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飄揚（組詩）

葉發永

點燈的人

——南湖黨的一大會址

如果把時間向前推進一大截

當時的中國

就是一灣在夜色里搖晃不定的湖水

那些山一程，水一程

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們是在黑夜里點燈的人

他們稱對方為同志

互相交換生命

他們各自掏出思想的火種

在風中點燃

燈——亮起來了

我看見南湖的水在這一刻

停止了搖晃

看見夜色里有一條路

堅定地延伸到黎明

秋 收 起 義

收獲的季節，除了饑餓，除了仇恨

還能，收獲什么

讓匍匐的鐮刀站起來，舉過頭頂

舉成一聲紅色的吶喊，然后

啟程，然后，以中國農民

最熟悉的姿勢

朝著一個王朝的根部

揮刀，開鐮

從1927年的九月

到1949年的十月

這場收割的過程漫長而艱難

從秋天動工，到秋天收工

秋收起義

把屬于自己的秋天

重新奪回

三 灣 改 編

借用一雙園丁的眼睛

一支剛成立的武裝

就是一株破土的禾苗

改編，就是修枝剪葉

如果使用一個老中醫的手來診斷

一支隊伍就像一個人

把黨的支部建立在連上

就像從腳心開始

為大腦的意志，打通所有的經脈

三灣，用一次傷筋動骨的疼痛

讓槍，從此記住了鐮刀與鐵錘

井 岡 山

應該，沒有其他的路

可走了

從血的教訓到血的反擊

血在摸索，血在突圍

血流了不少

但路依然沒有找到

那就走山路吧

我們的祖先就經常走山路

我們的歷史就是從山路走過來的

我們的大刀，我們的長矛，我們自制的火槍

最熟悉的，也是山路

把星星之火帶入山中，藏進

密密的叢林

讓革命，沿著山路

攀登上高山，積蓄

下山的力量

之后的農村包圍城市

之后的槍桿子里面出政權

抄的都是山路

把井岡山裝進自己的心中

安靜的時候

想一想，再想一想

古 田 會 議

其實，就是一場思想的嘩變

把小農意識趕走

把小資產階級趕走

然后，用無產階級的思想

帶出一支

新型的軍事力量

這是工農的子弟

這是人民的武裝

把布爾什維克的信念頂進槍膛

給大刀、長矛安裝上眼睛

讓呼嘯的子彈，從現在開始

帶著階級感情

飛翔

一只軍隊，擁有了軍魂

就像許多人在使用同一雙手

步伐整齊，萬眾一心

簡潔得就像一句口號

簡練得就像一把刀

一桿槍

古田會議

讓紅軍更紅

想起那些走失的身影

今天，我想起那些走失的身影

那些跟著紅旗一起出發，卻無法跟著紅旗

一起走到終點的身影

我看見他們被雪山凍住的腳步

還在做著前行的姿勢

聽見他們陷在沼澤地里的聲音

還在掙扎著爬行

他們那雙沾滿泥水的腳

如今是否已經清洗干凈？

那些揮送他們出發的手，什么時候才從空中

無望地放下？

那被晚風一陣陣吹痛的

望眼欲穿的白發啊

什么時候才肯回家？

看見展柜中一雙沒名沒姓的草鞋

我熱淚盈眶

鐮刀與鐵錘

看見這把熟悉的鐮刀

我倍感親切，家鄉的父老鄉親

就從田埂上走來

他們揮汗如雨

閃著鐮刀的光澤，以跟鐮刀一樣的姿勢

進行著播種、收割

看見鐵錘，我就神色凝重

我知道從一堆廢鐵到一把鐵錘

火里重生的過程

我更知道鐮刀與鐵錘握緊的拳頭

可以砸碎任何一個世界

現在啊，是否應該讓我們再一次

在爐膛里過火

然后，揮起鐵錘

反復鍛打

然后，讓我們重新鋒利如初

責任編輯 陳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