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中國年畫

萬幸

年畫在過去往往是過年的象征，而今它的味道淡了，但這并不妨礙它的藝術價值。在2006年，楊柳青年畫成為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這讓人們更加關注它，保護它，與此同時也要賞析它給我們帶來的視覺美。

農歷過年這個風俗在我國很早就有文字記載，遠在公元前16 ～ 11世紀殷商時代“年”字就已經出現在甲骨文中了，這個字形很像在收割或頂谷禾回去的一個人，所以在《說文解字》中稱“年”字“谷熟也，從禾”。當田里的五谷都收割完畢的時候，就意味著舊的一年已經過去了，新的一年即將開始了，所以俗稱春節為“過年”。在過年這個愉快歡喜的節日里，人們總會做點兒事兒，以象征新年的到來。年畫兒也是其中的一種表達形式。家家戶戶幾乎都有張貼年畫的習俗是從宋代開始，那時的年畫已經從鎮宅消災變成了人們對新的一年的美好祝愿并形成了吉祥如意、人壽年豐等習俗，年畫在此時已經完成了向年話祝福的演進過程。在最初的時候，各地對于年畫的叫法并不統一，那時蘇州的年畫叫“畫張”，北京的年畫叫“畫片”或者“衛畫”，浙江的年畫則叫“花紙” 等，直到后來才逐漸形成了統一。年畫的題材也是豐富多樣，隨著人們對于年畫新的訴求以及其他形式的影響，年畫題材也在逐漸的發生著變化，從中我們可以看到人們最初對大自然的崇拜轉化為對社會性的人的崇拜。年畫在最初的時候是以神虎、桃符等為主題，后來則轉變到郁壘、神茶，再后來則是以秦叔寶、趙云、關羽等武將以及天師、鐘馗等神仙為題材。在明朝的時候，由于戲曲、小說插圖的興起，這對年畫來說也有很大的促進作用，表現民間風俗以及寓意著祥瑞吉慶的內容得到了很大的重視，年畫逐漸發展為美化裝飾環境、喜慶歡樂的節日風俗活動。在清代的時候，年畫進入了鼎盛時期。由于清初時期，大量的戲曲人物、歷史故事、神話傳說等為主要內容的作品的出現，加之在繪畫風格的表現形式上也受到了西洋畫的影響，年畫題材及表現形式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建國以后年畫更為人民群眾所喜愛，它不僅在傳統的基絀上推陳出新，內容也更加豐富多彩。隨著年畫發展，主要形成了兩大中心：在南方是以蘇州桃花塢以及四川的綿竹年畫為主，在北方則是以山東濰坊的寒亭以及天津楊柳青為主。

元末明初之際，天津楊柳青年畫產生，它的鼎盛時期則是在清代光緒以前。在那時可謂是“家家會點染，戶戶善丹青” 。 在康乾時期，楊柳青年畫的背景簡潔，風格嚴謹，特別注重人物神情的刻畫。到了嘉慶、道光年間，楊柳青年畫的風格則漸趨活潑，色彩更加豐富，畫面更加熱鬧、背景樣式也各式各樣。到了清末民初，楊柳青年畫的生產就開始逐漸衰落了。解放后，楊柳青年畫又恢復了一些生氣，與鼎盛時期相比已相去勝遠。楊柳青年畫在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繼承了宋、元繪畫傳統的楊柳青年畫，不僅吸收了明代戲劇舞臺、工藝美術等形式，還采用了采用手工彩繪和木版套印相結合的方法，創立了吉祥喜氣、鮮明活潑、題材感人的獨特風格。楊柳青年畫具有氣氛祥和、色彩明艷、筆法細膩、內容豐富等特色。它的題材主要包括娃娃、戲曲人物、花卉、美人等，尤以反映時事風俗、現實生活以及歷史故事等題材為特長。天津楊柳青年畫的代表作品有：《萬象更新》、《蓮年有余》、《富壽平安》等。

