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悲慘生活過成神劇的外婆

她貧窮到無立錐之地，內心卻永遠陽光，渾身散發著能量，并依靠最樸素的生活智慧來對抗狗血的生活！她不僅依靠一己之力拉扯大七個孩子，并照顧了一個外孫，還給他們幼小的心靈注入了陽光。

一

這個故事需要從1958年一個夏日的黃昏說起，8歲的德永昭廣，被帶到了日本九州島佐賀縣的外婆家：一所位于河邊的破茅屋。昭廣的父親因為受廣島原子彈輻射而早逝，母親帶著他和哥哥在戰后的廣島艱難地生活，因為要工作無法照顧年幼的孩子，母親便安排他到佐賀和外婆一起生活，自出生起，昭廣就沒怎么見過這位外婆。

門開了，一位身板硬朗的氣質型老太太出現在了眼前，茫然、無助的昭廣期待著外婆的熱切關懷。“跟我來！”小昭廣并不熟悉的那位老太太，轉身就走進了后院的小屋，“從明天開始，你就要煮飯了，好好看著。”外婆指著一個大爐灶，一字一頓地說。小昭廣的心哇涼哇涼的，這是他的親外婆嗎？第二天，昭廣醒來時，外婆已經出去了。原來，做清潔工的外婆，每天早上四點就起床了。小昭廣好不容易煮了一鍋夾生飯，按照外婆的吩咐，把第一碗飯供上神龕，然后一個人吃完早飯時已經快中午了。他站在門口望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心中開始無限想念媽媽……“嘎啦、嘎啦……”昭廣的思緒被打斷了，原來是外婆回來了，再仔細一看，她的腰間綁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綁著一塊廢鐵拖在地上。小昭廣隨外婆進了大門，只見外婆一邊解繩子，一邊為他解惑：“光走路什么事也不做，多可惜！你看，綁著磁鐵走，可以賺一點外快呢。”說話間，一塊鐵皮，幾枚釘子被她麻利地扔進了桶里。

在外忙碌了8個小時的外婆依然興奮，她大步走到河邊，脫下鞋子，挽起衣褲，“昭廣，幫我一下。”外婆把從河里撈出的樹枝遞了過來，她又拿起籃子折回河中：“黃瓜兩根，西紅柿一個，啊，今天還供應蘋果啦！”外婆像撿到了天上掉的餡餅一樣開心。

原來，這條護城河的上游有個市場，小販們會在河邊清洗蔬菜，一不小心被沖走一根茄子，幾棵菠菜再正常不過了，他們也會把賣不掉的殘次品扔進河里，于是，外婆把枝枝椏椏的木棒布置在了河流中，這條河就成了她的“超級市場”，而且免費送貨上門！但外婆表示，這個超市也有一個缺點：“今天吃什么要完全聽憑市場的供應。”外婆一邊拿刀處理這些奇形怪狀的蔬菜，一邊對昭廣念叨著：“裂開的蘿卜切成小塊煮出來味道是一樣的，彎曲的小黃瓜切絲用鹽腌一腌，味道也一樣，西紅柿用河水冷藏著漂下來，更加好吃。”至于那些樹枝、木板嘛，沒錯，就是要曬干了當柴燒。

昭廣也開始把河流當做自家的超市，每天跳進去幫外婆撈東西。偶爾，外婆的木棒什么也沒攔到，她只好遺憾地說：“今天超市休息喲。”

二

外婆微薄的工資應付各種開銷捉襟見肘，母親寄來的生活費本就微不足道，哪個月碰到意外情況還要減半。這時，昭廣只能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外婆，晚上還沒吃飯，我好餓。”“晚飯哪有天天吃的啊，快睡吧。明天早點去學校，中午就能吃到營養午餐嘍！”少吃兩頓飯也就算了，說起媽媽最近生的病，昭廣又是一聲嘆息，“晚上不要談論難過的事情，無論多難過的事情，到了白天就沒什么大不了了。”所以，不要跟外婆說：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外婆會告訴你：能在深夜不痛哭的人，更有資格談人生。

