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好人

◎衡德宏

你是個好人

◎衡德宏

章海是位新醫生，這天早上查房的時候心情好極了。因為昨天晚上同事喊打牌，牌桌上還有位同事介紹來的新朋友，結果一場牌打下來那位新朋友輸了好多錢，現在這些錢正美滋滋地躺在章海的口袋里呢。說起來那位新朋友可真叫豪爽，輸了那么多錢依舊笑嘻嘻的，牌局結束后還請大家吃夜宵。

在病房內章?？吹剿囊晃徊∪恕粋€農村中年男人和他老婆正愁眉苦臉。這男人幾天前做了闌尾切除手術。現在之所以發愁，是停藥了，停藥的原因是沒錢，再有500元就可以用完藥了。

章海聽了暗嘆一聲，想不到區區500元錢也能愁死人。想起口袋內有錢，反正是打牌贏來的，就幫人一把吧。當即數出五張遞過去，那對夫婦驚訝極了，忙不迭地推辭。章海笑著說：“推什么推嘛，以后你還我不就行了？”那對夫婦聽了這才千恩萬謝地收下。

章海很快淡忘了這事。轉而另一件事讓他有點心神不安，就是有位醫藥代表頻頻造訪，這位醫藥代表就是打牌的那位豪爽新朋友。章海這才明白那晚的牌局果然是個局，不過沒有人能拒絕金錢的，章海也是。可章海心里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其中之一就是那對農民夫婦。他們僅僅因為500元錢就給停了藥，那痛楚羞辱的眼神讓人過目難忘。他們之所以付不起藥錢，原因之一就是醫藥代表，是他們的暗中操作才使藥價大幅度提高。

章海對于是否與醫藥代表合作拿不定主意，苦悶之余干脆趁周末出去踏青了。

在東山鎮，桃花朵朵粉紅奪目，一陣陣花香被微風吹送著撲面而來，令人心情大好。章海一步步走著、欣賞著，剛轉過一個拐角，就被一輛疾馳而來的電動車撞了個正著。

騎車的是個年輕人，見撞了人竟毫不停留地疾駛而去。

章海一時間動彈不得，立時身邊圍過來好多人，章海希望有人能幫自個兒一把，一抬頭正好看到一人，竟然認識，正是上次被迫停了藥的中年人。

那中年農民顯然也認出了章海，可是他卻慌里慌張地一低頭，像沒看到章海似的，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遠了。

章海的心一下子涼了。

回城后，當那位醫藥代表再次提著禮品來訪時，章海松了口，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說：別怪我，都是你們逼的！

可是這天意外發生了。

當時章海正在辦公室休息，忽聽得外面一陣嘈雜，像有好多人在驚叫奔跑，他好奇地出門一看，一下子驚呆了：只見一個大漢正揮舞著刀迎面跑過來，所到之處大伙四散奔逃，一時間恍若世界末日。

然后那家伙一眼瞅見了章海，章海身上的白大褂深深刺激了他。他一個箭步沖過來，伸出左臂一下子死死勒住了章海的脖子，一邊口中大罵：“我讓你們騙錢，讓你們黑心腸！”

大漢人高馬大、力大無比，章海頓時給勒得喘不過氣來，又不敢反抗，因為大漢手中的尖刀就在眼前揮舞。眨眼間醫院保安趕來了，警察也趕來了，可誰也不敢上前。

大漢見對方人多，變得更加狂躁，瘋狂叫罵道：“叫主治醫生出來，賠我媽的命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大漢一邊說一邊把利刃壓在章海的脖子上，拉扯中一用勁，章海脖頸就破了口，鮮血直流出來。警察和保安更加緊張，形勢萬分危急，就在這時有人忽然暴跳起來。

那人原先抱頭蜷縮在墻角，他是見大漢胡亂揮刀怕傷著了，這才縮在墻角的。這時猛地一下跳起身，猝不及防之際一把拽住了大漢持刀的右手，兩人一下子廝打起來。咆哮聲中大漢一刀砍在那人的胳膊上，又要砍章海，電光石火間，那人一伸手，竟用血肉雙手握住了滴血的尖刀！警察趁機沖過來，一把鉗住了大漢的手腕。

事后得知，大漢之所以發狂，是因為醫生一連在他老母親體內做了好幾次心臟搭橋手術，花費相當驚人。老母親卻依舊送了命，這才引得大漢心性大亂。

在病房內，章海來看恩人，竟是那個中年農民。

章海又是驚訝又是感動，問道：“你怎么來了？”

中年人受傷不輕，可還是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掏啊掏的，然后掏出幾張大鈔來，低頭說：“我是來還你錢的。章醫生，上次看到你被電動車撞了，當時我以為你是去跟我要錢的，我身上沒錢，又怕人多難為情，一時頭腦發蒙就跑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章海心里一顫，又問：“那今天你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救我？不就是欠我500元錢嗎，不至于吧？”

中年漢子聽了搖搖頭，一臉認真地說：“章醫生，這不是錢的事，是因為你跟別的醫生不一樣。你不僅不開高價藥，還借我錢，你是個好人，所以我一定要救你！”

如果今天沒有中年漢子的舍命相救，后果不堪設想，想不到一念之善的回報竟如此豐厚，勝過一切金銀財寶！章?；氐睫k公室后沉思了老半天，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呼口氣，堅定地撥通了那位醫藥代表的電話，說：“對不起，我不想跟你合作了！”

那醫藥代表大驚，一迭聲地問道：“為什么？不是說好了的嗎？噢，我明白了，是不是有別的醫藥代表給的折扣率更高？如果是這樣，章醫生，有話好說……”

章海打斷他，只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想做個好人！”便用力掛了電話。

（原載《上海故事》2016年第13期 江蘇冰清玉潔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