天津楊柳青年畫《萬象更新》，產生于清代，它的長度和寬度為48X 32公分，此圖以細膩寫實為主，采用平面化的構圖（在中國，由于傳統文化的影響，畫面常常不重視表現物理空間），同時采用無固定焦點的“散點透視”法（無固定焦點也就等于沒有焦點）。在中國人看來“相由心生”，所以世間上所有的事物都存在于人的頭腦之中，它們不會因事物的遠近發生變化，是同樣大小的。由于受這種思維的影響，畫家們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自由的表現自己心中的畫面。在畫中，畫家總是仔細的觀察每個事物的特征，將它們仔仔細細的描繪出來，所以畫面總是精致細膩。如圖中的“胖頭娃娃”形象生動可愛，他旁邊飛舞的花蝶、大象、水仙、萬年青等的輪廓線以及“胖頭娃娃”身上的衣紋都刻劃的非常準確而細膩。畫家們像是在畫中游歷了一番，然后將事物平鋪直列的畫于畫中。所以，畫面上總是會出現人大于景或則前后人物一樣大小的現象，出現了一種平面化的美感同時畫面又不失協調。看圖中的畫面，主體人物“胖娃娃”居于畫面正中，他的頭部夸大，同時繪畫者又縮小了大象的比例，這種 “不協調”的比例卻又不失美感。這幅畫構圖“滿”、“全”，同時畫面上的東西幾乎都很完整。眾所周知，“滿”是民間木板年畫的一種規矩，是它的一個重要的特點。圖中的娃娃、大象、水仙等事物很多，很完整，但是這幅畫并不讓人覺得畫面而擁擠和堵塞。畫面周邊留的有大面積的白色，這些白色與“滿”形成對立統一，使畫面富于變化，輕松自然，這正是中國民間木板年畫的高明之處。

楊柳青年畫中極具特色的就是畫中的胖娃娃，在很多繪畫中幾乎都有胖娃娃出現，討喜的娃娃，就讓人感到喜氣和可愛，同時孩子朝氣蓬勃，充滿生機與活力，他們是新的希望，新的象征。居于圖中的“胖頭娃娃”，面容喜慶，皮膚白皙透紅，眉目清秀，嘴唇紅潤豐腴，五官精致細膩。圖中所畫的娃娃不是一個面黃肌瘦的娃娃，而是一個體態豐腴、樣子十分可愛的娃娃，這可能與自古以來中國人們都受到了佛道儒三家的影響以及中國人以素為美、以胖為美的傳統審美觀念有關。這個亮色調的暖色娃娃體現了一種富貴華麗之氣，表現了人們對生活給予的美好愿望。在一張紅撲撲的大臉上，我們可以清楚的看見娃娃的面容。他的眼睛細長，柔和的看著觀眾，但眼神中似乎又透露著一種與孩同的年齡有些不相符合的從容淡定。他的眼角略微有上揚之勢，感覺心中有喜悅之情。觀者在這一種柔和寧靜的喜悅之中，心情也逐漸平和喜悅。左右彎彎一眉，不是黑密厚重之感，也無飛揚跋扈之勢，而以清俊秀麗之氣，顯以柔和。他的嘴唇嬌小紅潤，唇角略微上揚，略有一絲笑意。在豐腴白皙的臉兩邊有兩個似祥云一般的耳朵，清晰可見。再看“胖頭娃娃”頭上所梳的發型，左右不相對稱，左邊似蝴蝶結，右邊是金錢鼠尾辮，置于頭頂。都以紅線纏繞，更顯喜慶之感。孩童服飾刻畫精巧細致，衣紋清晰流暢。他的衣服以紅色為主，紅色可以傳達人對熱情、溫暖、喜慶的向往，同時鑲以藍色和黃色，富貴喜慶之感躍然紙上。衣服上的花紋細膩柔和，圖中花紋樣式為葡萄。因為葡萄代表著豐收、富裕、高貴；成串的葡萄，寓意多多益善、果實累累，也有“多子多福”的寓意。表達了人們對新的一年給予了美好的期望，希望來年碩果累累，喜迎豐收。孩童的衣服以成串的葡萄加以綠葉的陪襯，更有效的裝飾了孩童的衣著，使之更加生動，而不至于刻板呆滯。成串的葡萄晶瑩剔透，刻畫精細，顏色深淺不一，富于變化。在孩子的左邊還有一大片的黃色，黃色可以傳達出人對富貴，安詳的向往，通過這個物象，我們就能感受到一種對生命的熱愛。

