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變與不變商業空間設計“”中
——記福州維野室內設計有限公司董事長、設計總監張清華

本刊記者：張羽

人物

行走在變與不變商業空間設計“”中
——記福州維野室內設計有限公司董事長、設計總監張清華

本刊記者：張羽

很難用一兩個詞匯來概括或者定義張清華。他為人爽直，平時談笑風生，但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卻近乎沉默靦腆，時常“神游”聊一些話題之外的內容；他是客家人，卻再三強調，他先是一個“這樣”的設計師，才是一個客家人，而不是因為自己是客家人，才會成為“這樣”一個設計師；他身上有著濃厚的藝術家氣質，卻做著最“接地氣”的商業空間設計；他穿著舒適的素色棉麻質地衣服，卻親手描繪出營造都市最熱鬧、喧囂場所的圖紙，讓整個城市在自己筆下“躁動”起來。

作為福建設計師的領軍人物，在設計行業20年，已經成為一家設計公司——維野設計負責人的張清華仍舊為自己下不了定義，也不愿讓別人下。“人太復雜，腳下的路也還很長，走完也不一定能說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樣子。”張清華骨子里的完美主義作祟：“如果能夠完全定義，說明這一路走得太單調，也不見得是件好事。我享受時刻變化的生活。”

畫畫、手繪圖與設計稿

在張清華眼中，到今天為止，他所有的藝術行為都是圍繞畫畫生發的，他所創造出來的美都是從畫中延伸出來的。“我現在所做的設計、所擁有的工作、所取得的成就源自于我對畫畫的狂熱喜愛。我從小喜歡畫畫，畫畫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張清華用整個青春期來糾結到底是學習還是畫畫，最終毅然走上了家人不支持到幾乎決裂的學畫道路上。周遭的威脅、詆毀、嘲諷有沒有成為前進的動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張清華順從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渴望：“畫畫以外的東西對我來說一點兒意思都沒有。”為了進一步深造，他要考入專業美院學習。“那個時候一個人背著畫板和一個裝著鍋碗瓢盆的大牛仔包，跑起來叮當響，天南海北地去參加考試，是我很長一個時期的寫照。”

學畫的張清華是狂熱的，但選專業的他又異常清醒。“當個純粹畫畫的出頭太難，我是個男人，將來父母老婆孩子總不能靠接濟來養活，所以肯定要選一個能賺點錢的。”張清華本來一門心思奔著上戲的室內設計而去，但接近350:1的錄取率還是把他送進了福建藝術學院的舞美專業。他對沒考入上戲至今記憶猶新，但記住的不是不甘，而是藝術道路上的殘酷。“進來不容易，生存更不容易。如果無法前行，就只能被淘汰。”

于是，通過畫畫進入到舞美專業、最終在室內設計領域扎根的張清華始終保持著前行的腳步。年少時期對繪畫的熱愛支撐他對設計領域探索的孜孜不倦并最終收貨頗豐。學生時代的張清華已經開始幫外面的企業畫手繪效果圖。“一張效果圖至少500塊，而我們那個時候一個月的生活費不過300多。”

一張完美的手繪圖，要在設計構思成熟之后先用鉛筆打底，精雕細琢地把每一部分都表現到位；再用黑勾線筆描繪，要清楚把哪一部分作為重點表現，然后從這一部分著手刻畫，同時把物體的受光、暗部、質感表現出來；完成重點后開始拉伸空間，虛化遠景及其它位置，把配景及小飾品點綴到位，進一步調整畫面的線和面，打破畫面生硬的感覺；之后上色時要先考慮畫面整體色調，再考慮局部色彩對比，甚至整體筆觸的運用和細部筆觸的變化，做到心中有數再動手；最后從宏觀調整畫面平衡度和疏密關系，注意物體色彩的變化，把環境色考慮進去，進一步加強因著色而模糊的結構線。

“當時老師對我們非常嚴格。一張手繪效果圖上不能有三個黑點。”而所謂的“黑點”就是在黑勾筆描繪時因為不連貫的停留造成的。“因為黑勾筆很容易上色，即使再短暫的停留都會造成黑點。如果已經有了兩個黑點，最后一筆勾邊的時候正好打了個噴嚏手抖了一下怎么辦？也只好自認倒霉從新畫了。”

