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差生

文|張穎

陽光差生

文|張穎

女兒十二，年方16，從小習舞，愛好美術，學過鋼琴，練過書法，琴棋書畫，樣樣習得，樣樣稀松。現在是初三年級學生，理科經常不及格，作文習慣性跑偏，對中國傳統文學深惡痛絕，卻能講一口流利的外語。不聽從父母的安排，不服從老師的管教，說好聽的叫個性，從生理角度講叫叛逆，在老師心里是“差生”，在老人眼里那就是個基因突變的“逆子”。

都說“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可我10個半月也沒有臨產的跡象，12月12日那天，醫生用剖腹的形式請出這個8斤大胖丫，為此，我的肚皮留下一條優美的弧線。起名字至關重要，講究“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最后排除了親戚朋友鄰居家的狗，名曰：孫十二。

十二學前班的時候成功打劫了一個比她高出一腦袋的小朋友，非法取得了人生第一桶金——5毛錢。我被“邀請”到學校，深刻的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十二也一“劫”成名，正宗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內心。她姥爺對她的評價是：有志不在年高，是塊當土匪的材料。并附送響當當的外號“孫二娘”。

一年級的時候，聽不懂老師講話，3天寫了3個字，老師罰站，她竟忸怩地蹭著老師大腿，誤以為老師喜歡她。二年級，熊瞎子掰苞米，學習了乘法忘記了加法。三年級收到沒有署名的小紙條，四年級明目張膽的暗戀同桌小男生，五年級和女同學爭風吃醋并鼓足勇氣成功告白，慘遭無情拒絕，十二的初戀就這樣還沒開始就以失敗告終。六年級劍走偏鋒，瘋狂的迷戀上畫畫，并以一元到五元的價格出售給同學，代買筆本，飲料，礦泉水，以及10元以內的小額貸款。她的小學畢業成績是336元現金，以及兩個還不上貸款被迫抵押還債的鉛筆盒。

十二的生意興隆，數學成績卻令人堪憂。周末在姥姥家寫作業，做一道錯一道，我忍無可忍終于爆發。姥爺一旁抱不平：“注意你的態度。來，姥爺給你講題。”

十二開始讀題：“甲乙兩人分別從A B兩地同時出發，相向而行，一只狗從B地與乙同時出發，并不斷在甲乙間來回跑動，已知……求甲乙相遇時狗跑了多少米？”

姥爺沉思片刻，怒了，“這狗瘋了！出題的癟犢子也瘋了！”多么經典的一道數學題，這輩子擁有這對奇葩的爺孫，我也是瘋了。

女兒的悲哀莫過于“有一種喜歡叫我媽喜歡”，母親的無奈莫過于“我就不學，你能把我怎的？”于是在十二初二年級的時候青春期全面爆發，毫無懸念地引發了我更年期的提前。那段時間我們家是灰色的，十二由最初的敷衍，變為公開的反抗，不聽課也不寫作業，考試連抄都懶得抄，還振振有詞地教育我：“最沒有邏輯的謊言是：學會數理化走遍全天下！誰信誰倒霉。打個比方，我想買瓶水喝，又沒有錢，難道我給老板講水的重力，水的分子量，老板就會給我水嗎？還不得靠我的三寸不爛之舌……”

談芳波繪

智商恍惚中，我竟然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我聽好多功成名就的母親說，給孩子一個遠大的理想，并鼓勵他為之奮斗。晚飯的時候，我按照套路鋪墊，“十二，長大以后你想靠什么吃飯啊？”

十二白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眼神給我，“媽媽，我打算靠臉吃飯。”

“那你得餓死！”

幾天后她鄭重其事地通知我，她要當酒吧里的花式調酒師。我一聽心涼半截，以后這熊貨是要混夜店了。

沒過幾天她又問我：“媽媽，翻譯掙錢很多嗎？”

我點了點頭。

“那我以后想當翻譯了，因為我英語好啊！”

聽聞狂喜，這才幾天工夫女兒的夢想一下子就高大上了，我的嘴巴還沒咧到耳朵根，十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等我賺夠錢了，開酒吧，當調酒師。”

女兒啊，你還真執著。

從班級的座位就可以區分學生的優劣。十二給我分析她們班的座位是這樣劃分的：一二排是學霸區，三四排是偽學霸區，最后一排那是VIP高級娛樂休閑區，她的座位很尷尬，在最前面，老師講桌的右手邊，和左邊另一個男同學遙相呼應，屬于VIP中P。

家長會后，看著十二不堪入目的成績，我細碎細碎的心短暫痙攣后，靜下來想想，雖然十二先天沒做好優生優育，后天也沒成功培育成一代學霸，但她也不是沒優點啊：她是個充滿陽光的“差生”，她是快樂的。

忽然之間，家里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