兒童手托藍花瓷瓶，瓶中水仙，竟引得蝴蝶翩翩飛來。畫中的水仙蔥郁茂盛，枝繁葉茂，鮮花朵朵，花從綠葉中抽出，在綠色的枝葉襯托下顯得更加的可愛。為什么圖中的花為水仙花，而不是以富貴為象征的牡丹、佛手等。因為水仙花是我國民間的請供佳品，每逢新年，人們都喜歡清供水仙，點綴做為年花。水仙花有單瓣型和復瓣型，單瓣型的水仙，花冠色青白，花萼黃色，花瓣為6瓣，中間有金色的副冠，形如盞狀；復瓣型水仙，花重瓣，白色，花瓣為12瓣，卷成一簇花冠，他的下端輕黃而上端淡白，沒有明顯的副冠。圖中所繪水仙有十三朵，他們是單瓣型水仙花，他有六瓣青白色的花瓣，中間花萼為黃色。圖中水仙刻畫生動活潑，姿態不一。再看那繁茂的枝葉，扁平帶狀，蒼綠，與兒童身上的紅衣形成對比，與衣上的花紋和后面的萬年青交相輝映。圖中偏偏飛來的蝴蝶一上一下，交錯重疊，是水仙花花香所致，以致于給觀眾一種身臨其境之感，仿佛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躍然紙上。再看圖中的藍花瓷瓶，可謂精雕細琢，瓶上的花紋樣式清晰可見。最明顯的是這個瓷瓶的表面布滿了許多的裂紋，這些小裂紋有疏有密，有長有短，形似龜裂、蟹爪為裂紋釉。瓶身紅黃交相呼應，有富貴之感。

圖中的大象寓意著自然之氣，兒童與大象和諧寧靜的處于畫面之中。大象以休息的姿態躺在孩童的身邊，他的頭微微向左傾斜，身上掛著一些喜慶吉祥的裝飾物，這些飾物刻畫細致入微，如頭上的大花及額前的紅色流蘇，使整幅畫顯得更加富貴祥和。圖中大象雖有鋒利的象牙，但表情溫和。為什么大象會出現在中國的年畫中呢？因為大象是一個憨態可掬、誠實忠厚的形象。在中國的傳統文化里，“象”與吉祥的“祥”字諧音，所以大象的形象被賦予了更多吉祥如意，喜慶吉利的寓意。如果在象的背上馱一盆萬年青，或在象的披巾上飾以萬字，即寓意為“萬象更新”。如圖中所示，大象正身馱一盆萬年青。萬年青因為他四季常青，所以有長壽、富貴結果的意思。圖中的萬年青葉片厚大茂盛，葉子上的線條清晰精致。中間的橘紅碩果與綠葉對比鮮明，大紅大綠相互映襯，有欣欣向榮之勢。

圖中選取的事物、用色，以及背景和道具都烘托了主題，使主題更加鮮明，顯示了當時民間百姓的喜好，這些濃厚的民間氣息，更加清晰的表達了人們對新的一年給予的美好愿望。但是隨著工業社會的發展，農耕社會的逐漸瓦解，這種民間藝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淡出了人們的生活。雖然年畫已經淡出歷史的舞臺，在過年期間，不再是人們風俗主題，不再像過去一樣家家貼年畫，也不再具有人們祈求豐年等表達人們美好愿望的一種符號。它的內涵在當今社會的語境下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更多的是一種裝飾的效果。雖然年畫在過去的語境中已經淡化，但是它畢竟是人們曾經的喜好，它表達當時人們的風土人情和喜好，所以我們應當結合當今社會環境中改進它，使它與時俱進，不至于徹底的退出歷史的舞臺。

（作者單位：四川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