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 葳
版上行
——天津美術學院的版畫和版畫家
盛 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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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上行——天津美術學院版畫系教師作品展
展覽時間:2015年12月12日—22日
展覽地點:中國美術館
策展人:姜陸
藝術總監:盛葳
學術主持:范敏 盛葳
主辦單位:天津美術學院
天津從來都是中國版畫藝術的重鎮,無論是明清時楊柳青木版年畫,還是新中國成立后塘沽、漢沽、大港版畫,皆是如此。隨著社會的變遷、藝術的專業化,天津版畫的重心由社會生產轉換為學院創作,這使得天津版畫的發展在研究深度上有了極大的提高。天津美術學院版畫系作為研究和創作的中心,不僅吸引了大量的版畫家和版畫教育家,同時也培養了一批又一批青年版畫人才,在全國版畫界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版上行”,一方面,是對版畫這種特殊藝術門類的概括,與中國畫和油畫等直接性繪畫不同,版畫是一種相對而言具有間接性的藝術,版上行刀,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另一方面,天津美院的版畫家,在版畫領域內辛勤耕耘,版畫系經過多年的發展,已經蔚為大觀,且在新世紀顯示出朝氣蓬勃的良好態勢。
中國版畫經歷現代轉型以來,首先面對的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版畫的專業化和學術化,從更具體的方面來說,是擺脫書籍、年畫、宣傳招貼等應用性之后,如何形成自身獨立的審美特性。那么,首當其沖的則是“語言”問題。不少新興木刻版畫家和延安木刻版畫家都不約而同地在新中國成立后進行過這樣的探索,完善自己的藝術語言,同時也推進了版畫學科自身的系統化。
“語言”建設不會有重點,而是一直在不斷地推進。在天津美院的版畫中,這樣的實踐也從未間斷。陳九如的石版畫在全國享有盛譽,與木刻相比,石版和銅版的中國創造一直處于弱勢地位,但陳九如開辟了另一種別樣的語言和氣質。19世紀末的《點石齋畫報》曾引進西方的石版技術,以拓展印刷的真實性。的確,在細節的刻畫方面,石版有著自身的優勢,陳九如不僅繼承完善了這一點,同時賦予作品以幽遠的視覺感受。姜陸的《行旅記憶》系列給業界和全國的觀眾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在本次展覽中,他展出了一系列新創作的絲網版畫作品,令人眼前一亮。盡管這一系列新的作品同樣是由《行旅記憶》系列發展而來,但不同的是,它們不是將焦點放在社會經驗和個人體驗等方面,而是更多地傾向于語言探索,尤其是具有抽象意味的視覺形式。此外,在寇疆暉的作品中,也能感受到略帶抽象和表現性的語言,以及由此引發的情感表達。

孫世亮 鑒言流觴組畫 木版畫 130×360cm 2013年

熊永平 消逝的幻象之二 黑白木刻 60×90cm 2013年
當然,語言探索只是版畫發展的一方面,現代版畫作為當代美術最重要的形式之一,社會、文化和情感表達一直是其重要特征。從20世紀初的早期現代木刻便可以看到這樣的傾向。在天津美院的版畫創作中,也有不少版畫家的作品致力于這方面的探索。在很多外拓性較強的作品中,關于語言的研究和創新盡管同樣必不可少,但目的卻并非是聚焦于形式語言自身,而是更多地參與到表達中去。
范敏的版畫,無論是黑白,還是套色,畫面感都很厚重,這有助于通過畫面對“人”的當代性問題進行表達。稻草、枯葉、玉米等裹縛著不知名的“形象”,偶然從其間伸出頭、胳膊或腿。這不僅是藝術家的社會觀察,也是切身的個體體驗。范敏的版畫正是人之現代性異化的貼切表征。郭鑒文的絲網版畫同樣將焦點放在“人”的存在方面,但是,帶有表現主義語言特色的《肖像》系列并不試圖從社會或人類整體層面上進行述說,而是具有更強的個人性和私密性,直接以細膩的切入作為個體之人的靈魂。與之相似的是,石磊也將創作焦點對準了“人”,通過略帶表現性又不失細節的表現,來展示現代人的內心世界。

