并不快樂，雖然是假期也無法快活，因為父母望子成龍，對他管教嚴格，為了使他有個好身體給他安排了健身課，還有其他各種學習培訓，偏偏他是不愛學習也不愛體育鍛煉的人。自從幾個月前他搗蛋差點把學校校舍燒掉后，他連業余時間自由活動的機會都沒了。

這天，伊曉白午覺睡得迷迷糊糊起床，聽到樓下客廳父親在和他的朋友巴喬聊天。巴喬教授他認得，是個生物科學家，一個古怪的老頭。兩人在談克隆基因的事，巴喬說：“我們公司正在研究這個項目，想找一個有優秀基因的孩子做試驗，復制一個完全一樣的版本。最好那孩子是男性，15—18歲……”

伊曉白正符合這一條件，他來了興趣，趴在角落偷聽。克隆人太有趣了，如果能復制出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那他就像有了分身術，把上學、挨罵、運動的苦差事交給復制人；自己則可以盡情地睡懶覺、兜風狂歡，還可以將迷戀的網絡游戲打個通宵。

等巴喬教授告別父親出門，伊曉白已通過走后門截住了他：“巴喬叔叔，讓我做你復制克隆人的試驗品吧，但是，請不要告訴我爸媽。”之所以不想讓父母知道，伊曉白是想營造一點神秘感，也怕父母會反對。

巴喬轉著靈活的眼珠，一口答應了。第二天，他找人來抽了點伊曉白的血作為復制人的基因原材料。巴喬說：“一星期后你的復制版本就會出現，他像真人一樣會呼吸有感情，為了使他博得你父母的喜愛，我們將為他輸入聰穎好學、樂于助人、聽話溫順等優秀習性。”

有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將是多么有趣的事啊，伊曉白期待著。

2

七天后，巴喬教授真的把伊曉白的復制克隆人帶來了。他一出現，伊曉白就看呆了，這人穿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衣服，兩人太像了，面對他就好像面對鏡子一樣。

“你好，主人，你給我取個名字吧，我將作為您的復制本為您做一切事情。”復制人恭恭敬敬地說。

伊曉白發現，復制人比自己略高，也許是時間緊促吧，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樣。就算這樣伊曉白也非常知足了，這太有意思了，有一個復制人給自己當分身，那生活將會多么美好。他給復制人取了個名字曉青。

巴喬說：“曉青被輸入了你父母期待的基因，你們最明顯的差異是你胳膊上有顆紅痣，而他沒有。”

伊曉白把他的復制品曉青帶回了家，為了不讓父母發現，他們悄悄走后門繞開所有人。伊曉白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兩個房間，完全可以藏一個人。伊曉白給曉青布置任務：“以后你對外宣稱你是伊曉白，學習挨批、體育鍛煉的事都歸你，吃飯的事歸我，我給你拿點東西上來吃，對了，你是復制人，你也要吃飯嗎？”曉青說：“我和正常人一樣，有對食物的需求。”

當天，父親要求的跑步健身訓練、母親安排的文學補習，都由曉青代勞了，而伊曉白躲在房間里打游戲睡大覺感到愜意極了。吃飯的時候，父母夸獎伊曉白今天學習認真、進步很快，伊曉白很是得意，心想：干脆讓這個冒牌貨幫我考大學，甚至工作，哈哈，我只管快樂地生活就行了。

復制版的曉青來到伊曉白家后，他不但乖巧聽話、勤奮好學，而且手腳勤快，主動幫著保姆干家務，還給父母按摩背和腳。吃飯的時候，大家一致夸“他”，父親感慨地說：“我兒子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好了？以前那個小惡魔小搗蛋鬼不見了，這才是爸爸的好兒子。”

原來自己以前在父母心中是小惡魔啊，伊曉白有點吃曉青的醋，他再好也只是個復制品，自己才是原裝的真人。

3

曉青分擔自己角色十天后，伊曉白感到無聊了，不用學習不用運動、為所欲為的日子雖然好，但總感覺缺少點什么。對面別墅有個女孩叫瑪麗，大眼睛白皮膚很漂亮，如果能和她約著喝茶一定非常有趣。

這種事情當然得自己親自做，不能由曉青代勞。伊曉白瞅準機會溜到瑪麗窗下，折個紙飛機飛進去，紙上寫著約會地點和時間。甜蜜地等了幾分鐘，瑪麗將紙飛機揉成一團，從窗口扔了出去，正砸到伊曉白鼻子上。

伊曉白又羞又氣，撿塊石頭砸了過去……

禍是伊曉白闖的，但挨訓的事得由曉青頂著，誰叫他是復制品呢？從窗簾縫里看到曉青黑著臉從外面回來，伊曉白心咚咚直跳，看他的臉色一定被罵得很慘。雖然自己沒有挨罵，但這事是自己做的，伊曉白的臉直發燒。

伊曉白聽到樓下母親在訓斥曉青：“你不是變成好孩子了嗎？怎么又恢復了頑劣的本性？太叫媽媽失望了……”

當天晚飯時間，本來是該伊曉白出面的，曉青卻大搖大擺坐在桌上，沒有替換他。這個復制品難道想鳩占鵲巢？

更可惡的事情還在后面：瑪麗來到家里找伊曉白，她對曉青說：“剛才你誠懇道歉，又幫我安好了玻璃，說明你還是個好人。我們以后還是好鄰居，一會兒一起參加我家舉辦的音樂派對吧。”

曉青這個冒牌貨居然點頭同意了，還哼著小曲回臥室換衣服打扮。伊曉白怒不可遏：“曉青，你只是我的克隆復制品，你居然想占有我喜歡的女孩！”

