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老人的中國夢

郭紅敏

2016年10月10日，83歲的瑞典退休教師裴如意，經中國女孩紀暉牽線，終于踏上了她日思夜想、闊別71年的故土。

一段塵封70年的往事

1933年，Gunvor出生在今天的河南省三門峽陜州區菜園鄉，從瑞士來這里做傳教士的父母，給她起了一個中國名字：“裴如意”。眾多的玩伴和各種各樣的游戲，讓裴如意的童年生活豐富多彩。裴如意媽媽的日記中寫過這樣一句話：“小Gunvor已經5歲了，但是她只說中文，一句瑞典語都不會。”

那時，正值抗日戰爭時期，中條山戰役發生時，山西有無數難民渡過黃河，逃難河南。裴如意一家冒著生命危險，在澠池開設的孤兒院和婦女救助站里救助了當地大批孤兒、缺衣少糧的苦難百姓和山西難民。

裴如意和當地人一起吃紅薯饃，喝紅薯湯。深秋時節，裴如意會和小伙伴們到山里摘柿子，那紅紅的、甜甜的柿子，讓裴如意記憶深刻。這些，都成為中國留給她的最為鮮活的記憶。

1945年，裴如意隨父母返回瑞典，隨后成為一名英語老師，并成家生子。后來，她從瑞典耶夫勒大學退休。

裴如意雖然身在瑞典，但她常常夢回河南。她喜歡做中國飯菜，如烙饃、米粥、面條等；她家中隨處可見有關介紹中國的書籍、中國的畫和各種裝飾品；她甚至把兒時在中國穿的衣服都珍藏起來。

都是中國出生的孩子

19歲的澠池女孩紀暉于2007年到瑞典耶夫勒大學求學后，讓裴如意與河南再續前緣。

2009年9月，在一次學校舉行的聯誼會上，紀暉認識了裴如意的女兒麗薩。

紀暉對麗薩說：“我的家鄉就在洛陽旁邊，叫三門峽。”當聽到“三門峽”這三個字后，麗薩驚喜地說，她的媽媽就在三門峽出生，一直把那里當做故土，日夜思念。

2012年紀暉碩士畢業回國后，中國社科院仰韶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楊栓朝給她一些瑞典人在澠池的老照片，讓她到瑞典后拿給裴如意辨認一下。原來，為了研究工作，楊栓朝發現了大量當年瑞典傳教士在中國的資料，這些珍貴的資料和顯示，瑞典傳教士與考古學家安特生在發現仰韶遺址的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2013年10月，在瑞典，紀暉和裴如意終于見面了。初次見到裴如意老人，紀暉問她：“我們可以說中文嗎？”裴如意擺手說：“不中，不中。”裴如意的幾句簡單河南方言，一下子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當裴如意看到紀暉拿出的已經泛黃的老照片時，淚水奪眶而出。她激動地告訴紀暉，照片上的一家四口就是她的父親、母親、她和她的妹妹。老太太拿出一張地圖用手指著說，她出生的地方叫澠池。她的父親1908年來到澠池當牧師，她1933年就出生在澠池。紀暉隨即通過網絡與楊栓朝通話，楊栓朝問裴如意是否記得如意、樂意、滿意。紀暉翻譯給裴如意之后，她喜極而泣地說：“我就是如意”，并拿出筆和紙寫下她的中文名字：裴如意。裴如意還說，她的妹妹叫樂意，弟弟叫滿意。他們都是在中國出生的孩子。

終于圓了回鄉夢

2015年底，紀暉給裴如意打電話聊天時，裴如意說，她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在有生之年回三門峽到她生活過的地方看看，尋訪兒時伙伴。但是丈夫去世前，陪他去過許多國家旅行，花掉了家里的積蓄。這也成了老人家的一大憾事。

2016年10月10日，在三門峽市外僑辦等當地相關部門積極協調，愛心企業的大力贊助下，裴如意和女兒麗莎、紀暉一行經過長途飛行和乘坐高鐵，輾轉8000多公里后，抵達鄭西高鐵澠池南站。時隔71年后，裴如意終于來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故土。

10月11日，在澠池縣陳村鄉宋村，滿頭白發的裴如意一下車，93歲的卞愛玲便緊緊握住她的手。卞愛玲說，當年她和裴如意的母親是好朋友，她依稀記得裴如意兄弟姐妹小時候的樣子，說著說著，卞愛玲流下了淚水。中午，卞愛玲閨女親手為來自瑞典的客人做了一頓地道的農家飯：烙饃、紅薯湯、面條等。

裴如意雖然離開中國幾十年，但是她在瑞典經常做面條吃，不僅她自己用筷子，平時還教孩子用筷子，因此她和麗莎用筷子都十分熟練。只見她右手拿起筷子，左手拿著一塊烙饃，不時還用筷子夾起咸菜、韭花吃，喝一口紅薯湯。她高興地說：“還是那個味道，在瑞典，我一直懷念河南的這些可口的飯菜，現在終于吃到了。”

兒時的伙伴車素英、王小軟、王抗生等對裴如意的到來感到萬分驚喜，她們相擁而泣，大家都沒想到在耄耋之年還能見到來自異國他鄉的兒時伙伴。

10月13日，裴如意一行來到三門峽陜州區菜園鄉南灣村。裴如意沒有想到的是，當年他們住過的窯洞還在。在一間屋子里，裴如意還見到了父親當年用的大箱子。她說，這就是父親當年用過的箱子，他每次出門都要帶著。因為這個箱子很大，小時候她經常在這個箱子邊玩，有時候還鉆進去。

10月11日下午，裴如意來到澠池仰韶文化博物館，向博物館捐贈了父親在三門峽期間的書信和所拍攝的照片等史料。書信中記錄了日本侵華戰爭和他父親與仰韶文化發現人安特生之間的交際，十分珍貴。在捐贈儀式上，裴如意被澠池縣人民政府授予“澠池縣榮譽市民”稱號。

1921年，瑞典地質學家、考古學家安特生和助手劉長山住在裴如意父親傳教處的縣城西關福音堂，由澠池縣政府知事胡毓藩指定專人陪同，一共發掘了17個地點，發掘出600多件器物。依據國際考古界的慣例，安特生用首次發現地仰韶村為這個新石器遺址命名為“仰韶文化”。由于仰韶文化的主要特征就是出土了大量彩繪的陶器，因此仰韶文化也被稱為“彩陶文化”。仰韶村一夜成名，而中國考古學也由此掀起了劃時代的一頁。

10月14日，在離開澠池之前，裴如意專程到仰韶村捧了一抷黃土，放在由仰韶村彩陶坊特制的彩陶器皿中，小心翼翼用紅布包好，她要帶回瑞典做永久紀念。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