李旺 大家庭 水印木刻 48×190cm 2015年
任何藝術家都首先是生存在具體時間、空間和社會關系中的一個人。語境和時代帶來的最切身的感受,常常成為他們的藝術主題。天津美院的版畫家同樣如此,許多作品都明顯地體現出對這個時代和世界的敏感體會。呂培桓的都市黑白木刻頗具代表性,他的不少作品都是在描繪我們生存的都市,橫向用刀,貼切表達出都市生存的節奏和速度感,在藝術語言和題材表達上相得益彰。熊永平的作品大多取材于生活中司空見慣的一次性塑料瓶和塑料杯,符號的大量集合帶來了密集的畫面效果,提示人們對現代生活和環境問題的關注,切入點很具體,但提示的問題卻帶有強烈的共通性。鄭盼盼的黑白木刻和木口木刻同樣旨在表現與今天這個世界契合的年輕人的生活,具有強烈的時代感受。華紹瑩的《藏書票》超越了這種特殊版畫類型的經典題材和風格,顏色艷麗、沉穩,具有當代感。
盡管中國現代版畫主要是受到西方版畫影響而逐漸轉型和勃興的,但近些年,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開始回望我們自身的文化藝術傳統,希望能夠從中轉換出有效的視覺資源,進行新的創造。在李旺的絲網版畫作品中,我們可以解讀出表現主義的元素,但更多的是來自中國傳統的寫意,大的塊面酣暢淋漓,用線剛柔相濟,具有張力,恰到好處。孫世亮的木刻版畫借鑒了中國傳統文化的主題、風格,甚至扇面的構圖,無論是在意境上,還是具體的語言表現力方面,都是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進行新的轉換。傅杰的作品并不是直接從傳統文化中汲取具體的形式語言,而是從世界觀的角度出發,表達他對宇宙的理解,另外,他對宏觀和微觀關系的強調同樣帶有典型的東方色彩。
無論中西,版畫都是一個具有久遠歷史的古老藝術門類,那么,在當代文化藝術語境下,它具有如何的可能性?這也一直是天津美院版畫家,尤其是中青年版畫家關注的重點之一。版畫的外拓發展思路,一方面,對版畫本體的思考以“由技進道”的方式賦予版畫強烈的觀念意義;另一方面,當代藝術的很多思維也越來越多地進入版畫領域,呈現出一種跨界融合的趨勢。

呂培桓 城市空間 黑白木刻 100×77cm 2013年

郭鑒文 游戲——18 絲網獨幅版畫78×56cm 2015年

鄭盼盼 深呼吸 黑白木刻版畫 110×75cm 2011年
張莞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認為自己從前的繪畫是“從無到有”的過程,而現在使用白點覆蓋的方式則是逆向“從有到無”的過程。的確,在中國的陰陽哲學中,“從無到有”是創造,“從有到無”同樣是創造。如果從這一世界觀看版畫行刀的過程,一方面,“形象”在逐漸凸顯和完善,另一方面,“版”卻在不斷消耗和減少,是一個過程的正反面。當數量巨大的作品將這一過程呈現在觀眾眼前時,效果極為震撼。同樣,焦磊的《紫竹林》也帶有對版畫本體的思考,同時也具有當代藝術的觀念導向。他使用香灰作為創作的重要材料,將其“印制”成竹,作為畫面的主體。材料和形象均與他的個人生活有著極為密切的關聯。周路主要使用數碼版和綜合版,有的甚至已經超出了傳統定義的“版畫”的范疇,但始終又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聯。與強調版畫自身觀念不同,周路的作品具有很強的社會介入性,這與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趨勢彼此印證。王巖的創作更多關注于“圖像”“視覺”及其二者的關系,這是當代藝術中的一個重要母題,就像“概念藝術”所聲稱的那樣,眼睛看到的“不清楚”,與其看到的“清楚”同樣清楚。
天津美術學院的版畫在類型、風格、觀念上呈現出多元化的不同學術研究與創作取向,從現實主義的深化到當代藝術的探索,從木刻的大一統到多版種、多方法的實驗,從對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再發現到對西方藝術的學習、發展……都展示了天津美院版畫家的豐碩成果。“版上行”,不僅展現天津美院版畫人勤奮、執著的藝術態度,同時也將這些異彩紛呈的藝術作品帶給了同行,帶給了觀眾,同時,也是對天津當代版畫成就的一次總結,對天津版畫歷史的一次致敬。
盛 葳:《美術》雜志副主編 批評家 策展人
On the Way of Printmaking: Print Works and Printmakers from Tianjin Academy of Fine Arts
Sheng 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