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巧
額頭上的秘密
□蔣玉巧

這么多年,這件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我的心上,怎么搬也搬不開,時常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他剛走出幼兒園,迎面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他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抬頭的瞬間,他怔住了,被撞的人竟然是她!
她是他的初戀情人。十年前的一天,她突然跟他說:“我們分手吧。”
他驚得眼珠子差一點掉到地上,嘴張著,像含著一塊燒紅的鐵。
昨天她還躺在他的懷中,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撒嬌說,她一刻都不想離開他,她想馬上結婚,立刻成為他的新娘。時差僅一個晚上,她怎么突然提出分手呢?
良久,他笑著調侃道:“親愛的,今天不是愚人節喲。”
她的臉像鋪了一層霜,冷冷地說:“別嬉皮笑臉的,我是認真的!”說完毅然轉身,丟下一臉錯愕的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甘心呀!那么美好的愛情怎么說沒就沒了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他想他必須問個清楚明白。他找她,她躲著;他給她電話,她掛掉;他給她信息,信息猶如秤砣入大海。他想了許多辦法聯系她,她都是冷漠地避開了,這讓他大傷腦筋。久而久之,他也心灰意懶,接受了分手的事實。
一月之后,她跟吳鑫確定了戀愛關系。吳鑫以前死皮賴臉追過她,她拒絕了。他們相愛時,她曾在他的面前提起過吳鑫,說吳鑫給人的感覺不可靠,臉上像戴著面具,屬于陰險奸詐之人。還說什么就算世界上只剩下吳鑫一個男人,她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他萬萬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么多的男人,她竟然成了吳鑫的女朋友。他百思不得其解,感慨世事太神奇了!
她看見他時,也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擠出一臉的笑招呼道:“于楓,是你呀!”
寒暄之后,他邀請她去喝早茶,她猶豫片刻后同意了。多年不見,話匣子一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他告訴她,他過得很好,工作做得風生水起,目前已是辦公室的主任。老婆愛他,家庭幸福。他問起她的近況時,她總是巧妙地轉移話題,對于家庭之事,不肯透露半句。他們聊著聊著,話題很自然地過渡到當年分手的事上,他訥訥地問:“向霧,我至今沒弄明白,當年你為什么要離開我。”
“你真想知道?”
“是呀,這么多年,這件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我的心上,怎么搬也搬不開,時常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你幫我把這石頭移開吧。”
好吧,她深呼吸,凝視著遠方,說起了往事:
“分手那一天,我去聽美容講座。專家說,人的五官分為三個部分,額頭到眉毛為第一個部分,眉毛到鼻尖為第二個部分,鼻尖到下巴為第三個部分,三部分間的距離是一樣的。如果額頭到眉毛的距離很短,說明這種人陰險奸詐,更為嚴重的是,這種人一生郁郁不得志,一輩子走霉運。而額頭很寬的人,心胸寬闊,天生的富貴相。我突然想到‘將軍額頭能跑馬’這話,不正好印證了額頭寬的人天生就是富貴相嗎?你額頭太窄,所以……”
“就因為這個原因?!”
“嗯。我不能把一生的幸福押在一個倒霉的人身上。”她的話很輕,輕得像天上飄著的棉絮。
“你說謊!你怎么可能幼稚到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呢!”
“我沒說謊。”
“如果你沒說謊,當初你為什么不敢告訴我分手的理由呢?”他緊追不舍。
“我……”
“你說呀。”
“我怕你知道實情之后,一輩子生活在陰影之中。”
“你又在撒謊!你怕我生活在陰影之中,難道你就不怕我生活在痛苦之中嗎?你說呀,說呀!”
她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眼中早已是淚光閃閃。
他憐憫之心頓起,暗怨自己逼她太甚!他幫她添上熱茶,端起來遞給她,說:“都是我不好,過去的事情還提它干嗎。別難過了,來,喝茶。”
她輕啜了一口茶,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他望著她,柔聲問道:“你現在還好嗎?”
她剛剛止住的淚又滾出了眼眶,嘩嘩地在臉上流淌。她剛才說謊,就是不想讓他知道她的近況,其實當年她離開他的真正原因是,頭天晚上十二點鐘左右,她收到一個視頻,視頻里他正跟另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纏綿,她不相信這是真的,可事實擺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信。她哭了一個晚上,最后痛下決心跟他分手。她跟吳鑫婚后第三年,有一次,吳鑫喝高了,噴著滿嘴的酒氣,得意洋洋地告訴她,其實那個信息是他請人代發的,那視頻也是他請電腦高手巧妙合成的。
良久她止住哭,抬起梨花帶淚般的臉,輕嘆一口氣,對他又像是對空氣,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其實她才是世界上額頭最窄的人!
(原載《中山日報》2015年12月6日 河北史志鵬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