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學武,郭騰飛
(甘肅中醫藥大學,蘭州 730000)
【理論探討】
《千金要方》所載溫膽湯有關問題探討
馮學武,郭騰飛△
(甘肅中醫藥大學,蘭州 730000)
溫膽湯自從創制以來衍化出眾多變方,臨床所治疾病極為廣泛,然萬變不離其宗,無論后世如何加減化裁其核心藥物未有明顯變化,因此所治疾病的基本病機始終如一。筆者以《千金要方》相關條文為線索,結合《黃帝內經》《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脈經》有關理論,通過探討脈、癥兩個方面的一些疑問,最終得出溫膽湯所治疾病的基本病機為痰氣交阻,氣逆于上,寒熱錯雜,寒虛熱非實。
膽寒;虛煩;下氣;氣機升降
溫膽湯最初見于南北朝名醫姚僧垣所撰《集驗方》,靖康(公元1126年)后其書遂佚。因孫思邈所處年代距南北朝較近,又宋嘉佑年間(元1056~1063年)高保衡等曾據還未佚亡的《集驗方》校《千金要方》[1],因此《千金要方》所載溫膽湯可信度較高。《千金要方·膽虛實》云:“治大病后虛煩不得眠,此膽寒故也,宜服此溫膽湯。”方中生姜四兩,半夏二兩,橘皮三兩,竹茹二兩,枳實二兩,炙甘草一兩。《外臺秘要·虛勞》所載溫膽湯組成《千金要方》,其標明方劑源于《集驗方》,并云“出第五卷中”。因《備急千金要方》與《外臺秘要》成書年代相近,故有關溫膽湯的條文可據兩書參證。
“大病后,虛煩不得眠,此膽寒故也”,此條文在《千金要方》與《外臺秘要》中均載,故可推測為《集驗方》原書中條文。
關于膽寒,《千金要方·膽虛實》中記載:“左手關上脈陽虛者,足少陽經也。病苦眩厥痿,足趾不能搖,躄不能起,僵仆,目黃,失精,名曰膽虛寒也。”此條文亦見于《脈經·平人迎神門氣口前后脈》中。條文中“左手關上脈陽虛者”,若解釋為左手關上脈象體現陽氣虛弱,與后文“名曰膽虛寒”恰好對應。但令人疑惑的是,在《脈經》與《千金要方·肝虛實》中還載有“左手關上脈陰實者,足厥陰經也……名曰肝實熱也”,為何左手關上脈陰實者卻名曰肝實熱,按上述推理當為肝實寒,再看后面癥狀闡述及用方可確定為肝實熱。在此有一疑問,左手關上脈是如何確定病在足厥陰還是足少陽;陽虛、陰實具體指什么,是如何通過脈象判斷的,筆者查閱有關文獻未找到明確答案。
筆者根據《脈經》原文試做如下解:《脈經·辨脈陰陽大法》載:“凡脈大為陽,數為陽,浮為陽,動為陽,長為陽,滑為陽;沉為陰,澀為陰,弱為陰,弦為陰,短為陰,微為陰……得陽屬腑,得陰屬臟。”又《難經·四十八難》與《脈經·平虛實》中載:“脈之虛實者,脈來軟者為虛,牢者為實。”可知如果在關部見陽脈,譬如大、數、浮、動、長、滑脈,則候足少陽膽腑。《脈經·辨脈陰陽大法》又載:“浮之損小,沉之實大,故曰陰盛陽虛;沉之損小,浮之實大,故曰陽盛陰虛,是陰陽虛實之意也。”此句可分析出浮取力度弱(即浮之損小)是陽虛,又“遲即生寒”,因此“左手關上脈陽虛者”可解為左手關上脈浮遲而軟(力度弱)者。可見《脈經》有一種診脈法以浮沉為2組代表脈象辨屬陰屬陽,“陽”為浮取,用力輕淺,“陰”為沉取,用力較重[2]。再據“得陽屬腑,得陰屬臟”來確定是臟病或腑病,以力度強弱辨陰陽屬虛屬實。“數即有熱”,如此則“左手關上脈陰實者,足厥陰經也……名曰肝實熱”,可解為左手關上脈沉數有力(亦可為弦數有力,因弦脈亦為陰脈代表臟,且弦為肝之本脈)。《中藏經·脈要論》載:“假令數在左手,得之浮者,熱入小腸,得之沉者,熱入于心”,亦佐證了上述分析。
在《千金要方·膽虛實》又載:“千里流水湯,治虛煩不得眠方”都是虛煩不得眠,為何用方不同,需要注意溫膽湯所治虛煩不得眠為大病后。大病后人體氣血陰陽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導致虛煩不得眠,需從溫膽湯的藥物分析。溫膽湯6味藥物中除甘草作為和藥,其余5味藥有4味從升降浮沉理論來講是屬降的。《神農本草經》載:“半夏……下氣……頭眩胸脹,咳逆”,“陳皮,主胸中瘕熱,逆氣……下氣”,《名醫別錄》載:“枳實……逆氣”,“生姜,主傷寒頭痛鼻塞,咳逆上氣”。