曉青一攤手：“她喜歡的是我這種人，她邀請的是我，如果你去了，我擔心你會再砸壞她家的玻璃。”

伊曉白怒了，他沖上去和曉青扭打在一起，因為缺乏鍛煉，他根本不是曉青的對手。曉青神氣十足地出門去約會了，母親還親昵地拍打他的額頭，讓他早去早回。伊曉白感到了危機，他趕緊撥通巴喬教授的電話：“教授，請把那個冒牌貨帶走。”

4

父母都上班去了，家里的傭人找鄰居八卦去了。別墅里只剩伊曉白和曉青兩人對壘，巴喬教授來了，但是曉青說：“我才是真正的伊曉白，他是假的。”

伊曉白氣壞了，這個冒牌貨居然想占有他的位置。他攤開胳膊：“我胳膊上有紅痣。”

“我也有。”哪知冒牌貨胳膊上也有同樣的標記，伊曉白傻了眼。

巴喬為難地說：“高端復印機復印出來的東西，往往比原件還清晰，這個我也辨別不出來了，讓你們的父母來認吧。”

當伊曉白的父母看到兩個兒子，驚呆了，巴喬讓他們辨別其中哪一個才是自己真正的孩子。伊曉白趕緊證明說：“還記得小時候嗎？我7歲時將老鼠夾放在廁所，結果夾了爺爺的腳，我12歲時裝病嚇得媽媽差點暈倒。還有給瑪麗紙飛機上的內容，我能背得清清楚楚。”

而曉青也說：“上個星期我給媽媽捏腳，媽媽說我的手藝比足浴城的還好；我進行短跑訓練時，爸爸說我姿勢不對容易摔倒；還有，昨天中午我幫著做湯時，多放了鹽。”

這些瑣碎事，都是最親近的人才能知曉的，伊曉白的父母以及保姆大眼瞪小眼，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巴喬教授說：“那就憑你們的感覺選擇一個吧。”

伊曉白父母和保姆三個人居然同時選擇了曉青：“這才是我們想要的孩子。”

伊曉白氣壞了，他才是真正的伊曉白啊，怎么被冒牌貨給替代了？他不服。父親說：“誰真誰假我們無法分辨，但我們真心喜歡這個好學懂事的孩子，他才是我們真正的孩子。”

原來父母從來都不喜歡以前的自己，伊曉白又羞又急。巴喬教授說：“我送這個試驗品去我們的改造基地，那里和這兒是兩個世界，相信幾個月后他將變成另一個樣子。”本來還想大鬧的伊曉白來了興趣，心想：離開這個膩煩的家，也許生活得更有意思呢，何必再受父母逼他學習嘮叨的折磨？反正自己一輩子也變不成曉青那樣的好孩子。

5

巴喬教授的改造基地原來是個偏僻的農村，伊曉白這個公子哥在那里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折磨。這里沒有網絡和手機信號，要走十里山路才能坐上車，每天喝的水要從懸崖下背，伊曉白還要喂豬種地，而這里，有許多比他小的孩子快樂地生活著……

天啊，這是人間還是地獄？巴喬教授這個陰謀家，有可能連同曉青一起，都是他的陰謀。

伊曉白越想越傷心：雖然曉青和他神似，也不至于最親近的人都分辨不出來，父母竟然寧愿接受他，也不要自己，可見和曉青比起來，自己太失敗了。

“巴喬和曉青這樣處心積慮，一定是有所圖謀，一定是看上了父母的財產，萬一家人被謀害怎么辦？”伊曉白決定回家去揭穿一切，不能讓他們得逞。

伊曉白走了十幾里山路，搭車逃跑了。

回到原來的家，曉青正享受本該屬于伊曉白的一切：高檔點心和軟軟的席夢思。伊曉白向他宣戰：“我才是真正的伊曉白，我要你滾蛋。”

“可是所有人喜歡的都是我這個伊曉白，而不是你。”曉青說。

“我一定會讓所有人也喜歡我的，你這個冒牌貨。”

伊曉白先找到瑪麗跟她說明一切。瑪麗聽得稀里糊涂，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你怎么變了？我還是喜歡幾天前的你，那么有紳士風度。”好沮喪，別人都認為那個復制品比他好。

晚上，曉青留下一張紙條：假的終歸是假的，我走了，祝你幸福。

還未開始戰斗，曉青就退出了，從此伊曉白回歸原位。不過這回，他越來越像那個復制品了，他也變得勤快乖巧、好學上進。如果再不改變，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所有人拋棄，在改造基地待了半個月，他意識到：自己原來太幸福了，所以不懂珍惜。

半年后，伊曉白在一所大學門口看到了一個與他長得非常相像的人，心想：他是誰？為什么看著我笑？那笑的樣子真像曉青。

后來他在電視上看到巴喬教授的演講，他說目前還沒有克隆復制人的技術，而且那是個煩瑣的過程，制造一個成功的克隆品至少需要一年。那么，那個七天就變出來的復制品是怎么回事？

這個真相需要伊曉白真正變得成熟時，父親才會告訴他：這其實是一個“變形計”，樂做善事的父親結識了和自己兒子長相酷似的曉青，他就在偏遠落后的“改造基地”生活長大，他比兒子就大一歲，卻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并半工半讀給父母寄錢。父親資助了這個孩子，為了管教不聽話的兒子，他和巴喬一起演了這出復制戲，就是為了讓伊曉白有危機感，并讓曉青給孩子樹立一個好的榜樣。

（原載《民間傳奇故事》2016年3月下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