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雅楠的詩

星 空

從麥加傳來的頌辭

飄蕩，回旋

整個大地頃刻靜默俯首

虔誠的喉結里

憂傷突然頓了一下

星星們

一顆顆隨之蘇醒

悔 悟

尊貴的光之照耀下

時間慢了下來

一只螞蟻覓食

一棵草為其讓道

善良與邪惡

分別上路

迎風行走

平靜擊碎風暴

變暗變亮的

無數章節里

我和世界溫柔對視

唯魂靈充滿敬畏

端 午

有些慢的事物，如思念，緬懷

有些快的事物，如龍舟，鼓點

有些燙的事物，如粽子，熱淚

有些涼的事物，如水溫，體溫

包括艾草，龍和雄黃酒

都是詩歌

在五月，被民間重新接生

有關端午節

菖蒲粽葉，風箏香包

推開內心的一片藍，爭相接受饋贈

上下求索，九歌離騷

競渡漫漫長河，尋覓詩人和詩

節日是軟的，熱的，善良的，慈悲的

它默許九州落淚的蒼老的夕陽千萬次走了又來

十月頌

十月初，我們村子會準時迎來豐收

負重的田地依次褪裝變輕

這些年，陡坡地統統被青草占領

時時站在制高點觀望

村口被帶回的

祖國

無 題

一

妻撓我后背

瞬間，莫名感到

犁鏵觸地的

疼

二

喜歡大雪封山

喜歡暮色獨行

喜歡得無藥可救

生活啊

請多給中毒人松綁

三

糖吃太多害牙

愛太深會撕心

解藥

總會擦肩而過

四

清晨，十公分大的光

掛在辦公室的墻面

有限的空間里

它們無限折疊

列隊 甚至散步

映于金黃的白

陶醉加冕

我列席隆重的儀式

睡眼惺忪的微塵

靜待渺小的釋義

五

光線勻速撤退

卷起的足跡

漏下一個永恒的謎

（美的生卒年月）

六

時間在我身上

慢了下來

扔下幾條不招待見的蟲

角膜炎，胃痛，腸炎

……

有時在這緩慢的鍛打中

我看見

病變如同失散多年的親人

共同指認我的罪狀

尾隨時間的腳后跟

器官兄弟們

逐一聲淚控訴

——還我們自由！

七

有些藥能給人止血

有些痛能使人沉默

這大概就是

人只有一張嘴巴的

合理解釋

八

在電話里

我向母親說著

不要等我吃飯的若干條原因

可這些細則似的話

在聲波間迎刃而解

又一次

她無奈也充滿疑慮

勉強答應

還好

差點被她發現

剛從一堆詞語里爬出的

我的那一縷冰冷的孤獨

九

早晨八點到現在

除了開會，兩次打水

三次如廁

我都和書上的詞姑娘約會

一會兒我被扎疼

一會兒我在流血

連難纏的感冒也打起了盹

突然覺得

現在空空的身體

又變回了原來的嶄新

十

抗和衡

有時候不只是暴力

比如，拒絕食物

會更友好密切人神關系

殤

窮不是癌癥

也不等同于利刃或子彈

只是，黎明愣是沒能攔住

六條鮮活的肉體

徑直奔往另一個世界

讓陰陽兩隔都

分配均勻的確是

“神藥”

愿天堂接站的天使

多備些床鋪和房子

別在那邊

一家子人也像走時

這么寒酸

草原或者空曠

方方正正間活久了

不時有棱角和圓潤從身體溢出

很多年了

總沒有辦法那么肆無忌憚地笑

在家，怕吵著上下鄰居

怕觸犯小區某些法律

在單位，怕嚇壞人際

也怕誤襲領導的無言和咳嗽

在街上怕圍觀，指指點點和猝不及防的回頭率

更怕各種警察

（白天不能，晚上更別想）

很多年了

一直夢想去草原或者空曠處

只是為了

讓笑找到真實自我

讓哭邂逅淋漓盡致

我想：

在那里

草，石頭，低矮的云層

一定能夠接納卑微

【作者簡介】嚴雅楠，回族。1986年11月生，《老爺山》編輯部主任。詩作散見《文學月刊》《青海湖》《回族文學》《新大陸詩刊》（美國）《雪蓮》《青海日報》《民族日報》等80余種報刊。著有詩集《命運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