駒光過隙中的靜謐
——美術館燈光設計研究

□ 倪 娜（江蘇華晟建筑設計有限公司）

駒光過隙中的靜謐
——美術館燈光設計研究

□ 倪 娜（江蘇華晟建筑設計有限公司）

展覽現場燈光

歲月猶如駒光過隙，稍縱即逝，只剩回憶。美術館中典藏的作品記錄了藝術家們的情感、思想和回憶，也承載著歷史的脈動。一幅作品的呈現，不應只是簡單地將它掛在墻上，更需要通過光的藝術將它的美完全釋放出來。路易斯·康說過：“光，為空間神奇的創造者?！睕]有光，甚至空間也會被遺忘。

一、美術館燈光設計的研究意義

2013年，歷經十年艱辛，臺灣亞洲大學特邀安藤忠雄大師設計的亞洲大學現代美術館精致落成。安藤忠雄說：“光和影能給靜止的空間增加動感，給無機的墻面以色彩，能賦予材料的質感以更動人的表情?！背酥猓斀袷澜缟献钪膸鬃佬g館——紐約現代美術館、金貝爾美術館以及古根海姆美術館等都是室內光環境品質突出的杰作。

美術館照明設計是美術館建筑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判斷美術館設計水平的重要標準。其照明分為天然采光和人工燈光兩大部分，兩者各有優勢。后者不受時空、季節、氣候、位置等客觀因素的限制，光位靈活、自由、易于調整，從而有利于創造各種照明效果，對照射對象更易于把握和控制。

本文之所以基于美術館這個載體，對人工燈光這部分內容進行研究，是因為我國美術館燈光設計起步較晚，且設計也較為落后，在展品保護方面問題很多。為了藝術品的長久傳承和美術館事業的發展，筆者希望通過較深入的研究，總結出一些美術館燈光設計的基本原則和技術方法以及經驗教訓，對今后的美術館建設起到一定的參考作用，使其具有理論和實際意義。

二、美術館燈光設計三大原則

美術館屬于博物館的一種，展出作品針對于美術作品，如中國畫、油畫、水彩、雕塑、壁畫、書法等。其燈光的選擇既要避免展品受到過量光學輻射的損害，保證藝術品的長久傳承，又要真實地表現藝術品，還要給觀眾創造良好藝術的參觀氛圍，引導觀眾情緒。因此，“保護”“還原”“舒適”是美術館燈光設計的三大原則：

（一）保護原則

物質不是永恒的，其分子運動隨時間改變而使物質發生一定的變化，美術館燈光設計中的一切保護措施只是為了延遲這個變化過程。研究和實踐都已證明燈光的輻射、照度水平、曝光量都與展品的變質有著直接的關系，所以這些都是設計中要嚴格注意的問題：

1.防止紅外線和紫外線對展品的輻射

藝術品表面受到紅外線輻射會引起溫度升高，使作品材料變得干燥而脆弱，引起翹曲或者龜裂現象；紫外線輻射會引起藝術作品表面產生化學反應，造成展品的老化，逐漸失去原本的色彩，而且無法通過保護手段恢復。因此，為了使展品能夠長久傳承下去，專業級美術館燈具會對紫外線和紅外線使用濾鏡進行過濾，使光譜中完全不含紫外紅外成分。IESNA96規定美術館照明建議光源的最大紫外線含量為75μW/lm。

2.選擇合適的照度水平

照度是物體被照亮的程度。照度單位為勒克斯（LX）。1勒克斯相當于每平方米被照面上光通量為1流明（lm）時的照度。展品要根據不同的感光性來采用不同的照度水平。此外，不均勻的照明會使觀賞者對展品的色彩、形體及質感產生錯誤的判斷，以上都需要根據技術參數來衡量限制，并且應用智能化精確調光裝置設計，讓燈光管理更加人性化。

3.控制展品的年曝光量

展品的曝光量和展品的損害程度成正比。對光特別敏感的書畫類展品，照明規范的要求是照度值要小于或等于50LX?？刂颇瓯饬吭?0000LX.h/年。也就是每天展出時間控制在八小時以內，每年控制在125天展出時間以內。其他各類展品的曝光量也要按照展品種類進行嚴格控制。采用智能化照明系統，能夠更加靈活和人性化地控制燈具的使用時間和照度大小，使展品的安全性得到保證。

