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楓
違心的代價
◎南 楓

那年,南國義大學畢業后來到深圳,在一家保健品公司找到一份銷售員的工作。
進公司不到一個月,南國義便發現了一個秘密:已經在公司里干了五年的“酒窩王”,見誰都笑瞇瞇的,沒有一點架子,唯獨和老總說話時板著臉,沒有一絲笑容。后來,南國義從一個當會計的老鄉口中得知,原來酒窩王和老總都是總公司派過來的元老級人物,可兩個人始終貌合神離,穿不到一條褲子里。
后來有一天,酒窩王決定另謀高就,但離職補償問題卻始終沒能和老總談攏,酒窩王一時怒從心起,就將公司的一部手提電腦和一臺投影儀搬走,再不露面。
公司老總自然咽不下這口氣,便邀請酒窩王來公司面商。說是邀請,可大家都知道,他其實是要來一出鴻門宴。
酒窩王膽子也不小,來了個單刀赴會,只不過并沒把手提電腦和投影儀帶來。這下老總氣得眼睛都綠了,兩個人于是就在辦公室里拍桌子、摔板凳,吵得震天響,連外面走廊里都聞得到火藥味。
過了一會兒,公司老總忽然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悄悄跑到走廊盡頭的銷售員辦公室里,來到南國義身旁,壓低嗓門說:“小南,你打110報警,公司遭竊了,請他們來捉賊。”
“啊,有賊?”南國義一聽說公司遭竊,哪敢怠慢,趕緊就按老總的吩咐撥110報警。可是等放下電話,他看到老總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才突然明白過來,老總說的賊哪真是什么小偷,分明就是酒窩王呀!
想到自打進公司后,酒窩王平時一直待自己不薄,而且酒窩王和老總之間的恩恩怨怨,自己一個新人何必摻和進去?南國義心里真是越想越懊悔,悔不該幫老總打這個電話。可是打也打了,怎么辦呢?南國義只好極力安慰自己:端人飯碗聽人使喚,這是沒得選擇的呀!
十幾分鐘后,來了兩個警察。不過,他們動靜并不大,走進老總辦公室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又過了會兒,酒窩王也大搖大擺地走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看不懂。不過南國義卻舒了口氣,暗自慶幸今天總算沒出什么亂子,否則自己豈不做了個大惡人?
后來,南國義從同事口中得知,警察那天之所以沒有采取什么行動,是因為他們了解了具體情況后,認定公司老總和酒窩王的矛盾屬于非刑事性質的勞資糾紛,就建議他們到勞動部門去解決。這一來,南國義的心就徹底放了下來。
可誰知,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只隔了一個星期,酒窩王就打來幾次電話,要請南國義去喝茶,南國義猜想這一定和自己打那個110電話有關。他覺得很為難:若是去了,見了酒窩王說什么好?總不能告訴他警察是老總讓自己打110電話叫來的呀,這樣不是更加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嗎?所以南國義執意謝絕。
而酒窩王呢,見南國義死不答應,于是就在電話里將公司老總狠狠地大罵了一通。南國義嘴里敷衍著,心里卻直罵:是哪個殺千刀的家伙去向酒窩王告的密?
后來,如果不是酒窩王親口說,南國義打死都不會相信,出賣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老總本人。因為在事后調解中,酒窩王質問老總為什么要報警,老總就把南國義推到了前面……
得知此事,南國義真是怒火萬丈,恨不能找老總理論一番。可南國義的親朋好友都勸他忍了這口氣,說現在工作不好找,老總這么做也許是一時糊涂,又或許有什么苦衷。南國義想想這些話也有道理,事情便擱了下來。
轉眼到了年底,老總請銷售部人員吃飯,慶賀公司一年來取得的不菲業績。
酒至半酣,話便多了起來,不知是誰扯到了酒窩王,馬上就有人跳出來借著酒勁罵:“當時也不知是哪個混蛋把小南出賣的……”南國義心里一驚,偷眼一瞥,發現老總一臉尷尬地端著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經過這段日子,南國義心里倒是看明白了許多,想想自己既然都已經忍了這么久了,何必再把這層紙捅破呢?于是便說:“哎,這事兒都過去這么久了,何必再去說它呢?或許,當初還是我自己打電話時聲音太響,被酒窩王聽到了吧……”
南國義這話一出口,酒桌上的人全愣了,或許他們心里都在想:這怎么解釋呀?銷售部辦公室在走廊這頭,和老總辦公室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在這頭打電話,那頭怎么聽得見?可是看看南國義一副大度的樣子,他們又覺得這事兒再說下去就索然無味了。
南國義一看大家這個反應,趁機端起酒杯說了聲“干”,一仰脖將杯里的酒全倒進了喉嚨。大家于是也都紛紛端起酒杯來,在一片干杯聲中,老總索性來了個難得糊涂。
再后來,公司的業務規模越做越大,南國義也從一個無名小輩開始,逐漸進入了老總的視野,不斷加薪,不斷升職,一年后就被提拔為銷售部經理兼總經理助理。
又過了若干年,公司老總要被調走了,臨走之前,他指定南國義做他的繼任,南國義終于由一個打工仔晉升成了老板。對這位公司老總,南國義后來一直以恩師相待,只是這位公司老總也許永遠都不會想到,在南國義對他的無限感激中,始終有一種隱隱的痛。
南國義覺得:生命歷程中有些代價是注定要付出的,而有些苦澀,卻只能藏在心里。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待人處世對不對,所以有時候回過頭來想想,也會覺得有點茫然……
(原載《經典故事會》2016年第8期A版 湖北李云貴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