張清華非常得意地說自己很少“返工”，完美的手繪圖就是他對繪畫熱愛的表現。現在張清華做設計仍舊保留手繪效果圖的習慣，他稱這是學習生涯給他最大的財富。“你可以在圖紙上呈現任何你想要的東西。”而這直接影響到整個“維野設計”上下。在大部分設計公司都在用電腦代替手繪的時候，無論是整個效果圖還是現場施工圖，維野都會準備一份手繪稿，因為手繪稿“更加細膩、逼真”。

1998年，張清華和他的“維野設計”參與廈門一家酒店的設計投標。其他競標公司都是電腦手繪效果圖，只有張清華做了一整套的設計、施工手繪設計稿，并最終憑此中標。主標的領導拿著手繪稿一個勁地和張清華說：“你們的手繪圖能夠畫到這個程度，實在是太厲害了！”

締造商業空間價值

翻看張清華的設計履歷，中國年度杰出設計師、中國百佳資深設計師、中國最具影響力設計人物等頭銜數不勝數。繼續檢索他的設計作品，福州粵界時尚餐廳、湖北新感覺音樂會所、江西省金海岸音樂會所、福州唐朝會演藝吧、印象客家溯源會所等一系列項目不勝枚舉，“商業”二字躍然而出。張清華沒有否認自己這種帶有功利性的選擇——從最開始做室內設計的時候把自己的設計范圍定位在商業空間上，就是因為回報高。

隨著社會經濟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們對生理和精神層面的享受日益重視，商業娛樂空間也受到越來越多消費者的喜愛和追捧。娛樂行業進入高速發展時期，人們對于娛樂消費的需求與標準也日益增強。因此，娛樂空間從最初的設計開始就定位高檔次、高要求，以保證之后能為顧客帶來優質的娛樂體驗。

在談到商業空間與設計的關系時，張清華有自己準確清晰的看法：“商業空間的價值就在于你能不能通過你的設計幫助客戶的商業空間增值，進而吸引到更多的目標人群進行消費。這就意味著你不能將藝術設計凌駕于商業之上，而是要讓藝術設計輔助商業運維。可以說，如果你的設計無法給商業空間加分，無法帶來更多的目標人群，即使再有創意，也是失敗的。這要求設計者要考慮到更多因素。”

“在做商業空間設計之前，我花了許多時間來弄清楚究竟什么是‘商業’。只有真正從內涵上明確并定義了這個內容，才能針對核心內容做好設計。”在張清華看來，所謂的“商業”實際是綜合的“價值呈現”。而價值的衡量是有界定的，這個界定就是目標消費群體。“我們可以把‘價值’分為‘價’和‘值’進行理解：‘價’是投資方出‘價’產生的空間環境，包括產品及其配套設施等實際物質，是有形的；‘值’是目標消費群體花錢產生出來的個人心理感受，是無形的。兩者之間的關系是決定這個商業空間是否成功的關鍵。”而如何產生更大的“值”，就是一個設計師要做的功課。

張清華認為，當一個商業項目啟動時，作為設計師首先要關注的就是定位出這個商業空間最具吸引力的視覺元素。元素的選擇并不容易，要結合項目的綜合特點以及獨特之處，這與投資大小、空間布局、消費者心理等因素密切相關。“所以每一個案例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案例的設計方案也是獨一無二的。不變的是‘商業’這兩個字的內核，變的是最終空間設計效果。”

“金海岸”是江西省的連鎖KTV企業，由張清華負責的其中一家連鎖店位于被外界譽為“中國最美鄉村”的婺源縣。婺源素有“書鄉”、“茶鄉”之稱，是徽文化的代表之一。在這里，設計一個區別其他輝煌喧囂的娛樂環境，是對本案的要求。張清華在與業主交談并實地考察之后，決定由內部的經營功能所需去細分空間布局與動線，以徽派建筑文化為依托，融合婺源的天然生態美景進行構思設計。

“在我心中，婺源最美的印象永遠是油菜花開的季節。黃油油的大地，藍藍的天空，中間鑲嵌白墻黑瓦與碧綠的湖泊，時不時有成群或零散的牛羊來回漫步，蝴蝶悠悠飛舞。我在設計的過程中滿腦子都是這樣的畫面，以至于在大廳入口的正對面用了大面積的黃色亞克力內藏LED作為背景，去塑造門廊外黃油油的自然景象，而我們在屋檐內怡然自得地觀賞。”