2015年5月，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舉辦了一場名為“中國：鏡花水月”（China: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的中國主題時尚藝術展，此展以中國文化時尚作注腳，似乎也如期收到了時尚業界的贊譽。然而，相對于美國媒體感嘆于精妙的服飾與傳統中國文化元素之間的碰撞，展覽中燈光對展品破壞的質疑也引發了眾多各國學者的反彈。在媒體發布會上，本該為萬眾矚目的元代巨幅壁畫《藥師佛繪圖》、龍門石窟浮雕《北魏孝文帝禮佛圖》等佛教文物成為時尚華服的背景。眾多名人紛紛在壁畫前合影。在非專業處理的射燈強烈照射、高亮度閃光燈頻繁的曝光下，人們完全忽視了背后的壁畫正在遭受怎樣的摧殘。

七百多年前的壁畫《藥師佛繪圖》的市場價值無疑要以億為單位來計算。其畫作質地脆弱，顏料不穩定，加上之前被轉運切割的經歷，如不精心呵護，很容易造成無可挽救的損失。在喧擾嘈雜的環境中，同樣不幸的還有《北魏孝文帝禮佛圖》。“龍門的榮耀”是人們無法想象的，這些支離破碎的壁畫和它們滿目瘡痍的石窟原址背后的故事是人們不曾了解的。這場展覽讓各國學者對大都會博物館目前對待中國文物的態度產生深深的困惑與懷疑。這除了讓中國人心痛，也讓幾代美國博物館人扼腕嘆息。

后來，對于巨大的輿論質疑，主辦方的解釋是展覽時畫作已被做了特殊涂層處理。但是，除了對畫作進行涂層處理外，嚴格科學的管控用光，才是對藝術品最重要的保護方法。顯然大都會博物館這次的行為，違背了燈光對美術館、博物館展品的保護原則，無論后來的解釋多科學有力，都可算個教訓。對藝術展品的保護，應是所有博物館人的社會和歷史責任。

（二）還原原則

美術館照明另一個基本原則是將展品真實呈現。然而，因照射的人造燈光還原質量不同，可能會導致觀眾看到的展品偏色、失真，失去最佳狀態。所以，美術館級燈具對于展品真實呈現有如下要求：

1.采用高顯色性的燈光

光源的顯色性和展品的飽和度成正比。美術館照明設計中，要求辨色要求高的場所采用顯色指數90以上的光源作照明光源。辨色要求一般的場所采用顯色指數80以上的光源做照明光源。專業美術館級照明LED芯片的使用，可以提供顯色指數高達95的燈光。

2.采用合適色溫的燈光

色溫（CCT），即光的表現顏色。不同的光色會帶來不同的冷、暖感覺。色溫的高低分成冷色（6000K）、中間色（4000K）、暖色（3000K）。隨著LED技術的發展，對比金鹵燈和鹵素燈等傳統光源，LED有著更好的控制色差的優勢，讓燈光更加純正。

不同材料展品對色溫的要求是不同的：對光不敏感的金屬、石材、玻璃、陶瓷、珠寶等材料,建議色溫6500K；對光較敏感的油畫、壁畫、漆器、竹器、木器等材料,建議色溫4000K；對光特別敏感的紙質書畫、紡織器、印刷品等材料,建議色溫2900K。

3.采用能夠展現展品細節的燈光

美術館燈光設計要求從照射細節需要的窄光束效果，到照射垂直表面所需的洗墻效果，各種光形靈活搭配，用一系列準確角度的光學方案，勾勒出展品的細節，將藝術家作品如實地呈現出來。

最近幾年，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博物館陸續將館內的照明系統換成LED照明。相比傳統照明系統，內置了傳感器的智能LED照明系統，能做的事情不僅僅對黑暗的室內提供光源這樣簡單。世界上最早針對具體藝術作品采取智能化色溫調節燈光管理系統的是波蘭國立美術館。這家美術館的展廳幾乎沒有任何自然光，在設定好的開放時間里，展廳內的燈會由鄰近的傳感器開啟，即當傳感器感知到觀眾進入展廳，才會開啟一些特定的光源。這在節能的同時，也能減少光對藝術品的損害。

還有，收藏了倫勃朗、維米爾、凡·高等荷蘭著名藝術家經典畫作的荷蘭國立美術館早在2013年就用全套LED照明替換了傳統的鹵素射燈。因為絕大多數藏品都是油畫，他們選擇了高顯色性的暖白色調的LED燈，此種燈光照明對大多數畫作都有較好的烘托效果。仔細留意展廳天花板，LED燈都被安置在特定的角度。相比起傳統的照明，LED燈光能夠更精確地調節光線投射的角度、勾勒出展品的細節，將藝術家作品真實呈現。

