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與公共教育的關系

□ 吳為山（中國美術館館長）

展覽與公共教育的關系

□ 吳為山（中國美術館館長）

吳冠中長江萬里圖修復前后（局部）圖片經過技術處理

中國美術館館長吳為山

人才和理念是美術館經營最重要的兩個因素，兩者缺一不可。今天在中國美術館舉辦高研班，意義就在于人才培養，當然，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我們主要靠的還是貫徹理念，而且能請到這么多國際著名的專家來與大家交流，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作為開班第一講，我想來談談展覽與公共教育的關系。

公共教育和展覽的關系是密不可分的。一個好的展覽，不只是說拿出什么作品，有幾個主題，展覽了之后來了多少要員，開幕式怎么熱鬧。這些當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吸引更多老百姓來觀看，來議論這個展覽。同時，一個好的展覽與策劃，不只有現場的要素，還包括傳播媒體的作用。不同的展覽要與不同的媒體協作。例如辦一個青年展，要和青年報刊合作；辦一個民眾文化展，就要讓和民眾文化、民眾藝術相關的雜志參與進來；要辦一個關于婦女的展覽，就要和婦聯對接，請她們來參觀。所以展覽與策劃不僅僅在于展覽本身，還要著眼于它的傳播。同時，在展覽期間，公共教育要達到什么樣的狀態，要請什么樣的專家到場，請什么樣的專家舉辦學術性展覽深度研究，這都是一個展覽當中需要策劃的內容。所以，公共教育實際上是展覽的延伸。展覽是公共教育的基礎，沒有好的展覽，開展公共教育就沒有吸引力。

公共教育在美術館的開展是非常重要的，可以通過公共教育來宣傳美術館的宗旨，通過公共教育把展覽推廣出去，將社會上不同身份的觀眾聚集在美術館。公共教育還可以把學校教育引入美術館，不僅把美術館推向大學，推向小學，也把美術館推向那些農民工子弟學校。在“六一”兒童節之前，我們舉辦了一個“童繪美麗家園”活動，把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學生請到中國美術館來。美術館空間不大，但是它可以提供一個社會文化導向，特別是國家級美術館。同時，作為一個館長，在美術館的角色也是十分重要的。我大年初一就到美術館來，陪同志愿者一起來給觀眾講，給觀眾寫。這不是做秀，因為，如何將美術館作為載體，通過美術館全體同仁來影響社會藝術審美導向，是作為一個美術館館長的天然職責所在。

概括來講，展覽與公共教育的關系有以下幾個方面。

展覽就像一本雜志，每個美術館、博物館館長和全體同仁就是雜志的主編、副主編和編委。重要的在于你是被動地對收到的稿件進行甄選，還是主動尋找觀點，然后有針對性地約稿，組織相關作者來進行撰寫。若是后者，這樣一期雜志出版后就有一個導向，有幾篇相當響亮的文章，而它的價值觀有可能引領整個思想導向。所以，我們需要主動出擊。每年上千多個展覽向我們申報，由于場地、時間等的限制，每年也只能通過一百多個。過去我們的展覽達兩百多個，但往往花了很大時間和精力布好展，大家可能還沒有來得及擠出時間來看展，就很快撤掉了。所以展覽不在于多，特別是國家級美術館、博物館，辦一個展就要像一個展。

那么我們要辦什么展？第一是由文化部、中宣部、中國文聯等上級部門布置的，例如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建黨95周年等大型展覽；第二是國際交流項目到中國美術館的展覽；第三種是申報的展覽，由個人、集體、協會、地方政府或是學術機構申報；第四種是中國美術館自己策劃的展覽。一個美術館若是沒有自己策劃展覽的能力，那么它就失去了話語力，因為花多少時間、在哪里展代表這這個館的價值觀。所以美術館、博物館要在時間、空間和項目布置方面做好宏觀規劃，比如說明年和后年主要的大展，我們早已經排好，把幾個大的點搞好，其他的點再逐漸滲透。

中國美術館要在四個方面把展布置好。第一個是“典藏活化展”。我們有很多大師藏品，但作品放在庫房里就是物品，雖然是國寶，但沒有體現它寶貴的價值，體現它的價值就要把它拿出來展覽，但展覽要有策劃主題。有一些五六十歲的人，他們從小就在課本、在書上看到過一些名作，當他們在中國美術館的現場看到實物時，文化情結一下子就被調動起來。所以，“典藏活化”非常重要。要把藏在庫房中的作品展示出來，讓它“活化”——“活化”就是把沉睡在庫房里的作品喚醒，讓它們來到陽光下，和我們對話，讓作品的精神世界契入你的精神世界。

第二個是“收藏與捐贈”系列展。經常有很多大的藝術家本人或家屬把他的優秀作品捐贈給中國美術館，但美術館庫房不僅僅是“倉庫”，更多的是保護，所以這些捐贈的物品也需要經過評審，不是說送就要。我們收藏作品要經過嚴格評審，之后我們就要對它負責。我經常講“養在深閨人未識”，很多藝術家辛苦創作出來的作品，送到中國美術館收藏，有的三十多年都沒見過自己作品展示出來。所以“典藏活化”不僅要把這些藝術家的作品在中國美術館展出，還要拿到他們的家鄉。我們在重慶、廣西、寧夏和新疆這幾個地方辦展，把這些地方藝術家收藏在美術館的作品找出來，送到這些地方展覽，讓作者偕同自己的親戚朋友去看。這種宣傳是不但是對藝術家的鼓勵，以此感謝他們對中國美術館的支持，而且對國家美術館形象的塑造也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所以宣傳很重要，宣傳在美術館工作中是第一生產力。展覽是宣傳，公共藝術教育是宣傳，“典藏活化”是最好的宣傳。

第三個是國際交流，交流就是要走出去，還要走進來。有條件的情況下可以積極地把國外大師的作品帶到中國美術館展覽。國際展覽也要配合中國的形式，例如我們辦一個俄羅斯有關的展，把油畫、雕塑和反法西斯勝利中的代表作，通過美術館去年的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美術展中展出。同時中國美術館的作品要走出去，國家館和一般的協會不同之處在于，協會沒有載體，沒有固定的館舍交流，而我們的省級、地方美術館和民營美術館可以互相之間形成交流展。中國美術館把俄羅斯的展覽送到江蘇、湖北美術館，效果很好。這就是要把國際的引進來，讓中國的走出去。我們去年到新加坡展覽，今年到法蘭西學院去進行一些交流展，這種交流很重要。同時我們要弘揚中國精神，“中國美術館”就是五個字組成，“中國”當頭，“美”字在中間，要弘揚中國的美。不僅是中國藝術創作之美，還有中國文化中的文化精神之美，把中國的作品推廣出去。對于不同風格、不同流派藝術家的優秀作品都要給予展示，都要包容、弘揚，這就是“中國美術館”五個字的意義所在。當年毛主席大筆一揮題寫為“中國美術館”而不是“中國美術展覽館”，說明美術館不僅要展覽，它還是一個精神導向。一個美術館就是一本雜志，就是一個圖書館，它能包容各種各樣的文化，有自己的舞臺和使命。

所以說，一個國家要走向世界，在什么空間里展示自己的藝術，在什么時間展示自己的藝術，展示怎樣的藝術，這些十分關鍵。我們的公共教育走到世界去，就是中華文化走出去，而根本精神是要把中華文化請出去，而不是自己強行走出去。美術館要辦好公共藝術教育，最重要的要找到好的主題，用好的作品，辦好的展覽。立足展覽進行公共教育，這樣才能做到相得益彰。

（潘雨晴整理、張妮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