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范大宇

不速之客

◎范大宇

1

這是一個多雪的冬天，厚厚的積雪令交通幾近癱瘓。屋里因供暖不足有點冷，以致這座養老院里的老人大都投奔親人去了。

卡羅斯是留下來的幾個老人之一。他的房間在院子偏僻的一個角落，所以更顯冷清。

圣誕節這天，卡羅斯穿著寬大的睡袍，蜷縮在破舊的沙發上，戴著耳機，靜靜地聽著收音機里傳出的美妙的《圣母頌》。

突然，門被推開，隨之一陣風卷了進來?？_斯一愣，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但他是看不見的。他是個盲人。

闖進來的是三個男人，體形高大，都有著一臉密密的絡腮胡子。三個人看了看卡羅斯，然后微微一笑，互相點了一下頭。最高的那個男人開口了：“你好，卡羅斯先生！我叫伊爾?！?/p>

“伊爾，你們是—”卡羅斯仿佛在腦海里極力搜索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朋友，“我們是受人之托，專程來看望你的。今天是圣誕之夜，喏，我們給你帶來了你最愛喝的杜松子酒。”

卡羅斯顫巍巍地站起來，接過了那瓶酒，放在鼻下聞，隨后將其掖到床上的被子里。

伊爾說：“你真如我們朋友說的，最愛杜松子酒，而且還有一個奇怪的毛病，就是品嘗它的時間，一定是在早上八點鐘。”

“是的，”卡羅斯笑了笑，“多少年養成的習慣，要改也難。”

“那好，我們明天早上八點來陪你喝酒，如何？”

“太好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朋友一起喝酒了?！?/p>

三個男人又在屋里打量了一番，這才冒著風雪離開這僻靜的養老院。

2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時，三個男人才趕到。他們看到卡羅斯已經坐在簡陋的小餐桌前，那瓶杜松子酒也打開了，顯然他已經喝了不少。他們聳了聳肩，會意地笑了。

他們從容地坐在了卡羅斯的面前?？_斯在四個酒杯里倒滿了酒，邀請他們一起喝。

“不！”伊爾說，“我們還是先說說話吧?！?/p>

卡羅斯點點頭，說：“是要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嗎？一個和你們有關的故事？”

伊爾一愣，他使了個眼色，另兩個人立即向窗外張望了一下，然后攤開雙手，表示沒有任何人。

伊爾開口了，說：“卡羅斯先生，你果然是一名優秀的警官，佩服！只不過遺憾的是，20年前你就瞎了，你認不出我們了?！?/p>

“不！”卡羅斯一笑，說，“你不叫伊爾，你應該叫費斯特。他們一個叫奇名，一個叫劉天明。劉天明是一個亞裔人?！?/p>

立時，三個人目瞪口呆，空氣也仿佛凝固了。

費斯特冷笑了一下，說：“既然你都明白，咱們也就不用兜圈子了。20年前，那起兇殺案是你親手經辦的吧？”

“沒錯。20年前，準確地說，應該是還差一天才到20年，你們這三個沒有人性的家伙，不僅搶劫了一家大型超市，還槍殺了32個無辜的生命，32條人命啊！”

劉天明呸了一口，說：“這不能怪我們，是他們阻擋了我們逃生的出路！”

3

20年前的那起兇殺案，對卡羅斯來說，不僅是他這一生經辦的最大案件，也是他從事警察事業經辦的最后一起案件。20年前，當他趕到案發現場時，他被震驚了，32個大人小孩，渾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更讓他不能容忍的是，他的妻子及兩個孩子竟也在這場無妄之災中遇難。他強忍悲痛，立即展開了偵查工作，很快就鎖定了兇犯，他們就是費斯特、奇名、劉天明。經過緊張的布網，他將這三個兇犯抓獲了。這三個20多歲的青年人，將面臨嚴厲的審判，極可能會被陪審團裁定為一級謀殺罪。這樣的話，他們的后半生就得在鐵窗中度過，并不得假釋。

那也是個下雪的日子，卡羅斯與三位同事押解著三個犯罪嫌疑人去猶他州的法院受審。路上，因天太冷，一個同事拿出了酒，提議喝幾口，暖和暖和身子。他喝了，同時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因為他剛剛喝下幾口，就感到天旋地轉，不能自已。更讓他感到恐怖的是，那三名警察同事，當著他的面，為三個犯罪嫌疑人打開了手銬，并把卡羅斯推下了警車。在雪地上，那個叫費斯特的兇犯蹲到他的面前，像貓捉弄老鼠似的對他說：“可愛的卡羅斯先生，沒有想到吧？”他用手一指那三個警察，說：“我們都是干大事業的人，是絕不會失手的。這次，讓你把我們抓住了，算我們倒霉。可是我們有辦法的，哈哈。”