金海岸KTV突出了張清華的一個設計特點：因地制宜。因地制宜是商業空間設計策劃、市場定位的根本。在每一個設計案例開始之初，張清華都會先結合地域特點做客戶群分析，然后再對定位客戶群進行消費心理分析，最后對定位客戶群的環境進行分析。這樣來回交叉定位分析，即剖析了當地的地域特點適合做什么樣定位的商業空間，又明確了消費者的消費心理特點。之后產生的室內空間方案設計目標更清晰、準確。

“當然，你有時可以投機取巧，將一些一線城市的東西加以整合后引至二線城市，讓空間環境走在當地發展前面。”其實這體現出商業空間的一個重要特點：超前。“但是商業空間的‘超前’需要把握一個‘度’，‘走在別人前面，但只能快半拍。’如果太超前，大眾消費者的審美水平達不到，無法欣賞，自然也無法進行大量消費。設計再超前，再具有美感，也是徒勞。”張清華認真地說。

張清華擁有對繪畫感性的狂熱，又擁有對商業理性的把握。他把自己對美的追求、對設計的態度用商業空間這種最具世俗特點的形式表現出來。“從造物到謀事，無一不是所謂的物在營造必然的環境和場景，商業的喧囂也是如此，甚至表現得更為激烈。隨著社會的發展，商業空間已經不只是一個席地而坐以物易物的地方，它有了更多的類別，有了更多的功能，我們也對它有了更高的要求。于是，代表人類最高精神文明的體現——藝術，就通過各種形式介入了。我的設計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維其意，行至野

福州維野室內設計有限公司坐落在福州晉安區五四北秀峰路樟樹頭創意園內。進門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周圍甚至有些荒涼。“要的就是這份清靜，”張清華解釋道：“雖然我們做的是商業空間設計，但是，設計畢竟是設計，如果從人到環境都是浮躁的，什么好東西都做不出來。現在社會人的浮躁已經是常態，那就讓環境清靜一點，人可能也會好一點。”

談到維野設計，就不得不談到“維野”名字的由來，而要談這個內容，還是要聊到張清華的客家民族身份。“‘維野’其實是從客家話的一個感嘆詞音譯過來的，這個感嘆詞表示的就是看到某個東西非常吃驚的含義。我希望我的設計、我的團隊的設計，能夠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盡管張清華一再強調自己并不是因為是客家人才會在設計領域有今天這樣的成就，但他自己也承認，客家文化已經成為他骨子里的一種態度，影響到了性格的方方面面。“我們客家人祖輩曾經遠離故土、顛沛流離，但是靠著堅忍不拔、勤奮吃苦以及隨遇而安、入鄉隨俗的性格在異域他鄉扎根，繁衍生息。但客家人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東西，那些東西就是他們的‘根’。所以什么是客家人？‘四海為家’即是‘客’，但能夠成‘家’，過程的辛酸可想而知。”

“印象·客家溯源”文化會所是以展現客家文化內涵為主題的原生態客家風情餐飲會所。經營定位以客家原生態美食為主，客家土特產、工藝品、字畫為輔。在設計之前張清華就參與了會所的定位、顧客群的分析、環境分析等內容的討論，所以在一開始的空間布局就遵循功能結合客家建筑文化的原則，借助客家土樓的空間建筑語言，講究縱線與橫線交叉點。

從家人口中傳下的祖輩萬里遷徒及山區惡劣生存環境下產生的客家精神是張清華設計的思路源泉。探索原生態勤儉開拓的客家精神，傳承客家河洛文化的經典大氣，做到文化原味、私密相結合是本案的三項特點。張清華刻意從選材上突出了這些，以環境原生態的材料為主，如青石，青磚，碎米粒，并保留一些建筑原始的護坡墻的麻石。最后在沒有過多的裝飾的純粹空間中去傳達客家人的精神面貌，也表現了客家人千年傳承下的民族文化核心。