（三）舒適原則

“舒適”是美術館照明設計更深層次的要求。其中,避免眩光是重點要解決的問題。

1.一次反射眩光的消除

眩光（glare）是指視野中由于不適宜亮度分布，或極端的亮度對比，以致引起視覺不舒適和降低物體可見度的視覺條件。在觀眾觀看展品的視野內，不應有來自光源或窗戶的直接眩光或來自各種表面的反射眩光。改變光投射的角度，將燈具安裝在無反射干擾的布燈區等都可以消除燈具在展品上形成的一次反射眩光。

2.二次反射眩光的避免

觀眾或其他物品在光澤面（如展柜玻璃或畫框玻璃）上產生的映像不應妨礙觀眾觀賞展品；對油畫或表面有光澤的展品，在美術館照明設計時，應避免在觀眾的觀看方向出現光幕反射。增加展品陳列場所的照度，減小展品周圍其它物體的照度，縮小展品和玻璃之間的距離等都可有效地避免或減小二次反射眩光。

3.照明的均勻度與視覺適應

根據美術館照明設計規范，平面展品的最低照度與平均照度之比不應小于0.8，但對于高度大于1.4米的平面展品，要求最低照度與平均照度之比不應小于0.4。此外，畫面亮度與背景亮度比不宜超過3∶1。亮度過高的區域會造成視覺困難，影響觀看，成為眩光源。對于整體照度較低的區域，需提供視覺過渡。

眾所周知，金貝爾美術館是路易斯·康的代表作（1966年設計）。近年的金貝爾美術館擴建工作，由倫佐·皮亞諾的建筑工作室RPBW和Arup照明設計公司聯手打造。在此之前，兩家公司已經合作了包括芝加哥藝術學院等在內的許多美術館。

新館照明方案經過深入調研，燈具的確切位置和反射器的角度精心選擇：大部分光被照到天花板的混凝土拱頂，而少量被允許通過穿孔反射擴散到下面的畫廊，最大程度避免反射眩光的形成，也使燈光更加均勻。創造出一個尊重敏感藝術品的環境空間。在展廳中，Arup的照明設計使用了全LED的解決方案，照明系統可根據不同的展覽需要重新排列變化，玻璃百葉窗的光伏發電系統，可以在零和45度之間任何位置打開或者完全關閉，進而控制光線進入空間的數量。天窗的玻璃背面為噴砂面，同樣避免了眩光的形成。定制LED裝置放在屋頂木梁看不見的地方，向上照亮天花板，形成的光線傳播更加間接、柔和、均勻。金貝爾美術物館新館的燈光設計是對燈光舒適原則的完美詮釋。

三、美術館不同空間環境的照明要點分析

1.美術館門廳空間照明

美術館門廳是當人從外界進入到展廳內部的中間過渡區域，是從較高亮度區域進入相對低照度的過程，因此應當創造一個視覺適應和緩沖的過渡區，其照度應該設置在外界天然光和展廳照度之間的合適值，形成一個視覺和心理的過渡區。

2.美術館展廳空間照明

美術館展廳設計需要選用美術館專用燈具,以滿足藏品對色溫、顯色指數等參數的要求。燈具本身不要太引人注目，但要做到和建筑或展示主題相契合。照明應當以畫展主題和陳列方式來創造空間和視覺效果，采用重點照明和一般照明相結合，兩者的色溫應一致，避免眩光，同時在光輻射、照度和曝光時間上要特別考慮對美術作品的保護。

3.美術館重點照明

重點照明也是美術館藝術品展示常用的一種照明方式。它采用具有方向性的高亮度、高對比度的專業燈光投射到藝術品上，能夠突出作品的細部和色彩，加強藝術品的立體感，引起觀看者的關注?？刹捎谜馐蛘叻汗?，根據展品的種類、形態、大小、展示方法等而定，而且應與美術館展廳內基本照明相平衡。

由貝聿銘和日本紀萌館設計室共同設計的日本美秀美術館展廳內即大量采用重點照明來凸顯古文明藝術品的神韻。幽暗的展廳中，展品在亮度、角度、照明范圍都經過精心設計的燈光下顯得空靈、神秘，像神靈一般發出召喚，使游客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展品前和藝術品進行跨越千年的對話。這就是燈光的奇妙魅力。

展覽現場燈光

四、結語

綜上所述，本文討論了美術館燈光設計中的三大基本原則及美術館幾種不同空間環境的照明要點。我們基于相同的愿望，力求從技術及藝術層面綜合考慮，把新技術、新概念更多地應用到設計中，拓展傳統光環境的內涵與外延，營造出有生命活力、感覺逼真，整體優化的燈光環境。同時希望美術館的光環境具有更深層次的內涵——沉靜有序，如夢如幻。讓參觀者在靜謐的燈光環境中走進藝術的世界，感受藝術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