然后，卡羅斯看到他的一個同事舉起了手槍，對著他的胸部狠狠地扣下了扳機。

卡羅斯中槍幾分鐘后，遇到了一個路過的司機，好心的司機不僅及時地把他送到了醫院，還立即報了警。那三名警界的敗類很快就被抓獲，并被判處終身監禁?？扇齻€兇犯卻逃之夭夭，仿佛從人間蒸發了。

4

卡羅斯因傷而被切除掉左肺，再加上那些混蛋在酒中摻入了甲醇，以致他的雙目失明了，所以卡羅斯無法再從事警察工作。沒有想到，20年后的今天，在這個圣誕節，他們終于出現了。而且，他們明顯是在戲弄法律，因為明天，就是通緝他們的最后期限。過了明天他們就將不再受法律的制裁。

卡羅斯知道他們今天來的目的，他嘴角往上一翹，說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在對超市實施搶劫之前，還洗劫了一家珠寶店，卷走了價值上億的珠寶，那起案件也成了懸案?！?/p>

“哇！”劉天明驚叫起來，“老東西，你他媽真是天生做警察的料，這個你也掌握了？”

卡羅斯沒有理會他，繼續說下去：“你們的計劃確實很周密，你們把這批珠寶埋在荒郊一處預先挖好的地洞里，那是個絕對不會被人注意的地方。你們就是想隱姓埋名，默默地度過法律規定的20年追訴期，然后光明正大地成為億萬富翁?！?/p>

費斯特俯下身，輕輕地對卡羅斯說：“你說得真對！可是，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的藏寶地點?！?/p>

“哈哈……”卡羅斯一陣大笑，然后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的藏寶地點后來被州政府征用了，當然，這主要是我的主意，讓它不至于被人意外發現。州政府在它的上面蓋了一座養老院。那批珠寶嘛，喏，就在我住的這間屋子的下面。我就是為了引蛇出洞，讓你們自投羅網！”

三個人徹底傻了，原來他們苦心埋藏的珠寶早已被警察局掌握。他們不甘心，費斯特一把薅起卡羅斯，吼叫著：“那些珠寶呢？”

卡羅斯微微一笑，說：“別急，它們都還在我的腳下，就在這間屋子的下面。”

撲通一聲，卡羅斯又被重重地摜到地上。

5

卡羅斯輕輕地說：“雖然那些珠寶就在眼前，可是你們永遠不會拿到手的。”

“為什么？”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卡羅斯慢慢地從寬大的睡袍里掏出一把手槍，吹了吹槍管，說：“它要代表神圣的法律，在法律對你們的追訴期截止之前，對你們說一聲‘不’，懂嗎？”

三個人并不害怕，費斯特反而笑著說：“誰死在前面早已經定了。你喝下的杜松子酒里已經被我們下了毒，這是慢性的毒藥，喝下兩個小時后就會發作的。

卡羅斯聳聳肩，說：“我還會犯下20年前那樣的低級錯誤嗎？我早已經調了包?！闭f著，他把手中的槍舉了起來，在屋里尋找目標。

三個人愣了一下，之后放肆地大笑：“真是天方夜譚。你，一個老瞎子，竟想把我們打死？哈哈！”

可是，就在他們的笑聲還在空中飄蕩時，槍響了，砰砰砰連續三聲，槍槍命中。三聲槍響后，三個兇犯同時倒下了。奇名、劉天明當即斃命，只有費斯特還殘留一口氣。費斯特睜大眼睛，不解地問：“你怎么能這么準，這、這么快擊中我們三個人？”

卡羅斯吹了一聲口哨，幽默地說：“我從小就能用聲吶來判定方位，就像蝙蝠一樣。也正是靠這個功能，我才能迅速地破獲你們這起連環案?！?/p>

“天呀！”費斯特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面對三具死尸，卡羅斯掏出手機，撥通了警察局局長的電話：“局長先生，我已經把你我心中積存20年的案件破獲了。不，準確地說我已經將三名死有余辜的罪犯親手解決了。”

（原載《時代青年·悅讀》2016年第3期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