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飯碗

◎朱西嶺

金飯碗

◎朱西嶺

明朝嘉靖年間，閣老嚴嵩貪圖享樂，吃遍了山珍海味，后來竟對大廚們做的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為了尋找美味佳肴，他帶著兩個家丁，打扮成商人模樣，在京郊四處閑逛。

這天中午，嚴嵩一行來到一個偏僻的小鎮，正是飯點，于是就走進一家飯店去吃飯。

他們讓店家上最好的飯菜。飯菜上來后，嚴嵩吃了兩口就吃不下去了，這菜的味道跟家中相比差太遠了。

兩個隨從見閣老不吃了，大呼小叫地找店家麻煩，店家只好唯唯諾諾地賠不是。正鬧著，一陣香氣突然從門外飄進來，正是嚴嵩最喜歡吃的香酥雞的味道，這味道比家中廚師做的更香更純正，嚴嵩的食欲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既然店里有這么香的香酥雞，為什么不賣給顧客吃？嚴嵩越想越氣，他暫時壓下火氣，打算吃過香酥雞后再拆店家的招牌。他不緊不慢地問道：“本老爺讓你上最好的飯菜，為什么藏著不上？難道怕本老爺沒錢付賬？”

店家哭喪著臉道：“老爺明鑒，本店的好菜全給您上了，哪里還會藏著？您要不信，可以去問問小店的大廚。”

嚴嵩哼了一聲，冷冷地問道：“既然沒好菜，那你聞一聞，這香味從何而來？”

店家嗅了嗅，接著皺著眉頭說：“是有香味，不過這香味好像不是本店的，如果老爺不信，可以一起去看看。”

循著香味，一行人來到了店門外。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只見一個乞丐面前放著一個缺了角的破黑碗，碗中有半塊燒雞，那香味正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乞丐碗中的雞是哪里討來的？怎么會這么香？嚴嵩咽了口唾沫，問道：“喂，叫花子，你的雞從哪兒討來的？”

乞丐嘿嘿傻笑道：“對面店家給的，想吃嗎？給你！”說完把手中的雞腿向嚴嵩面前一伸。嚴嵩厭惡地擺擺手，卻忽然發現乞丐面前的破碗缺角處閃著金光，難道這就是古書中所記載的“金飯碗”？他心中不由一陣狂喜。

回到飯店，嚴嵩故意生氣地質問店家為什么不把給乞丐的燒雞也給他上一只。店家急忙接口說，燒雞上了，不過嚴嵩沒吃。嚴嵩面色一沉：“既然上了，為什么沒乞丐的那只香？不老實交代，今天就讓你的店關門！”

店家嘆了口氣，道出了實情。剛才討飯的乞丐叫黃恩，是整個小鎮的恩人。他父親活著的時候是奸商，賺了不少昧心錢。由此家中十分富有，只有黃恩一個兒子。黃恩心眼兒好，常拿錢接濟窮人。

三年前，小鎮遭受旱災，很多人沒飯吃，黃恩父親染病身亡，黃恩把家中財產全部散盡，救了小鎮人的命。黃恩變得一文不名，又瘋瘋癲癲的，寧愿討飯也不肯接受大家的饋贈。大家感念他的恩情，不管到誰家門上，誰家就會給他最好的飯菜。說來也奇怪，不論什么樣的飯菜，只要到了他的破瓷碗里，就會變得美味無比。小鎮上的人都說黃恩的善心感動了上天，賜給他一個“金飯碗”。

這話讓嚴嵩堅信了自己的猜測，古書中有過記載，所謂“金飯碗”本是瓷碗，卻能讓普通飯菜變得美味無比，是不折不扣的寶物。

待乞丐吃飽喝足后，帶著破碗去了一個破廟，嚴嵩和隨從緊隨其后進了破廟。

破廟里，黃恩正準備睡覺，見嚴嵩一行人進來，一把端起飯碗，緊緊抱在懷里，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們是什么人？來干什么？”

一個隨從剛想動粗，嚴嵩怕損壞了“金飯碗”，急忙制止，然后道：“本老爺見你可憐，想把你的討飯碗買下來。”

黃恩一聽要買碗，連連搖頭說：“不賣！不賣！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貝！給多少錢也不賣！”