除了“印象·客家溯源”會所，張清華的其他作品是幾乎看不出他客家人的建筑設計特點的。他秉承“做好有價值的設計”的宗旨，“客戶利益最大化”的設計原則，為客戶帶來的是多元化的設計風格。“設計師不應該有自己的設計風格，而是應該根據設計內容呈現出不同的、恰到好處的設計。” 張清華用他多變的設計為我們帶來了目不暇接的感官享受。而這種思維也正是客家人“因地制宜”的一種表現形式。

在福州唐朝會演藝吧的設計案例中，張清華展現出了另一個設計風格：新華麗古典主義。“我們日常所見到的酒吧是由很多方面組成的，如音樂、人、環境、酒等，所以酒吧本身就是多種精神和文化的融合。而演藝吧更為復雜，它需要不斷更換各類節目，在不同的節日還需表演不同主題文化的節目。室內空間以一種設計符號已無法融合演藝吧各類精彩的表演節目。”張清華在本案設計上突破傳統的“風格”思維，大膽的將藝術、音樂、文學、歷史以及相關元素全部融合起來，在室內空間上進行多層次的布置與陳設，即多元文化的演繹，呈現令人目眩神迷的視覺美感，讓消費者在感官刺激中獲得樂趣。

福建平潭島是國家對臺重點開發的海島之一，在這里有眾多的娛樂場所，卻沒有一家以海島有關聯的。“天涯海角尊之都會所”于是被定位為一個具有海島風情的休閑浪漫之都，表現“陽光、沙灘、海洋”的自由現代元素與東方嚴謹的元素及布局，形成一張一馳的視覺沖突與均衡。“天涯海角尊之都會所”最終成為一棟早期的非框架酒店式建筑，各空間的尺度都非常有限，打破原有格局產生停留空間，利用原有格局創造大空間里的小區域作為紅酒區，商務聊天區，棋牌室等活動空間。張清華結合設計主題在選材上主要采用大理石的行云流水紋路和玻璃鋼塑造的自由海浪，演變的海藻圖案木格花帶來深海神秘的氣息。

而維野設計公司的辦公室設計雖然不屬于娛樂空間，卻也能代表張清華的某種設計態度。維野前臺個性現代，等候區相對傳統古樸。主體空間是全開放的公共辦公區，左右排布，左邊是半高的辦公桌位，在保證日常辦公和收納的同時，兼具了一定的私密性。右邊則是多功能辦公區，放眼看去像是一排冗長的榻榻米，深淺不一、高低不同的木色直接將臺面和坐位區分開來。可以根據畫圖、待客、會議隨機轉換功能，具有很強的靈活性。在整個公共辦公區內，利用座位的高度差讓視覺層次更為豐富，使得空間更有韻律感。而每個獨立辦公空間又有著不同的特點。“就比如我的辦公室吧，就是大，什么都有。因為我需要什么就會往辦公室放什么。空間不夠的話就會很難滿足我的需求。”半帶玩笑的性質張清華介紹著自己的公司。

從最初也想自己做獨立設計師到最后還是決定開一家設計公司，張清華也做了很多選擇。“獨立設計師當然更自由，更能夠不被束縛。但是商業設計一般體量都非常大，如果作為獨立設計師，設計體量顯然無法跟公司相比較，自然選擇面也沒有公司多，所以我最終還是選擇開了一家設計公司。”現在，維野設計已經發展成為一家以商業空間創意為主導，商業策劃、管理為輔的綜合型服務企業。核心設計團隊幾十人，涵蓋了以商業娛樂空間設計為中心的各方面設計內容。“有了維野，張清華才能在更大的設計舞臺上一展身手，才能在商業空間設計的千變萬化中覆雨翻云。”張清華非常驕傲地談起自己的團隊。

行走在商業空間設計“變與不變”中責任編輯：張羽

張清華不愿稱自己為“大師”，他認為自己只是一個“美學的傳承者”，只是 “一個把老祖宗的文化和藝術傳承下來的工作者”。他坦言國內目前的氛圍太難出好的、有創意的設計，“但一定會有的，因為我們在不斷進步。”而談到接下來的計劃，張清華直言：“現在還是要努力混口飯吃，把設計做好、做大。但是到退休的那天，我還是要背著畫板四處流浪，隨心所欲地畫一些我喜歡的東西，做一個真正的畫家。”