不讓吃飯，不讓談論媽媽的病情，想象一下美好生活總可以吧：“我們家為什么這么窮，我們要是有錢人就好了。”外婆好像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似的：“昭廣啊，世上有兩種窮人，一種是消沉的窮人，一種是開朗的窮人。我們做開朗的窮人不是很好嗎？好好享受貧窮吧，等你變成有錢人可就忙了，要吃好吃的，要出去旅行，穿上漂亮的新衣服還要擔心弄臟了。”啊，外婆，你窮得這么徹底這么堅定這么豪情萬丈，你說什么都對！

昭廣轉入當地小學，外婆從來不會問他：“這學校怎么樣？上課聽得懂嗎？”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但外婆也有羅嗦的時候：“要帶著笑容，好好跟人打招呼。”“你一笑，旁邊的人也跟著笑了。”在外婆的教導下，昭廣開始笑著和人打招呼：“您好。”“哎呀，昭廣放學了？對了，我們家有新做的點心，來嘗嘗吧！”哦，送出微笑不用花錢，還可以賺到東西。是啊，誰愿意把小確幸送給一張苦瓜臉呢？

三

昭廣來到佐賀時，外婆已經58歲，她不僅每天去學校打掃衛生，還堅決要親自照料智障兒子長大，不送往殘疾院，日子過得一點也不輕松，但沒人能看到外婆的愁眉苦臉。

生在一個如此貧窮的家庭，看起來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學習、出人頭地，不巧的是，昭廣除了熱愛運動，其它功課實在不盡如人意，考試前的晚上難免會焦慮、慌亂，“臨時抱佛腳沒用的！別太用功了！太用功會變成書呆子的！”“可是我不會英語啊！”“那就在試卷上寫‘我是日本人！”“我也討厭歷史。”“那就寫‘我不拘泥于過去！”毫無懸念地，昭廣的成績單上都是一分、兩分的，“不要緊，不要緊，這些加起來就有五分了。”外婆認真地說。“啊，成績也可以加起來？”“人生就是總和力！”

考低分也被外婆鼓勵，外婆也許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樂觀、開朗，深深地影響了昭廣，成為他人生總和力的最大加數。后來學業未成的昭廣迷上了相聲，從學徒到明星道阻且長，是外婆每天4點起床工作的畫面鼓舞著他，是外婆的話語激勵著他：“人到死之前都要有夢想！沒實現也沒關系，畢竟只是夢想嘛。”昭廣初學藝時，沒有固定收入，婚事遭家長反對，18歲那年，他曾沖動之下帶女友私奔，是外婆那“覺察不到”的援助幫他度過了難關，當昭廣后來因離家出走向外婆道歉時，外婆卻一臉嚴肅，生氣地說：“人必須按自己想要的方式過活，不要跟我道歉，昭廣，因為那是你自己的人生。”在昭廣事業下滑，無人追捧的時候，外婆語重心長地告訴他：“與其讓一大堆人迷著你，不如靜心磨練才藝，才藝精了，自然又有一大堆人喜歡你。”在外婆的精神引導下，他輾轉各地學藝、演出，不放棄自己想要的人生，最終成為名滿天下的喜劇泰斗，在人們極力追尋幸福卻質疑生命意義的年代里，從未感到迷惘的昭廣，選擇將外婆的故事與大家分享，寫成《佐賀的超級阿嬤》一書，希望人們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像外婆一樣正視生活，把日子過下去。

外婆生于1900年，于1991年去世，活了91歲，她并不是特別優秀，特別善良的人，她只是活著，勇敢地活著，甚至狡黠地活著，她活著，讓人痛中帶笑，笑中帶淚，淚中閃光，她把最悲慘的故事范本，過成了最出人意料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