嚴嵩臉色一沉，目露兇光：“無論賣不賣，今天你的破飯碗必須給本老爺，否則……”接著他示意手下作勢去搶。

黃恩一下子把碗舉過頭頂，大聲說：“誰敢搶我就把它摔碎！”

這下把嚴嵩唬住了，如果黃恩真的摔壞了“金飯碗”，搶到手也沒意義了。他急忙喝令隨從住手，為了穩住黃恩，他滿臉堆笑：“好了，好了，一個破碗，不賣就算了，我們這就走。”說完跟隨從一起走出了破廟。

既然不能強奪，那就只有智取。半夜時分，嚴嵩指使手下用熏香迷倒黃恩，拿了碗后，他叫隨從燒了破廟，來了一個“毀尸滅跡”。

嚴嵩得到了“金飯碗”，每天都能吃到可口的飯菜，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可好景不長，嚴嵩得罪了皇上，皇上一怒之下，要抄他的家。

嚴嵩在宮中有耳目，一聽說要抄家，他著急了。這么多年他貪污無數，家中金銀珠寶數不勝數，一旦被發現，他將一無所有，于是他就把金銀珠寶藏在書房地下的密室里。

“金飯碗”是寶中之寶，也被藏了進去。

寶物剛剛藏好，抄家的兵丁就來了。兵丁們把嚴府上上下下搜了個遍，也沒找到什么值錢的東西。兵丁們正欲離去，一個臟兮兮的乞丐突然出現，大聲說道：“閣老家的錢財寶物藏在什么地方我知道，請跟我來！”嚴嵩一看來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竟然是黃恩。

抄家的官員問黃恩怎么知道藏寶之地，黃恩用手一指嚴嵩的書房，不緊不慢地說道：“大家仔細看看，那兒是不是有金光閃耀？”果不其然，嚴嵩家書房上方竟然發出微弱的金光。兵丁們在黃恩的指引下，挖地三尺，果然找到了嚴嵩的寶藏。看著多年的積蓄被帶走，嚴嵩癱倒在地上，他后悔自己干嗎要把“金飯碗”放在地下室，是碗發出的光讓他露了餡。

后來，黃恩因舉報有功，“金飯碗”又破又黑，在黃恩的請求下，官員就賞給了他。嚴嵩看著黃恩拿走“金飯碗”，直恨得牙癢癢。

第二天，嚴嵩被罷官，不得不收拾東西離開京城。當天傍晚，他帶著隨從在一個偏僻的街道上攔住了乞丐黃恩的去路。錢財可去，但“金飯碗”不能丟，有了它，即使沒有大廚，也照樣能吃上美味佳肴。

原來，從黃恩離開嚴府的那一刻起，嚴嵩就秘密叮囑家丁跟蹤他，無論如何，他也要把“金飯碗”搶過來。

見到嚴嵩，黃恩好像很害怕，把“金飯碗”雙手奉上，并苦苦哀求嚴嵩不要殺他。嚴嵩拿到了“金飯碗”，放走了黃恩，現在他已不是手握大權的閣老，也不想節外生枝。

出了京城，嚴嵩一行一路向南，帶的食物吃完后，一個重要的問題擺在面前，就是無論走到哪兒，沒有人讓他們住店，也沒有人賣給他們食物。嚴嵩一行忍饑挨餓，歷盡艱辛，才回到了江西老家。

嚴嵩回到老家，自以為那里的父老鄉親會接納他，殊不知由于他的所作所為，百姓已經對他恨之入骨。嚴嵩一無所有，只得在祖墳旁蓋了個茅屋棲身。

因為無糧充饑，嚴嵩不得不討飯。當他拿出“金飯碗”去討飯時，無論在誰家門前，一看到他，人們就會厭惡地呵斥道：“貪官嚴嵩，滾吧！我們就是喂狗也不會給你吃！”轉悠了兩天，嚴嵩一口飯也沒有要到，最后活活餓死了。

嚴嵩到死也不知道，因為破廟中黃恩大難不死，他搶乞丐飯碗的事早就被說書人編成故事，在天下流傳，他捧的那個缺了個角的“金飯碗”，幾乎人人都認得出，老百姓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誰愿意賞他飯吃呢！

嚴嵩死后，“金飯碗”就不知去向了。一年后，有人在京郊看到一個乞丐，手里捧著個缺角的黑碗討飯，不時有濃濃的香味從碗中飄出，據說這乞丐就是黃恩。

（原載《民間文學》2016年第8期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