對于溫膽湯方名釋義,目前主流的觀點是:溫膽湯是溫化膽經膽腑之痰邪,因為方中有小半夏湯組合,并以《金匱要略》中“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作為見解依據,筆者認同此觀點。但同時認為小半夏湯在此不僅是溫化痰飲,小半夏湯在《金匱要略》中分別見于“痰飲”“黃疸”“嘔吐噦”3篇,3篇中共有癥狀就是嘔吐、呃逆,因此小半夏湯還有一個作用就是降逆。《金匱要略·下利病脈證嘔吐噦》又載有“干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橘皮四兩,生姜半斤。”可見橘皮、生姜降逆止嘔,符合《神農本草經》的功用描述。筆者認為,生姜在此還有溫里散寒發汗之意,微汗可和營衛,以使營衛運行正常。如《靈樞·營衛生會》所言:“營衛之行不失其常,故晝精而夜暝。”《靈樞·邪客》在半夏秫米湯服法后載“覆杯則臥,汗出則已矣”亦有此意。至于枳實,通過橘枳姜湯、承氣湯、枳實薤白桂枝湯分析,其在《金匱要略》中的用法不外乎降胸中或腹中之逆氣、濁氣。
溫膽湯中6味藥除甘草外4味藥主降,因此筆者認為有氣機升降失常,尤其是以氣逆為主的病機存在于溫膽湯所治中。如《靈樞·四時氣》所言:“邪在膽,逆在胃。”根據黃元御的“一氣周流理論”,胃氣本降,且胃為降之樞,肺胃降則諸氣皆降,故溫膽湯所用之藥如上所論證,皆為理降肺胃之品。《黃帝內經》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因此氣的升降出入出現乖亂、異常是所有疾病的總病機,溫膽湯所治亦是如此。《靈樞·邪客》在論及治失眠鼻祖方半夏秫米湯時,載到“以通其道,而去其邪。飲以半夏湯一劑,陰陽已通,其臥立至……此所謂決瀆壅塞,經絡大通,陰陽和得者也”,氣機無非升降出入,因此升降調、出入順則壅塞除,經絡通、氣血運行各得其道,陰陽自和,和則交感生,寤寐不失其序。
少陽為一陽初生,溫和之氣,初生之陽其氣微弱,大病最易損及而生虛寒;少陽甲木之氣降,大病之時之后多傷氣機,病邪傷及少陽膽經膽腑,少陽膽氣不降而逆行。根據《素問·天元紀大論》說“少陽之上,相火主之”,《素問· 六微旨大論》說“少陽之上,火氣治之”。據此可知,少陽本氣為相火之氣,即后世認為的少陽之中寄相火。《素問·至真要大論》又載:“少陽太陰從本”,少陽相火,本火而標陽,標本同氣,所以病入少陽,邪從本化,易出現火熱之候[3]。根據黃元御《四圣心源》中理論,相火本自下行,皆因甲木之降,甲木受邪逆于上,相火隨之,則生上熱,火氣類心,且足少陽之經別貫心,故熱擾于心而生煩。如前所述,大病后少陽溫和之氣弱,其逆所生火氣也微,故不用《金匱要略》之梔子豉湯瀉火而除煩,而用竹茹清熱以除煩。
結合上述分析,《千金要方·膽虛實》所載“左手關上脈陽虛者,足少陽經也。病苦眩厥痿,足趾不能搖,躄不能起,僵仆,目黃,失精,名曰膽虛寒也”中描述的癥狀不難理解。“眩”者少陽之病癥,《傷寒論》曰:“少陽之為病……目眩也”;“厥”者因有氣逆病機;“痿,躄不能起”亦有關少陽。《靈樞· 經脈》載:“足少陽之別……虛則痿躄,坐不能起”;“足趾不能搖者”因足少陽經絡循行于足趾;“僵仆”者因《靈樞· 根結》載:“少陽為樞……樞折即骨繇而不安于地。”甲木不降,相火不潛,妄動于上,相火不潛于下,腎水失溫,脾土不暖,一派虛寒之象。 “陰陽之要,陽密乃固”,脾腎虛寒,陽不固陰,陰精走泄,故“失精”;腎精不足,所化肝之清血亦少,血虛不能濡目,故視物“”而不清。
綜上所推證,溫膽湯所治病機為痰氣交阻,氣逆于上,寒熱錯雜,寒虛熱非實,此寒此熱是因少陽虛而有邪引起氣機失常所致。其用治之法為化痰邪、降逆氣、清煩熱,以使壅塞除、經絡通、氣機升降得常,中氣立而得運,寒熱自平,其余諸癥紛解。為何虛寒不溫補?因為氣機得常,甲木得降,相火隨之以位,自得溫煦,若不降逆氣以理氣機使水火之道路通,見之虛寒便給溫補,則虛寒之減也微,虛煩增之更盛。
[1] 翟雙慶,鐘劍,賀琳,等.溫膽湯源流考[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1997,5:15-16.
[2] 張麗,孫冰,殷曉軒,等.王叔和《脈經》陰陽脈法初探[J].中華中醫藥雜志,2015,7:2310-2312.
[3] 張磊,吳修符,郭偉星.六經標本中氣理論淺析[J].廣州中醫藥大學學報,2010,5:531-534.
馮學武(1990-),男,甘肅白銀人,醫學碩士,從事中醫藥防治內科疾病的臨床與研究。
△通訊作者:郭騰飛(1989-),男,河南許昌人,醫學碩士,Tel:15769346703,E-mail:87372147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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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3250(2017)05-0600-02
2016-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